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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罵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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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罵修羅場

深夜,s市第三分局值班室的燈光滋滋啦啦地閃著,一明一暗地拷打著值班室所有人的視力。年輕警員小陳打個哈欠,認命地沖自己今晚的第二杯咖啡。

“這破燈,閃了多少天了,也沒人來修。”新來的警員小王發出難耐的抱怨,無奈地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眶。

小陳端著速溶咖啡路過,解釋道:“不是燈的原因,這兩天能源緊張,能省的都省了。”

小王的腰背塌了下來,脫口而出一句抱怨:“咱們這好歹還有正經事,你瞅那屋那倆,也不知研究什麽呢。”

“你倆小點聲,人家來頭大,咱們惹不起,”馮警司正在智能屏幕前戳戳點點,生成一份官方文件,“咖啡給我留點,我也困。”

s市的智能設備配備並不齊全,作為外大陸靠近無芯區的小城市,智能化的建設總是把他們放在最後,僅有的一臺智能機就被迫承擔了更多的責任,天天被人戳戳點點,連起來的指紋可繞地球一圈。

小王看向盒子裏最後一袋速溶咖啡,諂媚地遞給了馮警司,又殷勤地接好熱水,十分不會辦事地留了一個步驟給上級。

小陳砸吧一口咖啡,接著說道:“芯控局那邊也真有意思,發A級協查令讓咱們扣人,又派他們總控長親自來撈人,真不知發什麽瘋。你們說,總控長親自來保人,這得是什麽級別的顧問啊。”

小王反駁道:“什麽顧問啊,你沒聽剛張哥說的,那是芯控局的高層。”

“啊?芯控局抓自己的人?”

“哪啊,早走了,也不知跟上頭有什麽過節,這大晚上的......”

馮警司忍無可忍打斷了這兩人:“好了,做好你倆的事,上頭的事少打聽。”

兩人不情不願地住嘴,看向休息室那倆人對坐的身影,看起來也沒談什麽,就在那用眼神打架呢呀?

休息室內,用眼神打架的兩人恰好眼輪匝肌酸痛,不得已開口說話。

陸承野率先打破僵局:“顧總控長看夠了嗎?”

顧明風似乎絲毫不覺得盯著別人看是什麽無禮的行為,那眼神仿佛要把陸承野的腦袋燒出個洞來,好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其實你早就知道我是誰對吧?”

陸承野頭一揚,靠在椅背上大方承認:“你猜的沒錯,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誰。”

顧明風的眼睛瞇了起來,深吸一口氣道:“把我當傻子耍,很有意思?”

“怎麽會,”陸承野攤開手,無辜地說道,“只是您自稱哈羅,我怎麽好揭穿讓您難堪呢,當然是尊重您的選擇。”

顧明風楞了一下,像是對陸承野的厚臉皮十分無語,隨即嘴角抽動地反問道:“你這是怪我沒有坦誠相待嗎,倪先生?”

“不敢,我哪敢對您提出這麽過分的要求。”陸承野越說越來勁,充分發揮他死皮不要臉的技能,給顧明風一拳又一拳的打擊。

顧明風被激出幾分真怒,也口不擇言地開始諷刺起來:“呵,不敢麻煩我,倒是敢蹚芯控局的渾水,還真是讓我看不透。難道是那兩年的審查沒有讓陸總控長得到教訓嗎?”

陸承野聽完,怒極反笑,終於也嘗到了顧明風半分鐘前的感受。他努力克制著自己不把拳頭擡起來,至少不在警局擡起來。

“怎麽,陸總控長很生氣?鑒於你在芯控局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可以作主幫你接入芯片冷靜一下,費用全面。”

顧明風似乎找到了和陸承野鬥嘴的樂趣,一句句凈往陸承野的最弱點捅,像是要把他的底線逼出來似的。

陸承野垮著個臉,說道:“不勞煩顧總控長,我只怕芯片哪天瞅我不順眼,給我電成個老年癡呆。”

顧明風輕笑:“呵,陸總控長對自己親自作主發行的廣告詞不太滿意?”

陸承野作主發行的廣告詞,也就是舊版的“理□□、解放大腦、輔助生活”三段式廣告詞,據說完美契合新產品。

“哈哈,輔助生活,你以為芯元理事會那幫人真的依賴芯片?騙騙別人就算了,可別把自己騙了,”陸承野下巴擡了擡,示意顧明風瞧瞧自己身上的舊工裝,“你的生活因此更好了?”

“當然,”顧明風擡起手臂轉動手腕,無意間展示了他戴著的一塊貴重手表,眼神又瞟著陸承野身上的廉價外套,“你的生活不是也更差了嗎?”

陸承野:“......”

要是說他蠢,他倒還能反駁幾句,要是說他窮,他還真無話可說。

不過陸承野深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一想到錢,就想到了顧明風承諾給他的報酬,於是一怒之下就怒一下,不過幾秒鐘就穩定了情緒,他這副“沒有芯片勝似有芯片”的行為倒讓顧明風刮目相看。

只聽他面色平靜地回答道:“不勞煩顧總控長。”

看著陸承野小發雷霆的顧明風似乎心情極好,悠閑地和他開起玩笑來:“我之前的邀請還作數,有一技之長也算難得的財富,陸總控長考不考慮來芯控局做顧問?”

其實這句也不能全算是玩笑話,顧明風確實有這想法。

人才難得,不會被芯控局拉攏的人才更難得,打著燈籠也難找。

這小子已經發瘋了,陸承野不覺得這是句真心話,在想象裏將此人剝了皮翻來覆去炒了一百遍,才勉強穩定下羞恥感。

顧明風到底還是沒有發瘋,他不過過了幾句嘴癮就突然正經起來:“其實若不是知道陸先生沒有接入芯片,我還真的會以為,陸先生是芯控局的頭號粉絲。”

陸承野眉毛一挑:“怎麽說?”

顧明風笑意不達眼角,試探道:“先是利用我的達成自己的目的,再利用我的身份躲避風險,陸先生算的真是準。”

陸承野偏頭一笑,又探出頭去深深地看進顧明風的眼裏:“您可真是高估我了,顧總控長怎麽到我家門口的,您才是最清楚,跟我有什麽關系?”

顧明風眼神一凜,思索片刻,轉移了話題。

“這樣說,陸總控長並不是有意利用我接近芯控局?那麽我倒好奇了,我們今天為什麽會坐在這裏?你究竟觸碰了什麽機密?”

陸承野嗤笑:“笑話,芯控局我都待慣了,什麽對我來說會是機密?當然是他們給芯片做了防火墻,我不小心碰到了。”

“你會觸碰防火墻?又拿我當傻子糊弄呢?”顧明風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東西,反駁道,“要是碰了防火墻就會引來警察,這世界上的黑客都死絕了。”

陸承野與顧明風周旋了許久,突然拐了話題,神神秘秘地說道:“你想知道?不過這事其實沒那麽緊急,你的安全才是更緊急的事。”

顧明風沈默幾秒,問道:“我的安全?我的安全能有什麽威脅?被抓進警察局關起來?你以為我不知道,那群殺手其實是沖你而來?”

陸承野並不給他逃避的機會:“其實你自己心裏早就清楚,何必自欺欺人呢?上任第一天就出空難,你還覺得自己能獨善其身?”

顧明風端起水杯呡了一口水,並不接觸陸承野的眼神:“機械老化也是有可能的。”

陸承野毫不留情戳穿他的借口:“那飛機我可坐了不少次,不僅知道他們會定期檢查,還會優化系統功能。你卻把他想得跟餅幹一樣脆?”

陸承野的接連反問終於讓顧明風證實自己先前的猜想,他的空難恐怕不是意外,而是蓄謀已久,那幾位殺手也確實是想把他們兩人都殺死在這。

他眼神一動:“那倒是我錯怪陸先生了,只是我不明白,陸先生為什麽要參與參與調查本市暴動,又為什麽和我說這些,難不成真是如您所說,只想掙點錢?”

陸承野不喜歡這種談判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情形,反問道:“那麽顧總控長為什麽要調查呢,其實輿論來得快去得也快,這件事有很多影響更小的處理方式,顧總控長為什麽要搭上自己,執著於一個真相?”

顧明風不答,休息室裏再次陷入沈默,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擦除劈裏啪啦的火花。

馮警司拿著一塊顯示屏和紙筆敲門進來,十分貼心地將顯示屏和那紙文件轉向顧明風的方向,指向屏幕和文件的右下角:“您在這兩處簽字就行,簽完字就可以把人領走了。”

“好,謝謝。”

顯示屏四周有參差不齊的劃痕,顯然是年頭已久了,說不定會是這警局資歷最老的“前輩”,那只筆也斷斷續續地出水,顧明風對這種上個世紀流傳下來的簽字筆十分不滿,煩躁地甩了甩,才龍飛鳳舞地簽上自己的大名。

顧明風簽了字,旁若無人地占用了休息室唯一一條長椅,閉上了眼睛休息。陸承野瞪了他一眼,也明白此刻警局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卻也睡不著,只給阿織和老K發了信息讓他們放心,就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折騰了一夜,天很快亮了,顧明風醒來喝了兩口水,直接走出了警局,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陸承野。陸承野原地思索了幾秒,也跟了出去。

兩次暴動將這座城市的人氣兒徹底吹散,即便是白天,街上也比平常寂靜,兩人靜靜地並排走著,並不計較是往哪裏去。

顧明風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我馬上回芯控局就任,走之前有件事拜托陸總控長。”

陸承野熟練地懟道:“那是另外的價錢。”

“那還剛好不是,”顧明風強調,“我只是想,既然這次的探查是你我的合作,那麽就請陸先生再次配合,將你之前提供的所有數據分析,匯總一份詳細的溯源報告,這個應該不難吧?”

陸承野“呵”了一聲,諷刺地勾起嘴角,今日生的氣簡直頂得上他去年一年維修廢舊機械跟老三蹦吵架生的氣。這顧明風分明是懷疑他收集數據的真實性,讓他做出解釋。

“當然可以,模板是按照‘內部調查報告’的形式,還是按照‘供詞’的形式,要不要我現在回去,當著警員的面寫?”

顧明風突然停了下來:“陸先生覺得,哪種形式更能說服政府安全部,和芯元理事會?”

恐怕哪種都不能,陸承野想,證據來源只要沾上他陸承野的名字,都免不了被人懷疑真實性。

顧明風看他沈默,解釋道:“所以我才需要你的溯源報告,只要證據明明白白地擺出來,由不得他們不信。”

這是什麽意思?陸承野探究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的芯片告訴我,相信你的風險夠大,但我能獲得的信息也更多,機遇與風險並存,讓我謹慎抉擇。我需要你的幫助。你有秘密,我知道,這個答案在芯控局。自芯元理事會關於總控長任期的決議通過,你我都知道,我不過在這個位置上待五年,你要做什麽我不管,但是這五年內,我保你在芯控局安全,你保我從芯控局順利升職。”

理性芯片的確理性。顧明風為什麽拉攏他,陸承野知道,顧明風在芯控局沒有親信,幾個理事又是老人,他迫切地需要一個不屬於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同盟來幫助他。而自己不僅有技術,還對芯控局了如指掌,更重要的,以他幾年前的審判結果,註定了他在幾位理事那裏沒有任何利用價值,顧明風一走,他也得滾,這樣他也只能靠著顧明風的勢力,來做自己的事。

陸承野再次對芯片的決策能力五體投地,他簡直要佩服了,這人能化被動為主動,抓住一切力量扭轉不利的局勢。況且,他開出的條件還真能吸引住自己。

但是這麽快答應總顯得自己沒什麽骨氣吧?陸承野的舌頭在牙根上摩挲了好幾輪,終於憋出一句反問:“怎麽,顧總控長不考慮成本收益比了?淌這趟渾水?”

顧明風並不解釋,笑而不語。

這小子什麽意思?陸承野皺著眉頭,覺得面前這人看著極為不順眼,想照著他的屁股踢兩腳。

“我在芯控局,等陸先生的回覆。”

等什麽回覆,真讓他做技術顧問?陸承野的拒絕在嘴裏溜了兩圈,到底還是沒說出來,只問:“顧總控長不留個聯系方式?”

顧明風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微笑,說道:“我會聯系你。”

呵呵,賣關子,陸承野看著顧明風的背影,牙緊緊咬在一起,像是要把他連皮帶肉再連著骨頭一起嚼吧嚼吧吞進肚子裏去,再排到廢物集中地。

顧明風很快就沒影了,陸承野卻是沒地方去,茫然地站在原地,想起昨天晚上剛開的房間,床還沒睡熱乎就不得不下去抓那群僵屍,陸承野不由得在心裏憐憫自己命苦。

算了,還回那家酒店吧,阿織和老K還在那等著。陸承野轉個方向,擡腳走了出去,約莫過了半個小時,總算快到了酒店,陸承野從終端調出身份信息和房碼,剛好終端輕輕地震動了一下,顯示一條提醒。

“您有一條新的消息。”陸承野看著屏幕突然冒出的提醒,有種不詳的預感。

他猶豫片刻,終於還是點開消息,網速在s市這個窮地方顯得捉襟見肘,等壓縮包全部打開,最上頭的一張官方文件直沖著陸承野撲面而來,陸承野定睛一看——

東聯共和國核心芯片管理局面試邀請?

什麽玩意,這麽快?

陸承野再一看——職位:秘書。

呵呵,給他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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