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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個倒黴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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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個倒黴蛋

s市第七區的主幹道“光湖大道”作為這座城市引以為傲的商業地標,是這座城市最能拿得出手的商業街,雖不能與東聯內大陸相比,但也五臟俱全。此時夜色深沈,光湖大道兩側的燈光亮堂堂地,照出空無一人的道路,和道路上的滿地垃圾。

暴動才剛剛平靜下來,整個街道安安靜靜,卻不知下一次暴動是否在靜悄悄逼近,仿佛醞釀著一種冷靜的瘋狂。

街道兩旁的商鋪心照不宣地擺出同一種姿態,窗戶被砸得粉碎,只剩下黑洞洞的缺口,店內漆黑一片,貨架東倒西歪,上邊空無一物,墻壁上的智能報時器發出有規律的響聲,向店內的空氣報送時辰。

空氣透過空洞的窗戶在百康藥店內吹出涼爽的穿堂風,縮在店內最深處角落的女人狠狠地打了個冷顫,捂著嘴忍住噴嚏。

女人穿著一件牛仔夾克,這是一件很明顯已經過時了的衣服,但女人將其打理得幹凈整潔,顯然十分珍視這件平凡的衣物。她縮在角落裏,放輕呼吸,極力地壓縮自己的存在感。

商業街有人,這在平時最平常的現象,在此時卻最不平常。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智能報時器發出哢噠的聲音,那女人驚了一跳,哆哆嗦嗦地站起來,懷中似乎是揣著東西,鬼鬼祟祟地向門口挪過去。

藥店門口畏畏縮縮地探出一個腦袋,正是那女人,她左右掃視街道,總算稍稍放下心,抱著懷裏的東西就向外沖出去。她在風中狂奔,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像是一臺上了發條的機械跑車。

然而她沒有狂奔多久,側方突然沖出一人影,將她撲倒在地面,那女人摔在地上,頭昏腦脹之間,看清了那是個陌生男人。她下意識地攏緊直接牛仔夾克,兩手環抱蜷縮在地上。

那男人才不聽她的命令,他極有力氣,一把就將女人上半身從地上拽起來,兩手開始撕扯那女人的外套,奇怪的是,那女人並不大聲呼救,反而一聲不吭,活像一只被嚇狠了的鵪鶉。但鵪鶉也有自己的堅持,她死死地環抱著自己,咬牙抵抗著男人。可力量懸殊實在太大,那女人的外套被生生扯下來,露出那女人懷中的袋子。

“別,別搶!”那女人終於在這時發出了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突兀,可這聲音沒有使那男人停手,反而更加用力了。

女人拽著袋子在地上被拖行,她的聲音終於帶了點哭腔:“求你了,那只是我女兒的藥,正常人吃了沒用......”

那男人用堅決的一腳作為回答,女人被踹得倒在地上,眼看著男人將一袋子藥搶走,控制不住發出低低的啜泣。

那男人搶了藥,本是要走,卻忽然停住了。

他面前站著一個人。

他脖子探出去,揉了把眼睛,終於看清楚面前擋住他的是什麽人。那人是個男性身影,精壯的身型,留著隨風搖擺的短發,手插在外套兜裏,靜靜地站在那,像一座雕塑,也像一堵墻。

“把東西還給她。”那身影言簡意賅地開口,發出冰冷的聲音,男人卻並不當回事,繞開繼續向前走。

“我說,把東西還給她。”那身影再次強調,並上前一步擋住男人。男人似乎被激怒了,擡手就是一拳打來,剛被搶了藥的女人趴在地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吸氣聲,閉上了眼。

男人被“嘭”地一腳踢飛,倒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喊叫,隨即驚恐著眼神一瘸一拐地跑了。那身影見他跑了,後知後覺地想起袋子還在他手裏,拔腿就追。

他步伐飛快,三兩步就將那男人按在地上,反剪他的雙手,抽出自己的褲腰帶緊緊綁上,還不知從哪抽出一塊破布塞住了他的嘴。

“你是誰!”那男人驚慌失措地求饒,“東西都給你,你讓我走!”

“笑話,藥是她的,輪到你來給我了?”男人眼睜睜地看著那身影將他還沒捂熱乎地藥一把抽走,眼珠子滴溜圓地四處尋摸,終於被他找到機會骨碌骨碌地滾走,活像個輪胎。

那身影倒也不在意,他剛飛出一腳,此時卻換上了一副柔和的面孔,走回去將藥袋子遞給那女人。

“給,你女兒的藥。”暴起踢人的人正是老K,他一手將藥品塞在那女人懷裏,一手將她扶起來,還貼心地脫下外套撣了撣她衣服上的灰塵。

“謝......謝謝......”那女人感激不已,“那人......”

“放心吧,他跑不了。”老K斷言。果不其然,那男人又被灰溜溜地拽回來,嘴裏還塞著一塊破布。

拽著他的人穿著皮夾克,一只手插兜,像提溜小雞仔似的將那男人提在自己的腋下,悠閑地路過老K,往遠處走去。

“你踹得再用力點,咱們也不用查了,先逃命吧,”他留下這一句話在風中,“快點跟上,那小子估計比咱們先到。”

拽著他的人,也就是陸承野,十分不爽顧明風比他先收集到資料這件事,因此面色陰冷,顯得十分沒有耐心。男人被他提溜著一瘸一拐地走出個問號,被陸承野狠狠搖晃兩下才站直。

他發出可憐的嗚嗚聲,被陸承野一腳踢在屁股上,聲音噎在喉嚨裏。

“掙紮什麽,帶你去個好地方。”陸承野熟練地使著他見人見鬼都說鬼話的本事,那男人顯然不信,但也無法反抗,涕淚橫流地被帶到一間屋子裏,死死地被按在屋中正中間的一張椅子上。

這屋子正是第七區的廢棄數據管理站,顧明風和阿織已在此等候多時,顧明風手腕上貼著一副表盤,金屬質感,泛著藍色的微光,看起來比陸承野的那副個人數據終端更高檔一些。終端對著顧明風發射出一幅幅畫面,正是顧明風拍攝的道路兩側商鋪的現狀。

陸承野把人交給阿織,示意她把人綁在椅子上,才不情不願地問候道:“這才過去多久,你們收集證據腳步這麽快?”

顧明風把視線從終端上拔出來,看著陸承野解釋:“嗯,就看了剛剛受災的區域,其他地方我和同事要了店內現成的監控。”

......行,挺有辦法。陸承野佩服。

“先讓他冷靜下來,否則無法溝通。”陸承野轉頭忙起正事,指揮阿織將腦數據檢測儀戴在那男人頭上,阿織熟練地將感應貼片貼在男人的太陽穴和腦門,並將一個小型器械安裝在檢測儀的正前方,然後按下紅色按鈕,那男人立刻睡了過去。

陸承野坐在男人面前的椅子上,面對著他,一臺銀灰色的小型金屬箱橫放在他的腿上,翻開後是一架操作臺,數據看板下是覆雜的操作系統,陸承野在一個個按鈕上飛速按動,數據看板上的數字和波形圖隨著他的操作頻率快速地轉動。

顧明風的視線被他吸引過去,他此時才看清這臺數據檢測儀的樣子,十分新鮮地多看了幾眼。

陸承野五指翻飛,他的手指放在操作臺上像是回了家一樣,他只需要聚精會神地盯著看板,絲毫不用分出精力確認自己的操作是否無誤,可見他對這臺數據檢測儀無比熟悉。

顧明風的視線從數據看板上挪開,在陸承野身上停留了許久,自從見過他,他心裏的探究從沒有一次停止過。這人究竟是誰?為什麽對腦數據監測如此熟悉?而最重要的是,他究竟是自己的盟友,還是敵人?

顧明風若有所思,又踱步到那男人旁邊,撩開他的外套,從中拿出一張工牌,上邊印著他的人像,下邊標註著他的名字和職位——李志強,市政維護局三級工程師。

人像上的男人笑得溫和,與面前這個搶劫犯判若兩人。市政體系的工作也十分穩定,完全無需他出去搶劫,那麽此事還有什麽隱情?

正思索著,“叮咚”一聲從顧明風手腕的個人數據終端傳出,打斷了顧明風的思路,他轉過身去,背對著眾人,調出發來的信息查看。

老K一雙濃黑的玻璃眼珠子始終盯著顧明風,此時見他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些什麽,半是提醒半是試探地問道:“哈先生,有什麽線索?”

顧明風沈默了一會,回答道:“嗯,還是店內的監控視頻,我們可以將幾條監控視頻一起研究一下。”

老K不置可否。顧明風兀自沈思,剛剛他收到的當然不是視頻,而是一條消息。出發之前他將那位倪先生的人像發送給資源調配中心的前下屬,讓他辨認下這尊大佛究竟是何方神聖,誰知這下屬本性不改,耽擱了這麽久,終於言簡意賅地回覆了一句“不知道”。

......要是芯控局的人,或許顧明風還要詫異一下。但這是資源調配中心的人,於是就顯得很不奇怪。

其實他本可以問自己的工作秘書陳宇,只是幾番猶豫,還是放棄了。那日他遭遇空難,危急時刻命令飛機上其餘幾人穿戴降落傘提前跳傘,他則最後一個跳,並沒有及時告知芯控局他平安降落的消息,他原本認為,芯控局以為他已經遭遇不測,然而現在直覺告訴他,隱瞞行蹤才更安全。

俗話說,流水的皇帝,鐵打的朝臣,顧明風在心中嘆一口氣,芯控局水深,他道行太淺,而那幾位理事在芯控局根深蒂固,他脫離開來探查才更方便。只是這就讓他的信息網大打折扣了,資源調配中心的人很顯然給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剛上任就遇上這麽大的事,顧明風感到壓力很大,若是這次危機他處理不好,不止芯控局他待不下去,只怕以後再沒有機會擔任要職。從此前途支離破碎,還不知有多少像今天這樣兇險的事在前面等他,更何況,父親......必定是不會對他滿意的。

算了,已經查到這裏,就繼續查吧。顧明風暫時壓下對陸承野的懷疑,回過頭來註視著陸承野的動作。

阿織覺得,自從顧明風回過頭來,陸承野的下巴好像擡得更高了,精準地露出他刀削斧刻般的下顎線。

可惜顧明風只看了他一眼就轉過頭去。他把終端內儲存的相關視頻上傳到放映屏上,說道:“暫時沒有全息掃描影像,這是店內的監控,大家可以看看是否有異樣。”

阿織和老K都被吸引過去,阿織對著視頻看了半晌,指著視頻上一個奇怪的人問:“這人懷裏是什麽?”

老K仔細看了一眼,回答道:“是一款酒。”

視頻上人群擁擠,在超市內打架搶劫,不時有人被推搡出屏幕。阿織指著的那男子懷抱著兩瓶酒,在人群中艱難穿行,然而那兩瓶酒還沒焐熱就被甩了出去,其中一瓶在地上骨碌骨碌滾了兩圈裂開,酒水撒了一地,那男人卻毫不在意,他懷中取而代之的是兩大袋奶粉,隨即又被其他人搶了過去,地上僅剩的那一瓶酒也不知所蹤,徒留那男人坐在地上哭泣。

顧明風若有所思,良久說到:“這些人的行動與剛剛我們拍攝的店內受災情況重合,我覺得有規律可循,但還需要徹底調查店鋪內的損失,再下定論。”

老K對他這幅故弄玄虛的做派很是不滿,從鼻子裏發出短促的一聲氣息,坐了回去。

“數據已經全部整理完畢,”陸承野啪地敲下最後一個按鈕,“你們看,這人的杏仁核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樣。”

陸承野對著數據顯示屏上的一行行代碼和數個圖表,精準地把難以理解的數字和字母解釋成人類可以聽懂的語言:“此人的生命體征穩定,芯片正在休眠,但可以檢測出大腦內杏仁核和下丘腦的活動跡象明顯,應該是之前被狠狠激活過,但前額葉皮層沒有明顯活動跡象,這是初步檢測結果。”

顧明風疑惑:“檢測這些做什麽?”

“你這智商和老三蹦不相上下,”陸承野歹毒地損了他一句,“芯片和大腦的活動並非孤立存在,我們要查芯片如何影響了他的行為,自然需要檢查他的大腦活動。”

顧明風不知道老三蹦是誰,但聽起來應該是句賤兮兮的刻薄話,大度地沒有和陸承野計較,反而安慰起他來:“沒關系,辛苦你了,我們也可以直接叫醒他詢問。”

陸承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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