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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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揉碎盛夏日光，風掠過滿樹香樟，碎影落在發燙的柏油路上，連風都裹著青蘋果汽水的甜。
三中一年一度的夏季運動會，徹底打破了校園裏往日的沈悶。
距離運動會還有一周，各班就開始緊鑼密鼓地報名，教室後墻的報名表貼了整整三天，課間總能圍滿湊熱鬧的學生，喧鬧聲比往常還要熱鬧幾分。
體育委員抱著報名表，在教室裏來回走動，扯著嗓子喊：“還有沒報名的同學抓緊了！尤其是長跑項目，三千米還差兩個人，有沒有主動報名的？為班級爭光的時候到了啊！”
班裏頓時一片哀嚎，三千米對體力要求極高，跑完全程幾乎要脫層皮，沒人願意輕易嘗試。體育委員喊了好幾遍，都沒人應聲，急得抓耳撓腮。
江會渺趴在後排靠窗的位置，百無聊賴地轉著筆，目光落在窗外操場上奔跑的學生身上，神色散漫。他向來對這種集體活動沒什麽興趣，高一的運動會全程躲在樹蔭下睡覺，壓根沒參與。
可看著體育委員焦急的模樣，又想起這段時間班裏同學因為他和顧閑凩的矛盾，總是小心翼翼的氛圍，他莫名有些煩躁，猛地擡了擡手，聲音懶懶散散：“我報。”
一句話，讓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了幾分。
周圍同學紛紛轉頭看向他，眼神裏滿是驚訝。誰都知道江會渺性子散漫，不愛參與集體活動，如今居然主動報名三千米，實在讓人意外。
體育委員先是一楞，隨即喜出望外，連忙跑過來：“渺哥，夠意思！我這就給你寫上！”
江會渺沒再多說，重新趴回桌上，閉上眼，不想再被周圍的喧鬧打擾。
他只是不想一直待在教室裏，對著身邊那張總是冷冰冰的臉，也不想看著體育委員為難，僅此而已，和為班級爭光沒有半點關系。
身旁，顧閑凩握著筆的指尖微微一頓，側頭看了江會渺一眼，眉頭輕輕蹙起。
三千米長跑對體力和耐力要求極高，江會渺平日裏作息混亂，上課總睡覺，極少運動，貿然報名三千米，根本撐不下來，甚至很容易受傷。
心底莫名生出一絲不悅，他覺得江會渺又是在意氣用事，肆意妄為，完全不顧及後果。
但他終究沒開口說什麽，只是收回目光，繼續低頭看書，只是眉宇間的疏離，又重了幾分。
這幾天，兩人的關系依舊僵持著。
同在一個屋檐下，同一間教室，同坐一張課桌，卻始終保持著最遠的距離，除了必要的、帶著鋒芒的爭執，沒有半句多餘的話。
早上出門刻意錯開，吃飯分坐餐桌兩端，在教室裏全程零交流，連眼神都極少交匯，依舊是水火不容的模樣，只是少了之前動輒針鋒相對的尖銳，多了幾分刻意的疏離。
顧閑凩依舊會在江會渺擾亂課堂時，冷著臉提醒；江會渺也依舊會在顧閑凩說教時，毫不客氣地懟回去，只是兩人都下意識地收斂了戾氣，沒有再爆發過激烈的沖突。
這份微妙的變化，只有他們自己心知肚明，卻誰都不肯先低頭。
運動會如期而至。
秋日的陽光格外明媚，沒有盛夏的燥熱，溫暖地灑在操場上，彩旗飄揚，人聲鼎沸，各班學生坐在指定區域，吶喊聲、歡呼聲此起彼伏，整個校園都沈浸在熱烈的氛圍裏。
上午的項目結束得很快，轉眼就到了下午最耗體力的男子三千米長跑。
江會渺換上了運動服，黑色的短袖短褲，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他站在跑道旁做熱身，動作隨意，沒有絲毫緊張，臉上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顧閑凩作為學生會成員，負責維持賽場秩序，手裏拿著記錄本，穿梭在賽場周邊。他的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跑道旁的江會渺，看著他敷衍的熱身動作，眉頭擰得更緊。
這人，連熱身都如此敷衍，完全不把比賽當回事。
“各就各位——預備——”
發令槍響起，參賽的十幾名選手瞬間沖了出去，步伐矯健，朝著前方奔去。
江會渺一開始就落在中間位置，沒有爭搶領先，步伐平穩，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悠閑散步，絲毫沒有長跑的緊繃感。
前三圈，他跑得還算輕松，呼吸均勻，始終保持著穩定的節奏。
看臺上，高二（3）班的同學紛紛起身吶喊，加油聲此起彼伏。林野站在最前面，扯著嗓子喊：“渺哥！加油！堅持住！”
江會渺隱約聽見聲音，擡眼朝看臺上瞥了一下，腳步依舊平穩。
顧閑凩站在跑道內側，目光緊緊跟著江會渺的身影，看著他勻速奔跑的樣子，心底那絲莫名的擔憂，稍稍放下了一些。
可就在第四圈過半，江會渺準備加速趕超前面選手時，意外突然發生。
在彎道處，他腳下的步伐猛地一亂，右腳狠狠崴了一下，鉆心的疼痛瞬間從腳踝蔓延至全身。
江會渺的身體猛地踉蹌了一下，臉色驟然發白，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奔跑的腳步被迫停了下來。
他彎腰，單手撐在膝蓋上，緊緊咬住牙關，強忍著腳踝處的劇痛，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右腳腳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腫了起來，疼痛感一陣陣襲來，讓他連站立都變得困難。
看臺上的加油聲瞬間停住，班裏同學都慌了，紛紛站起身，擔憂地看著跑道上的江會渺。
“渺哥好像受傷了！”
“怎麽回事？是不是崴腳了？”
江會渺咬著牙，想強撐著繼續跑，可剛一用力，腳踝處的劇痛就再次襲來，讓他險些摔倒在地。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快步沖了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熟悉的清淡墨香縈繞在鼻尖，江會渺擡頭，撞進一雙滿是急切與擔憂的眼眸裏。
是顧閑凩。
顧閑凩在看到江會渺踉蹌的瞬間，心臟猛地一沈，幾乎是下意識地拋開手裏的記錄本，快步沖了過去，第一時間扶住了他。
他的動作急切，沒有絲毫猶豫，指尖觸碰到江會渺手臂的瞬間，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還有壓抑的疼痛。
“別動。”顧閑凩的聲音比平日裏低沈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眉頭緊緊擰著，目光落在江會渺腫起的腳踝上，臉色凝重，“腳踝崴得很嚴重，不能再動了。”
江會渺沒想到會是顧閑凩沖過來，楞了一瞬，隨即臉色一沈，下意識地想推開他，語氣生硬又倔強：“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走。”
他不想在這個最狼狽的時候，被自己最討厭的人攙扶，更不想接受顧閑凩的關心。
可他剛一用力，腳踝處的劇痛就讓他倒吸一口涼氣，身體再次晃了晃。
顧閑凩穩穩地扶住他，沒有松手，力道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語氣冷冽，卻少了往日的尖銳，多了幾分擔憂：“都傷成這樣了，還逞強？你不要這條腿了？”
他沒有理會江會渺的抵觸，彎腰，小心翼翼地撩起江會渺的褲腳，看著紅腫發燙的腳踝，眼神愈發凝重。
“跟我去醫務室。”
顧閑凩不由分說，一手扶住江會渺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腿彎，竟直接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騰空，讓江會渺瞬間慌了神，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了顧閑凩的脖子，整個人僵在他懷裏，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薄紅，眼神裏滿是錯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顧閑凩胸膛的溫度，還有沈穩有力的心跳，兩人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長長的睫毛，還有對方眼底清晰的倒影。
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沒有針鋒相對，沒有抵觸厭惡，只有彼此的呼吸，還有壓抑的擔憂。
“顧閑凩，你放我下來！”江會渺反應過來，頓時又羞又惱，掙紮著想要下地，語氣帶著慌亂的強硬，“我自己能走，不需要你抱！”
“別亂動！”顧閑凩沈聲呵斥，腳步卻放得格外輕柔，生怕顛簸加重他的傷勢，“你現在腳踝不能受力，再亂動只會傷得更重，安分點。”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嚴厲，卻藏著顯而易見的關心，抱著江會渺的動作，穩穩當當，小心翼翼。
江會渺被他呵斥得一楞，看著顧閑凩緊繃的側臉，看著他眼底未曾掩飾的擔憂，原本到了嘴邊的刻薄話，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僵在顧閑凩懷裏，雙手依舊不自覺地摟著他的脖子，渾身緊繃，臉頰的紅暈久久沒有散去，心底莫名泛起一絲異樣的情愫，慌亂又無措。
他想推開，卻沒有力氣，也莫名地，不想推開。
顧閑凩抱著他，快步朝著醫務室走去，避開了人群的喧鬧，腳步平穩而急促。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江會渺把頭偏向一側，不敢看顧閑凩的臉，能感受到他平穩的心跳，還有懷抱裏傳來的溫度，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墨香，原本鉆心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心底那道堅不可摧的隔閡，仿佛在這一刻，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
他一直以為，顧閑凩只會對他冷言冷語，只會處處針對他、管教他，卻從未想過，在他受傷的時候，第一個沖過來的，會是顧閑凩。
那個他處處看不順眼的死對頭，此刻正抱著他，滿眼擔憂。
這份突如其來的關心，讓他手足無措，也讓他心底的抵觸，悄悄消散了一絲。
顧閑凩抱著江會渺，一路走到醫務室，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水，卻始終沒有放慢腳步，也沒有松手。
校醫早已在醫務室等候，看到兩人進來，連忙上前：“快把他放到床上，我看看傷勢。”
顧閑凩小心翼翼地將江會渺放在病床上，動作輕柔，生怕碰到他的傷處，隨即才緩緩松開手，站直身體，微微喘了口氣。
他低頭，看著江會渺蒼白的臉色，還有依舊緊繃的神情，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嘴硬的別扭：
“現在知道疼了？之前讓你好好熱身，你敷衍了事，非要意氣用事，活該受傷。”
明明是關心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卻依舊帶著幾分生硬的指責。
江會渺擡眼瞪他，原本想懟回去，可看著他額角的汗水，還有眼底未曾散去的擔憂，到了嘴邊的話，又變成了低聲的嘟囔：
“要你管。”
語氣裏，少了往日的尖銳與厭煩，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別扭。
校醫一邊給江會渺處理腳踝，一邊叮囑：“傷得不算輕，韌帶拉傷了，最近幾天不能劇烈運動，盡量少走路，每天按時塗藥冷敷，不然會留下後遺癥。”
顧閑凩站在一旁，認真地聽著校醫的叮囑，一字一句，全都記在心裏，眼神始終落在江會渺的傷處，滿是擔憂。
等校醫處理完，江會渺試著想下床，剛一沾地，腳踝就傳來劇痛，讓他再次皺緊了眉頭。
顧閑凩見狀，立刻上前：“我送你回班級。”
不等江會渺拒絕，他再次彎腰，穩穩地將江會渺抱了起來，朝著操場的方向走去。
夕陽西下，溫暖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一路上，依舊是沈默，卻沒有了往日的劍拔弩張，只剩下淡淡的、微妙的氛圍。
江會渺靠在顧閑凩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看著他堅毅的下頜線，原本冰冷的心，悄悄泛起一絲暖意。
他輕輕抿了抿唇，沈默了許久，終於用極低的聲音，含糊地說了一句：“……謝了。”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卻清晰地傳入顧閑凩的耳中。
顧閑凩抱著他的手臂，微微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嘴角幾不可查地動了動，卻依舊嘴硬地回道：“我不是幫你，我只是不想蘇阿姨擔心，也不想你因為受傷，在班裏添麻煩。”
明明是在意，卻偏偏不肯承認。
江會渺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把頭埋得更低了些，臉頰再次泛起淡淡的紅暈。
晚風吹過，帶著夏日的清爽，吹動兩人的發絲，也悄悄吹散了彼此之間積攢已久的戾氣與抵觸。
他們依舊是嘴硬心軟的少年，依舊不肯輕易低頭，依舊不會說軟話，可在這一刻，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裏，在彼此笨拙又別扭的關心裏，那份針鋒相對的隔閡，終於稍稍、稍稍地松動了。
顧閑凩背著江會渺，慢慢走在夕陽下，腳步平穩，神色溫柔，眼底的冰冷，早已被淡淡的擔憂取代。
而江會渺靠在他懷裏，緊閉雙眼。
盛夏的餘熱尚未散盡，晚風已然溫柔，這場始於冤家路窄的相遇，終於在這一刻，迎來了第一縷，屬於彼此的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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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一年一度的夏季運動會，徹底打破了校園裏往日的沈悶。
距離運動會還有一周，各班就開始緊鑼密鼓地報名，教室後墻的報名表貼了整整三天，課間總能圍滿湊熱鬧的學生，喧鬧聲比往常還要熱鬧幾分。
體育委員抱著報名表，在教室裏來回走動，扯著嗓子喊：“還有沒報名的同學抓緊了！尤其是長跑項目，三千米還差兩個人，有沒有主動報名的？為班級爭光的時候到了啊！”
班裏頓時一片哀嚎，三千米對體力要求極高，跑完全程幾乎要脫層皮，沒人願意輕易嘗試。體育委員喊了好幾遍，都沒人應聲，急得抓耳撓腮。
江會渺趴在後排靠窗的位置，百無聊賴地轉著筆，目光落在窗外操場上奔跑的學生身上，神色散漫。他向來對這種集體活動沒什麽興趣，高一的運動會全程躲在樹蔭下睡覺，壓根沒參與。
可看著體育委員焦急的模樣，又想起這段時間班裏同學因為他和顧閑凩的矛盾，總是小心翼翼的氛圍，他莫名有些煩躁，猛地擡了擡手，聲音懶懶散散：“我報。”
一句話，讓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了幾分。
周圍同學紛紛轉頭看向他，眼神裏滿是驚訝。誰都知道江會渺性子散漫，不愛參與集體活動，如今居然主動報名三千米，實在讓人意外。
體育委員先是一楞，隨即喜出望外，連忙跑過來：“渺哥，夠意思！我這就給你寫上！”
江會渺沒再多說，重新趴回桌上，閉上眼，不想再被周圍的喧鬧打擾。
他只是不想一直待在教室裏，對著身邊那張總是冷冰冰的臉，也不想看著體育委員為難，僅此而已，和為班級爭光沒有半點關系。
身旁，顧閑凩握著筆的指尖微微一頓，側頭看了江會渺一眼，眉頭輕輕蹙起。
三千米長跑對體力和耐力要求極高，江會渺平日裏作息混亂，上課總睡覺，極少運動，貿然報名三千米，根本撐不下來，甚至很容易受傷。
心底莫名生出一絲不悅，他覺得江會渺又是在意氣用事，肆意妄為，完全不顧及後果。
但他終究沒開口說什麽，只是收回目光，繼續低頭看書，只是眉宇間的疏離，又重了幾分。
這幾天，兩人的關系依舊僵持著。
同在一個屋檐下，同一間教室，同坐一張課桌，卻始終保持著最遠的距離，除了必要的、帶著鋒芒的爭執，沒有半句多餘的話。
早上出門刻意錯開，吃飯分坐餐桌兩端，在教室裏全程零交流，連眼神都極少交匯，依舊是水火不容的模樣，只是少了之前動輒針鋒相對的尖銳，多了幾分刻意的疏離。
顧閑凩依舊會在江會渺擾亂課堂時，冷著臉提醒；江會渺也依舊會在顧閑凩說教時，毫不客氣地懟回去，只是兩人都下意識地收斂了戾氣，沒有再爆發過激烈的沖突。
這份微妙的變化，只有他們自己心知肚明，卻誰都不肯先低頭。
運動會如期而至。
秋日的陽光格外明媚，沒有盛夏的燥熱，溫暖地灑在操場上，彩旗飄揚，人聲鼎沸，各班學生坐在指定區域，吶喊聲、歡呼聲此起彼伏，整個校園都沈浸在熱烈的氛圍裏。
上午的項目結束得很快，轉眼就到了下午最耗體力的男子三千米長跑。
江會渺換上了運動服，黑色的短袖短褲，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他站在跑道旁做熱身，動作隨意，沒有絲毫緊張，臉上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顧閑凩作為學生會成員，負責維持賽場秩序，手裏拿著記錄本，穿梭在賽場周邊。他的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跑道旁的江會渺，看著他敷衍的熱身動作，眉頭擰得更緊。
這人，連熱身都如此敷衍，完全不把比賽當回事。
“各就各位——預備——”
發令槍響起，參賽的十幾名選手瞬間沖了出去，步伐矯健，朝著前方奔去。
江會渺一開始就落在中間位置，沒有爭搶領先，步伐平穩，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悠閑散步，絲毫沒有長跑的緊繃感。
前三圈，他跑得還算輕松，呼吸均勻，始終保持著穩定的節奏。
看臺上，高二（3）班的同學紛紛起身吶喊，加油聲此起彼伏。林野站在最前面，扯著嗓子喊：“渺哥！加油！堅持住！”
江會渺隱約聽見聲音，擡眼朝看臺上瞥了一下，腳步依舊平穩。
顧閑凩站在跑道內側，目光緊緊跟著江會渺的身影，看著他勻速奔跑的樣子，心底那絲莫名的擔憂，稍稍放下了一些。
可就在第四圈過半，江會渺準備加速趕超前面選手時，意外突然發生。
在彎道處，他腳下的步伐猛地一亂，右腳狠狠崴了一下，鉆心的疼痛瞬間從腳踝蔓延至全身。
江會渺的身體猛地踉蹌了一下，臉色驟然發白，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奔跑的腳步被迫停了下來。
他彎腰，單手撐在膝蓋上，緊緊咬住牙關，強忍著腳踝處的劇痛，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右腳腳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腫了起來，疼痛感一陣陣襲來，讓他連站立都變得困難。
看臺上的加油聲瞬間停住，班裏同學都慌了，紛紛站起身，擔憂地看著跑道上的江會渺。
“渺哥好像受傷了！”
“怎麽回事？是不是崴腳了？”
江會渺咬著牙，想強撐著繼續跑，可剛一用力，腳踝處的劇痛就再次襲來，讓他險些摔倒在地。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快步沖了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熟悉的清淡墨香縈繞在鼻尖，江會渺擡頭，撞進一雙滿是急切與擔憂的眼眸裏。
是顧閑凩。
顧閑凩在看到江會渺踉蹌的瞬間，心臟猛地一沈，幾乎是下意識地拋開手裏的記錄本，快步沖了過去，第一時間扶住了他。
他的動作急切，沒有絲毫猶豫，指尖觸碰到江會渺手臂的瞬間，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還有壓抑的疼痛。
“別動。”顧閑凩的聲音比平日裏低沈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眉頭緊緊擰著，目光落在江會渺腫起的腳踝上，臉色凝重，“腳踝崴得很嚴重，不能再動了。”
江會渺沒想到會是顧閑凩沖過來，楞了一瞬，隨即臉色一沈，下意識地想推開他，語氣生硬又倔強：“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走。”
他不想在這個最狼狽的時候，被自己最討厭的人攙扶，更不想接受顧閑凩的關心。
可他剛一用力，腳踝處的劇痛就讓他倒吸一口涼氣，身體再次晃了晃。
顧閑凩穩穩地扶住他，沒有松手，力道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語氣冷冽，卻少了往日的尖銳，多了幾分擔憂：“都傷成這樣了，還逞強？你不要這條腿了？”
他沒有理會江會渺的抵觸，彎腰，小心翼翼地撩起江會渺的褲腳，看著紅腫發燙的腳踝，眼神愈發凝重。
“跟我去醫務室。”
顧閑凩不由分說，一手扶住江會渺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腿彎，竟直接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騰空，讓江會渺瞬間慌了神，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了顧閑凩的脖子，整個人僵在他懷裏，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薄紅，眼神裏滿是錯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顧閑凩胸膛的溫度，還有沈穩有力的心跳，兩人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長長的睫毛，還有對方眼底清晰的倒影。
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沒有針鋒相對，沒有抵觸厭惡，只有彼此的呼吸，還有壓抑的擔憂。
“顧閑凩，你放我下來！”江會渺反應過來，頓時又羞又惱，掙紮著想要下地，語氣帶著慌亂的強硬，“我自己能走，不需要你抱！”
“別亂動！”顧閑凩沈聲呵斥，腳步卻放得格外輕柔，生怕顛簸加重他的傷勢，“你現在腳踝不能受力，再亂動只會傷得更重，安分點。”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嚴厲，卻藏著顯而易見的關心，抱著江會渺的動作，穩穩當當，小心翼翼。
江會渺被他呵斥得一楞，看著顧閑凩緊繃的側臉，看著他眼底未曾掩飾的擔憂，原本到了嘴邊的刻薄話，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僵在顧閑凩懷裏，雙手依舊不自覺地摟著他的脖子，渾身緊繃，臉頰的紅暈久久沒有散去，心底莫名泛起一絲異樣的情愫，慌亂又無措。
他想推開，卻沒有力氣，也莫名地，不想推開。
顧閑凩抱著他，快步朝著醫務室走去，避開了人群的喧鬧，腳步平穩而急促。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江會渺把頭偏向一側，不敢看顧閑凩的臉，能感受到他平穩的心跳，還有懷抱裏傳來的溫度，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墨香，原本鉆心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心底那道堅不可摧的隔閡，仿佛在這一刻，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
他一直以為，顧閑凩只會對他冷言冷語，只會處處針對他、管教他，卻從未想過，在他受傷的時候，第一個沖過來的，會是顧閑凩。
那個他處處看不順眼的死對頭，此刻正抱著他，滿眼擔憂。
這份突如其來的關心，讓他手足無措，也讓他心底的抵觸，悄悄消散了一絲。
顧閑凩抱著江會渺，一路走到醫務室，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水，卻始終沒有放慢腳步，也沒有松手。
校醫早已在醫務室等候，看到兩人進來，連忙上前：“快把他放到床上，我看看傷勢。”
顧閑凩小心翼翼地將江會渺放在病床上，動作輕柔，生怕碰到他的傷處，隨即才緩緩松開手，站直身體，微微喘了口氣。
他低頭，看著江會渺蒼白的臉色，還有依舊緊繃的神情，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嘴硬的別扭：
“現在知道疼了？之前讓你好好熱身，你敷衍了事，非要意氣用事，活該受傷。”
明明是關心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卻依舊帶著幾分生硬的指責。
江會渺擡眼瞪他，原本想懟回去，可看著他額角的汗水，還有眼底未曾散去的擔憂，到了嘴邊的話，又變成了低聲的嘟囔：
“要你管。”
語氣裏，少了往日的尖銳與厭煩，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別扭。
校醫一邊給江會渺處理腳踝，一邊叮囑：“傷得不算輕，韌帶拉傷了，最近幾天不能劇烈運動，盡量少走路，每天按時塗藥冷敷，不然會留下後遺癥。”
顧閑凩站在一旁，認真地聽著校醫的叮囑，一字一句，全都記在心裏，眼神始終落在江會渺的傷處，滿是擔憂。
等校醫處理完，江會渺試著想下床，剛一沾地，腳踝就傳來劇痛，讓他再次皺緊了眉頭。
顧閑凩見狀，立刻上前：“我送你回班級。”
不等江會渺拒絕，他再次彎腰，穩穩地將江會渺抱了起來，朝著操場的方向走去。
夕陽西下，溫暖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一路上，依舊是沈默，卻沒有了往日的劍拔弩張，只剩下淡淡的、微妙的氛圍。
江會渺靠在顧閑凩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看著他堅毅的下頜線，原本冰冷的心，悄悄泛起一絲暖意。
他輕輕抿了抿唇，沈默了許久，終於用極低的聲音，含糊地說了一句：“……謝了。”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卻清晰地傳入顧閑凩的耳中。
顧閑凩抱著他的手臂，微微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嘴角幾不可查地動了動，卻依舊嘴硬地回道：“我不是幫你，我只是不想蘇阿姨擔心，也不想你因為受傷，在班裏添麻煩。”
明明是在意，卻偏偏不肯承認。
江會渺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把頭埋得更低了些，臉頰再次泛起淡淡的紅暈。
晚風吹過，帶著夏日的清爽，吹動兩人的發絲，也悄悄吹散了彼此之間積攢已久的戾氣與抵觸。
他們依舊是嘴硬心軟的少年，依舊不肯輕易低頭，依舊不會說軟話，可在這一刻，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裏，在彼此笨拙又別扭的關心裏，那份針鋒相對的隔閡，終於稍稍、稍稍地松動了。
顧閑凩背著江會渺，慢慢走在夕陽下，腳步平穩，神色溫柔，眼底的冰冷，早已被淡淡的擔憂取代。
而江會渺靠在他懷裏，緊閉雙眼。
盛夏的餘熱尚未散盡，晚風已然溫柔，這場始於冤家路窄的相遇，終於在這一刻，迎來了第一縷，屬於彼此的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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