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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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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掉馬

阿織拿著器械,準備重新安裝在李志強的腦袋上,李志強卻突然從椅子上蹦起來,沖到角落裏,“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嚇我一跳,還以為你要跑。”阿織驚魂未定地撫著胸口,“怎麽樣,還能堅持嗎?”

李志強擺擺手,然後在阿織擔憂的眼神下直起身:“沒事兒,我還行。”

老k向來不善言辭,但向來佩服意志堅強的人,又知恩圖報,他沈默地拿著一瓶水擰開,塞在李志強手裏。

李志強漱了口回到椅子上,阿織給他安裝好檢測機械,連接好顯示屏,顯示屏上立即出現彈出框。

陸承野手速飛快,在操作臺上劈裏啪啦地敲擊按鍵,他心裏有成算,但畢竟時隔那麽多年,技術部是否做過別的改動,他也不知情,因此在游刃有餘間,加了一絲小心。

八道防火墻,比他在的時候還多了兩道,陸承野無奈,但也還沒把這幾道防火墻放在眼裏。在他的動作下,周遭的物理世界悄然退場,只剩下面前顯示屏上,那道泛著藍光的數據流。而這些壯觀的信息,都只存在於那一小塊還不如指甲蓋大的芯片中,在人腦作為微縮景觀而存在。

陸承野像一個專業的外科大夫,操作臺是他的手術刀,他操縱著獨屬於自己的手術刀,整個數據海洋就這樣匍匐在他的五指下,向他露出柔軟的肚皮。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了,防火墻肯定是不能硬闖了,陸承野小心翼翼地繞過,不給芯控局內部留下痕跡。

要是十幾歲的他,仗著年少輕狂,說不定真就闖進去了。

阿織看看門外的顧明風,神神秘秘地跑到陸承野身邊問道:“老大,那人給誰打電話呢?”

陸承野瞟了一眼李志強,阿織擺擺手,無所謂地提醒道:“不用管他,我給他催眠了。”

“你這毛病改改,別沒事就動手,現在是法治社會。”提溜著李志強來到這個地方的陸承野大言不慚地如此說道。

“他醒著也是難受,還不如睡著。”阿織反駁說,隨即又想起自己要問的問題,“那人給誰打電話呢?”

“估計是他前單位的同事。”

“前單位?他前單位是哪家?”

“就是資源調配中心,咱們的平級機構。”

“這小子來頭這麽大?”

阿織努力地消化這個消息,順手從陸承野兜裏摸出兩塊糖:“來塊糖老大,補充糖原,避免暈倒。”

“又借花獻佛呢?”陸承野把糖塞嘴裏,提醒道,“這小子心眼可多,你別跟他說多了。”

“你太小瞧我了,我可是守口如瓶的,”阿織蹲在地上努力回想,“資源調配中心......我知道,之前咱們不是去過一回?去出公差,怎麽沒碰見他?”

是啊,他當時在哪?陸承野仔細想了想,他去資源調配中心出公差,恰巧作為總負責人的陸承野不在,是副負責人張柏春接待的他們。

陸承野一邊敲著代碼,一邊分心回憶,終於想了起來,因為之前的小行星撞擊事故,陸承野前往資源調配中心給他們配備輔助應急決策用的器用芯片,剛好趕上顧明風去一線指揮工作,不在總單位。

陸承野手上不停,思維卻已經飛了出去,憑著肌肉記憶和勉強放在顯示屏上的兩分神智繼續敲代碼。而顧明風青年時期的壯舉,已經充斥了他大半腦海。

上學時成績全A績點第一,一畢業就直入資源調配中心任區管,短短幾年就升任總負責人。還放著自己舒服的辦公室不坐,跑去受災地區一線指導工作。在東聯大陸的上層權力機構裏,顧明風也不是籍籍無名,而且名聲比他陸承野的好,可謂是根正苗紅的新時代好青年,東聯大陸的左膀右臂。

即便他對顧明風依賴芯片有再多的不滿,也不能不承認顧明風是一位十分優秀的負責人。他這份敬業,讓陸承野覺得當初抽出他的簡歷時十分明智,也正因為這份欣賞,讓陸承野對顧明風如今滿嘴“成本收益比”的做派十分不滿。

陸承野打了個哈哈道:“你這小腦袋瓜想這麽多,不累嗎?”

阿織要是知道想的多的那位其實是陸承野,一定不會那麽輕易地放棄這段八卦,但是她不知道,所以只能“切”地一聲,不情願地坐回椅子上,很快打起盹來。

沒過多久,陸承野就已經將所有的防火墻繞過,接觸到底層代碼,接下來就是檢查這些代碼中,操縱決策的那部分代碼是否有問題。

顯然是等待的過程太枯燥,他轉回頭去,發現阿織和老k都已經昏昏欲睡,在旁邊的椅子上一頓一頓地點著腦袋,顧明風在門外打著電話。

陸承野放心地在代碼中搜尋,終於被他找到了那塊隱秘角落。

決策模塊的設計代碼就這樣攤開在他眼前,漏洞也非常明顯,要彌補也很簡單,芯控局完全可以做到,甚至用不了一天的時間。

正因如此,陸承野才覺得有哪裏不對。

底層代碼是他的家一樣的存在,他很確定自己在任時沒有這塊漏洞,現在卻憑空出現這麽明顯的問題,究竟是他走後技術部青黃不接,還是這塊漏洞本身就是故意留在這裏制造混亂,陸承野無法確定。

只是以他對技術理事房燕燕的了解,覺得她不至如此。

陸承野拿出儲存器,將漏洞部分標記,儲存在儲存器中當作證據,隨後他的視線向門外投去。

顧明風還在和人通話,不知什麽時候會進來。顯示屏停留在另一片數據流前,陸承野有些猶豫,手指在操作臺按鈕上一點一點地,始終下不了決心。

這一按下去,將直至影響他多年命運的那一片領域。

“老劉,你也知道,咱們身上擔著責任,總得為群眾考慮考慮,而且......”

顧明風通話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輕聲細語,循循善誘。

陸承野聽得恍惚,隨即毅然決然地按下了按鈕。

他就這樣繼續在文件中探索。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找,只是憑著技術員的本能,往最隱秘的地方摸索過去。

又是不知多久,陸承野終於繞過最後一道攔截,進入了一個隱形區域。

點開裏邊只有一個文件夾,正是芯片接收信號的日志記錄,圖標卻與其他日志不同,是一個橙色的小盒子。

陸承野目光一凜,手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潘多拉標志,陸承野調查的那個秘密文件上的標志,他正是為此而來。

但他得到的信息也不多,據說這潘多拉是二十年前軍方廢棄的一個項目,因不名原因被廢棄,卻在幾年前被秘密重啟。

有了日志,他或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也或許依舊沒有進展,但這個圖標就像是一個魚鉤,吊著陸承野的好奇心。

要不要點進去?陸承野陷入了為難。

然而他思索片刻,突然猛地拔下能源,顯示屏因此瞬間黑屏,漆黑而光可鑒人的屏幕上只映出陸承野嚴肅的臉。

畢竟他也不是十年前那個毛頭小子了。

而讓陸承野沒有想到的是,他這小心翼翼的行為,反而弄巧成拙。

漆黑的辦公室內,一黑衣西裝男子正沈默吸煙,健康煙吐出的煙圈仿若水蒸氣,很快地消散了。那西裝男子對著落地窗外燈火通明的大廈,不知在思索什麽。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另一男子推門而入,將一臺小型一體電腦放在那西裝男子面前,焦急地匯報:“老板,潘多拉被發現了。”

“怎麽回事?”

“咱們設置的攔截剛好檢測到,那人調出了私密文件夾,卻沒有點進去。”

“那兩人居然還活著?”

匯報的男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罷了,既然殺不掉,就走明路吧。”

“您的意思是?”

一口煙從哪西裝男子口中飄出來,他問道:“位置?”

“s市,第七區數據管理站。”

“呵呵。”那西裝男子在對面大廈的燈火映照中,露出了一絲笑容。

誰都不會想到,他們的檢測系統設置在了門口。

若是有人好奇點進去,或許他還要好好查一查是誰,可若是那人不點進去,必然是怕打草驚蛇,這麽明智的做法,也就只有那一位會做了。

“去吧,他窺探芯控局的核心機密,可以逮捕了。”

“是。”那男子應聲而出,滑動門在他身後發出哢噠的聲音。

又是哢噠一聲,陸承野將操作臺合上,熟練地按了幾個按鈕將其鎖上。

顧明風還在門外繼續他的通話,語氣沈穩,陸承野卻能聽出其中的無奈。

他呼出一口氣,突然想到,其實顧明風的境況也很難,甚至比自己還難,他好歹知道自己在與什麽做對抗,而門外那人卻是被無辜卷入的,讓陸承野想到曾經看見過的,被水流卷進去打轉的水母。

那打轉的水母正在和自己之前的下屬,現在的資源調配中心的總負責人張柏春通話,張柏春是個老油條,凡事從不肯多說幾句。雖然與顧明風的關系還說得過去,但畢竟涉及資配中心的內情,說話彎彎繞繞,費了顧明風好多口舌。

“老張啊,你聽我說,這個新推出的內測系統決策速度和穩定性至少能提升20%,你看以咱們的交情,那肯定是先給資配內測名額,我已經算過了,能幫你們減少至少10%的工作量......”

顧明風一邊用衣領扇風,一邊繼續說道:“沒有,你放心,不收你們內測費,內測一向是免費開放的,只是需要你們給我們一些歷史調度數據,幫我們校準模型,這樣也可以更適配資配中心的工作......”

“老張,我知道,兩個部門數據不互通,但是我們的內測是給上邊打了報告的,再說,你難道還不信任我?你可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也算是我的招牌,我害誰也不會害你啊......”

“好好好,你能同意那就太好了,這樣,鑒於是內測版本,咱們先在s市做個試點,這個地方遠離內大陸,不會造成大規模影響,又基本普及了芯片,可以滿足測試需求,你可以先把s市的資源調配記錄發給我做測試,暫時也不用你們提供其他數據......”

不知對面說了些什麽,顧明風楞了一下,隨即音調高了兩個度:“你確定可以?那這事咱們就說好了......”

顧明風結束通話回到屋子裏,陸承野將一個微型儲存器交給他:“都是芯片產生漏洞的證據,你可以給上級匯報了,你那邊怎麽樣,問出什麽來了?”

“資源的調配的確有問題,領導說向那邊的工作人員請求了查看物資調動記錄,本以為要被為難,誰知答應得很順利,十分反常,”顧明風將微型儲存器放進自己兜裏,“我帶著這些就夠了,請示領導後再決定。”

陸承野“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一個人沈默地收拾機械,另一人沈默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另外三人在打盹休息,屋子驟然壓抑起來。

接下來怎麽辦?其實對於steet公司的市場調查員來說,此事查到這裏就夠了,甚至知道得還有點多,但是對於芯控局總控長來說,真相還遠遠沒有拿到,對於外大陸無芯區的技術維修工來說,更是足以被“滅口”的程度。

兩人都在思索怎麽把這個謊圓下去。

“那個......如果沒事了的話,我還是先回家去......”李志強弱弱的聲音響起,將幾人的思維拉回來。

老k從椅子上站起,果斷地回答道:“我送你。”

等那兩人出門去,顧明風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陸承野旁邊,真心實意地說道:“多謝。”

陸承野不看他,只伸出一只手勾勾手指:“說好的錢呢?”

顧明風翻了個白眼,打開手腕上的終端劃出一個界面:“你帳號多少?”

陸承野手腕伸到顧明風面前,上邊正正好顯示著他的資金賬戶號,顯然是早就調出來準備著了。

......準備還挺周全。顧明風隨意點擊幾下,十分大方地劃出去一筆匯款。

提示及時地在陸承野終端屏幕上展示,陸承野隨意一瞟,謔,三萬東聯幣,還真不少。

屋子裏又陷入了沈默,顧明風率先站起來,與陸承野告別,他伸出手去,想與陸承野握手,陸承野看著他的手掌猶豫中,一句“其實我已經關註你很久了”差點脫口而出,卻突然被一陣警笛聲打斷。

聽聲音,警車的確是往他們這邊駛來,阿織應聲出去查看,卻急匆匆趕回來道:“老大,咱們被警車包圍了!”

陸承野和顧明風紛紛露出詫異的表情,還沒等出門去,就見一隊長領著一隊警員沖進門來,對著三人展開一張紙,上書“逮捕令”三個字,說道:“查實有人非法入侵芯控局數據庫,竊取芯控局核心機密,現按照程序,逮捕嫌疑人陸承野。”

顧明風豁然轉頭,死死盯著陸承野。

阿織縮縮脖子,老大,這可不怪我,我確實守口如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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