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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不見擡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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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不見擡頭見

清晨的天光剛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顧閑凩就準時醒了過來。

多年的自律作息從不會被打亂,他起身、洗漱、換校服,一系列動作利落規整,沒有半點拖沓。只是伸手拿書包時,指尖頓了頓,昨晚客廳裏針鋒相對的畫面,江會渺那張滿是戾氣的臉,又毫無征兆地闖進腦海,讓他眉心狠狠蹙起,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煩躁。

他以為昨晚已經把話說得足夠絕,互不幹涉、各自安好,可終究避不開現實——同一屋檐下,同一間教室,同一張同桌的位置,往後的日子,註定沒法徹底割裂。

餐廳裏已經飄來早餐的香氣,蘇慧起得很早,精心準備了三明治、牛奶和清粥小菜,擺了滿滿一桌。顧正明坐在餐桌旁看報紙,見他下來,連忙擡眼招呼:“閑凩醒了?快過來吃早飯,等會兒和你……和江會渺一起去學校。”

顧閑凩腳步一頓,冷著臉拉開椅子坐下,語氣沒有半分溫度:“不必,我自己走。”

他就算是繞遠路,也絕不可能和江會渺結伴同行,光是想到要和那個人同路,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話音剛落,樓梯口就傳來腳步聲,帶著幾分散漫的拖沓。

江會渺慢悠悠地從客房走出來,頭發微微淩亂,校服襯衫扣子歪歪扭扭地扣著,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眼底卻沒有半分睡意,反而在看到顧閑凩的瞬間,瞬間染上戒備與不耐。

他昨晚睡得極差,躺在陌生的房間裏,一墻之隔就是自己最討厭的死對頭,一想到今後要天天在這個家裏看見顧閑凩,他就滿心抵觸,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勉強睡著。

四目相對,兩人同時移開視線,像是看到了什麽避之不及的東西,空氣中瞬間彌漫起熟悉的火藥味。

蘇慧端著最後一杯牛奶走過來,連忙打圓場,把早餐往江會渺面前推了推:“敘兒,快過來吃飯,今天起晚了點,再不吃就要遲到了。”

江會渺沒吭聲,拉開餐桌另一端的椅子坐下,刻意和顧閑凩隔得遠遠的,拿起三明治就往嘴裏塞,全程低頭,一言不發,周身透著“別來惹我”的冷意。

一頓早餐,安靜得落針可聞。

沒有任何人說話,只有餐具輕輕碰撞的聲響,顧正明幾次想開口緩和氣氛,都被兩個少年周身冰冷的氣壓堵了回去,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顧閑凩吃得很快,五分鐘不到就放下餐具,拿起書包起身,全程沒看江會渺一眼,徑直走向玄關換鞋。

“我去上學了。”

語氣平淡,卻帶著明顯的疏離,說完便推開家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腳步急促,像是在逃離什麽。

江會渺擡眼瞥了一下緊閉的房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嗤笑,也放下手裏的早餐,擦了擦嘴,拿起書包:“我也走了。”

“敘兒,不等閑凩一起嗎?你們順路……”

“不必。”江會渺打斷蘇慧的話,語氣生硬,“我嫌晦氣。”

他和顧閑凩本就是水火不容,如今更是多了一層荒唐的羈絆,他連多看對方一眼都覺得煩,更別說一起同行。

不等蘇慧再說什麽,江會渺已經快步走出家門,故意選了和顧閑凩相反的路線,繞著遠路去往學校。

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卻沒能吹散江會渺心底的煩躁。他單手插在校服口袋裏,走得慢悠悠的,腦海裏全是昨晚和今早的畫面,越想越覺得憋屈。

憑什麽他要和顧閑凩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憑什麽他要因為蘇慧的選擇,天天面對那個讓他無比厭煩的人?

他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

蘇慧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是養了他十幾年的母親,他就算再抵觸,再不願意,也沒法真的對著蘇慧發火,只能把所有的戾氣,都對準了顧閑凩。

另一邊,顧閑凩沿著熟悉的路走向學校,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一路上,他都在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告訴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不要被江會渺影響情緒,可越是刻意壓制,心底的煩躁就越甚。

他從小到大,生活都按部就班,規矩自律,從未有過如此失控的時刻。江會渺的存在,本就是他規整生活裏的意外,如今還要被迫成為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家人”,簡直是對他最大的煎熬。

兩人一前一後,繞著不同的路,卻終究在同一時間,抵達了三中校門口。

看到彼此的瞬間,兩人的臉色同時一沈,腳步都下意識頓住,眼神裏的厭惡毫不掩飾。

“真夠倒黴的,走哪都能碰見。”江會渺率先開口,語氣刻薄,目光斜睨著顧閑凩,滿臉不屑。

“彼此彼此。”顧閑凩冷冷回視,語氣沒有半分溫度,“我也沒想到,你連上學路線都要刻意模仿,無聊至極。”

“誰模仿你了?”江會渺瞬間被激怒,上前一步,與顧閑凩對峙,“顧閑凩,你別太自戀,這路是你家開的?我想怎麽走就怎麽走,輪得到你說三道四?”

“我沒興趣管你走哪條路。”顧閑凩挑眉,眼神銳利,“我只是提醒你,進了學校,收起你那副渾身是刺的樣子,別在學校裏鬧事,更別把家裏的矛盾帶到課堂上,免得丟人現眼。”

“我丟人現眼,總比你假惺惺地裝好人要強。”江會渺嗤笑,語氣滿是嘲諷,“在學校裏裝模範學生,回到家裏就擺著一張冷臉,顧閑凩,你累不累?”

“至少比你渾渾噩噩、只會發脾氣要強。”顧閑凩不想再和他糾纏,轉身就往校園裏走,“懶得跟你廢話,不想吵架就離我遠點。”

“誰想跟你吵架。”江會渺冷哼一聲,錯開腳步,從另一側走進校園,刻意和顧閑凩保持著最遠的距離,一前一後走向教學樓。

一路上,不少同學都註意到了這對冤家同桌,看著他們渾身冰冷、互不搭理的樣子,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卻又不敢上前搭話。

畢竟這兩位的火藥味,實在太濃了。

走進高二(3)班教室,班裏已經來了不少同學,喧鬧的聲音充斥著整個教室。江會渺徑直走向後排自己的座位,全程沒看旁邊的空位,趴在桌子上就閉上了眼睛,擺明了要睡覺,不想和任何人交流,尤其是顧閑凩。

沒過多久,顧閑凩也走進了教室。

他徑直走到江會渺旁邊的座位坐下,動作輕緩,卻依舊帶著疏離。放下書包,拿出課本,全程沒有看江會渺一眼,仿佛身邊坐著的只是一團空氣。

兩人同桌而坐,卻全程零交流,中間仿佛隔著一條無形的鴻溝,周遭的空氣都凝固了,坐在附近的同學都感受到了那股緊繃的氛圍,紛紛壓低了說話的聲音,不敢驚擾到這兩位祖宗。

早自習鈴聲響起,班主任老白手裏拿著教案,慢悠悠地走上講臺,伸手拿起桌上那枚銀色小鈴鐺,輕輕一搖。

清脆的“叮鈴”聲瞬間傳遍教室,原本還有些許細碎聲響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江會渺被鈴聲吵醒,不耐煩地蹙起眉頭,趴在桌上,側著臉嘀咕了一句:“破鈴鐺,一天到晚響,煩死人。”

聲音不大,卻剛好清晰地傳入旁邊顧閑凩的耳朵裏。

顧閑凩握著筆的指尖頓了頓,側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煩也沒用,總比某些人,一聽到鈴聲就像被踩了尾巴,只會發脾氣要強。”

“顧閑凩,你故意找茬是不是?”江會渺猛地擡起頭,眼神兇狠地盯著他,語氣帶著怒意,“我說話礙著你了?你能不能別有事沒事就來招惹我?”

“我只是就事論事。”顧閑凩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課本,語氣平淡卻犀利,“課堂上保持安靜,是最基本的規矩,你連這點都做不到,還好意思抱怨?”

“我做不做得到,跟你沒關系。”江會渺咬牙,壓低聲音,卻字字帶刺,“顧閑凩,我再說一遍,別管我的事,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在家裏是這樣,在學校裏也是這樣!”

“我也不想管你。”顧閑凩擡眼,與他對視,眼神冷冽,“但你影響到我學習了,江會渺,要麽安分睡覺,要麽閉嘴聽課,別在我旁邊制造噪音。”

“你——”江會渺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微微起伏,看著顧閑凩那張一本正經的臉,恨不得直接把書砸過去。

周圍的同學都低著頭,偷偷用餘光看著兩人,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這場同桌對峙,會直接在教室裏爆發。

老白站在講臺上,自然也註意到了後排的動靜,無奈地搖了搖頭,敲了敲講臺:“好了,都安靜,早自習開始讀書,不許交頭接耳,更不許吵架。”

江會渺狠狠瞪了顧閑凩一眼,最終還是忍住了火氣,重新趴在桌子上,把頭扭向窗外,不再看他,周身的戾氣卻愈發濃重。

顧閑凩也收回目光,翻開課本,試圖靜下心來早讀,可腦海裏卻總是浮現出江會渺剛才生氣的樣子,還有家裏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心緒雜亂,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一整個早自習,兩人全程沒有任何交流,卻始終彌漫著緊繃的對峙感,誰也不肯先退讓一步。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響,老白剛走出教室,班裏瞬間恢覆了喧鬧,不少同學都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著剛才的場面,目光時不時飄向後排的兩位同桌。

江會渺終於從桌上擡起頭,伸了個懶腰,剛想起身出去透氣,顧閑凩卻先一步站起身,拿著水杯徑直走向教室外的飲水機,全程沒有看他一眼。

“切,裝模作樣。”江會渺低聲嘀咕了一句,也起身走出教室,刻意避開顧閑凩所在的方向。

林野快步走過來,跟在江會渺身邊,撓著頭小聲問:“渺哥,你和閑凩哥到底怎麽了?從早上到現在,你們倆的氣氛也太嚇人了,比之前還要僵。”

“沒怎麽。”江會渺語氣冷淡,不想多說,“就是看他不順眼。”

他總不能告訴林野,他和顧閑凩現在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馬上就要成為名義上的兄弟了,這種荒唐事,他說不出口,也覺得丟人。

林野看出他不想說,也沒再多問,只是陪著他在走廊上站著。

而不遠處,顧閑凩靠著欄桿,手裏拿著水杯,目光平靜地望著遠處,身邊也圍著幾個班裏的同學,都是平日裏關系不錯的學霸,聊著學習上的事。

可他的註意力,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到不遠處的江會渺身上,看著他散漫的樣子,眼底不自覺地掠過一絲煩躁。

他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沒法再像之前那樣,只把江會渺當成一個單純的問題學生、討厭的同桌。

家裏的那層關系,像一根無形的線,把兩人緊緊綁在一起,就算再怎麽抵觸,再怎麽想避開,也終究躲不開。

一上午的課,兩人過得無比煎熬。

課堂上,江會渺偶爾睡覺,偶爾走神,卻總會在不經意間,和顧閑凩的目光撞上,每次都是瞬間移開,帶著滿滿的厭惡;顧閑凩認真聽課,記筆記,卻總會在江會渺發出一點細碎聲響時,下意識皺起眉頭,忍不住出言提醒,隨後又是一場無聲的對峙。

兩人的對話,永遠充滿鋒芒,每一句都帶著抵觸與譏諷,沒有半分留情,周圍的同學都已經習以為常,卻也越發覺得,這對同桌的關系,比之前還要糟糕。

終於熬到放學,鈴聲剛響,江會渺就立刻收拾好書包,迫不及待地起身,想第一個沖出教室,避開顧閑凩。

可他剛走到教室門口,就被身後傳來的聲音叫住。

“江會渺。”

顧閑凩的聲音,清冷,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

江會渺腳步頓住,沒有回頭,語氣不耐煩:“幹什麽?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顧閑凩走到他身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犀利,沒有半分溫度:“放學後,在外面隨便你怎麽晃,但是記得按時回家,別讓蘇阿姨擔心。”

他其實壓根不想管江會渺,可一想到蘇慧早上擔憂的眼神,想到家裏那層關系,他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提醒。

“我的事,不用你管。”江會渺猛地回頭,眼神兇狠地盯著他,“顧閑凩,你少拿我媽來壓我,我回不回家,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你別以為仗著這層關系,就可以對我指手畫腳!”

“我不是指手畫腳,我是提醒你。”顧閑凩寸步不讓,“你可以不在乎我,但你不能不在乎蘇阿姨的感受,她為了你,已經夠辛苦了。”

“我用不著你來教我怎麽做!”江會渺被徹底激怒,上前一步,揪住顧閑凩的校服衣領,眼神裏滿是戾氣,“顧閑凩,你給我聽清楚,別再管我的事,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周圍的同學都被這一幕嚇到,紛紛圍了過來,林野也連忙沖上來,試圖拉開兩人:“渺哥,閑凩哥,別沖動,有話好好說,別打架!”

顧閑凩沒有掙紮,只是平靜地看著江會渺,眼神冷冽,語氣依舊犀利:“我只是實話實說,你就算對我動手,也改變不了事實。”

“事實就是,我看見你就煩!”江會渺咬牙,攥著他衣領的手愈發用力,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兩人近距離對峙,眼神交鋒,空氣中的火藥味達到了頂峰,周圍的喧鬧都仿佛消失了,只剩下彼此之間,無法化解的矛盾與抵觸。

他們都清楚,這場因為家庭羈絆引發的對峙,遠遠沒有結束。

從水火不容的同桌,到被迫綁定的家人,這份剪不斷的糾纏,只會在往後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日子裏,愈發濃烈,讓他們彼此煎熬,卻又無處可逃。

夕陽透過走廊的窗戶,灑在兩個少年身上,將他們僵持的身影拉得很長,明明近在咫尺,卻隔著世間最遠的距離,滿是硝煙,滿是無奈。

而這場突如其來的羈絆,註定會成為他們青春裏,最煎熬也最刻骨銘心的印記,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中,慢慢撕扯著彼此的棱角,等待著未知的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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