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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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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路窄

九月的風裹著盛夏最後一波暑氣,撲在三中的校園裏,吹得主幹道兩旁的香樟樹葉簌簌作響,層層疊疊的綠影間,漏下細碎斑駁的陽光,落在地面上,晃出一片片晃動的光斑。

開學日的校園總是格外喧鬧,校門口擠滿了拖著行李箱、背著書包的學生,歡聲笑語、打鬧叫嚷、還有老師維持秩序的聲音,攪成一團,熱鬧得有些嘈雜。空氣裏彌漫著汗水、洗衣粉和冰飲混合的味道,是獨屬於少年時代的、鮮活又燥熱的氣息。

宣傳欄前被圍得水洩不通,裏三層外三層全是擠著看分班名單的學生,時不時傳來幾聲歡呼或是哀嘆,有人慶幸和好朋友分在同班,也有人無奈被拆分開,嘰嘰喳喳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江會渺是唯一一個沒湊上去湊熱鬧的。

他斜倚在宣傳欄旁的香樟樹下,背靠著粗糙的樹幹,一條腿微微彎曲,腳尖點著地面,姿態懶懶散散,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他單手揣在藏青色校服褲的口袋裏,另一只手拎著一瓶冰可樂,透明的瓶身凝滿了水珠,順著他骨節分明的指尖往下滑,在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也全然不在意。

少年生得極惹眼,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T恤,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清晰的鎖骨,校服外套被他隨意地搭在肩上,衣角垂落下來,隨著微風輕輕晃動。他的眉眼生得鋒利,眼型偏長,瞳色是淺淡的墨色,明明沒什麽表情,卻自帶一股桀驁不馴的痞氣,鼻梁高挺,唇線利落,整張臉輪廓分明,是那種走在人群裏一眼就能被看見的長相。

只是他周身的氣場太冷了,懶懶散散地站在那裏,仿佛自動與周圍的喧鬧隔離開,眼神淡漠地望著遠處的操場,對身邊人來人往的擁擠和嘈雜,全然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好像這世間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也惹不起他的興趣。

“渺哥!渺哥!可算擠到我了!”

一道咋咋呼呼的聲音從人群裏鉆出來,林野抱著書包,頭發被擠得亂糟糟的,額頭上滲著薄汗,一路跌跌撞撞地沖出人群,跑到江會渺面前,臉上還帶著沒散去的興奮,大口喘著氣,“可算找到了,咱倆居然還在一個班,高二(3)班,絕了啊!我還以為這學期得跟你分開了!”

江會渺終於收回目光,掀了掀眼皮,視線落在林野身上,聲音淡淡的,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語氣沒什麽起伏:“知道了。”

他對分班結果本就沒什麽所謂,不管在哪個班,對他來說都沒差別,無非是換個地方睡覺,換個老師念叨而已。

林野卻沒在意他的冷淡,興沖沖地湊到他身邊,剛想再說點什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要緊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眼神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看著江會渺,支支吾吾地開口:“那個……渺哥,有個事,我得跟你說一下,你……你可別生氣。”

江會渺擰開可樂瓶蓋,仰頭喝了一口,冰涼的碳酸液體滑過喉嚨,沖淡了夏日的燥熱,他微微瞇了瞇眼,語氣漫不經心:“說。”

“就、就是那個……顧閑凩,也在3班。”林野說完,立馬往後退了小半步,時刻做好了江會渺炸毛就跑的準備,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也沒想到,這麽巧,居然跟他分到一個班了……”

果然,這話一出,江會渺握著可樂瓶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轉著可樂瓶的動作也瞬間頓住。他眉峰幾不可查地往上一挑,原本淡漠的眼底,瞬間掠過一絲不耐與厭煩,嘴角扯出一點極淡、卻毫無溫度的笑意,語氣裏的嫌棄毫不掩飾,甚至帶著幾分嗤笑:“顧閑凩?”

真是冤家路窄,晦氣。

這三個字,在江會渺這裏,等同於“死對頭”,還是相看兩厭、碰面就掐的那種。

整個三中,上到老師主任,下到高一新生,沒人不知道江會渺和顧閑凩不對付。

兩人高一分在同一樓層,雖說不在一個班,卻因為太過紮眼,早早地就成了校園裏對比鮮明的兩個極端,也成了針尖對麥芒的死對頭。

江會渺是什麽人?是常年盤踞年級倒數第一、上課睡覺逃課翻墻是家常便飯、作業永遠靠抄、考試永遠交白卷的問題學生,是所有老師眼裏的刺頭,是年級組開會必點的批評對象。他桀驁不馴,叛逆難管,誰的賬都不買,脾氣算不上好,不愛說話,一開口卻總能噎得人說不出話,獨來獨往,除了林野這個從小玩到大的發小,幾乎沒什麽朋友。

而顧閑凩呢?恰恰與他截然相反。

是常年霸占年級第一、次次考試全科接近滿分、從無任何違紀記錄、品行端正到無可挑剔的模範學霸,是各科老師捧在手心裏的得意門生,是學校用來做榜樣的標桿人物。他長相清俊溫潤,待人禮貌謙和,性格沈穩,做事妥帖,連任一年的班長,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提起顧閑凩,全是讚不絕口。

就是這樣兩個看似毫無交集、完全活在兩個世界的人,偏偏成了死對頭。

究其原因,無非是三觀不合,彼此看不順眼。

顧閑凩看不慣江會渺渾渾噩噩、自甘墮落,整日逃課睡覺擾亂課堂紀律,浪費時間荒廢學業,作為班長,他多次在年級大會、班級例會裏隱晦提醒這類行為,次次都精準戳中江會渺的痛處,甚至在江會渺逃課被抓、班主任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時,直言不諱地提出該按校規處理,讓江會渺受了通報批評。

而江會渺更是煩透了顧閑凩。他覺得顧閑凩就是個裝模作樣的偽君子,端著一副好學生、好班長的清高架子,整日裏對別人的事指手畫腳,多管閑事,假仁假義,看著就令人厭煩。他向來我行我素,最討厭被人管教,顧閑凩的屢次“針對”,在他眼裏就是刻意找茬,是仗著自己是學霸、是老師的心腹,故意給他難堪。

高一那一年,兩人碰面就冷眼相對,沒說過一句好話,但凡有交集,必定是針鋒相對,話裏帶刺,好幾次差點在走廊裏起爭執,身邊的同學都習以為常,見了兩人碰面,都會下意識繞道走。

江會渺怎麽也沒想到,躲了高一整整一年,高二分班,居然還能和這個死對頭分在同一個班裏。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可樂瓶,眼底的厭煩幾乎要溢出來,語氣冷了好幾分:“真夠巧的。”

“可不是嘛,我也驚呆了。”林野趕緊點頭,湊上前勸道,“渺哥,你可別沖動啊,這都高二了,萬一在班裏鬧起來,班主任肯定饒不了你,咱們就當沒看見他,各過各的,行不行?”

江會渺沒說話,只是把可樂瓶往嘴邊送,又喝了一口,眼神沈了沈。

各過各的?

但願顧閑凩能安分點,別再來招惹他,否則,他也不是好脾氣的人。

“走了,去教室。”

江會渺懶得再在原地浪費時間,拎起腳邊的黑色雙肩包,單肩挎在肩上,轉身就往教學樓的方向走,步伐不快,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林野連忙跟上,一路跟在他身邊,絮絮叨叨地叮囑著,讓他別跟顧閑凩一般見識,讓他收斂點脾氣,江會渺全程沒接話,左耳進右耳出,目光徑直落在前方,臉色始終淡淡的,沒什麽表情。

三中的教學樓是老式的紅磚樓,樓道不寬,開學日人來人往,擠滿了搬書、找教室的學生,喧鬧聲充斥在樓道裏,腳步聲、說話聲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根發疼。江會渺微微皺著眉,避開人群,往三樓走去,步伐從容,周身的冷意讓身邊的學生下意識地給他讓出一條路。

剛走到三樓高二(3)班的教室門口,江會渺的腳步,就頓住了。

教室門前,站著一個男生。

身形挺拔,穿著整齊幹凈的校服襯衫,扣子一顆不少地系到第二顆,袖口平整地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膚色幹凈的手腕,懷裏抱著幾本嶄新的課本,指尖輕輕搭在書頁上,骨節分明,修長好看。他微微側著頭,正在和身旁的班主任低聲說著什麽,眉眼溫潤,神情認真,長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側臉線條幹凈利落,溫和又規整。

不是顧閑凩,還能是誰。

仿佛是感應到了這邊的目光,顧閑凩停下說話,緩緩擡眼,目光徑直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江會渺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周圍喧鬧的人群、嘈雜的聲音,仿佛都在這一刻被隔絕開來。

空氣瞬間凝固,彌漫開一股肉眼可見的火藥味,帶著針尖對麥芒的張力。

顧閑凩的眼神很平靜,沒有絲毫波瀾,卻在看向江會渺的那一刻,褪去了原本對著老師的溫和,只剩下淡淡的疏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他這種散漫態度的不認同。

而江會渺,眼底更是沒有半分波瀾,只剩滿滿的不耐與厭煩,眼神冷淡地從顧閑凩身上掃過,像是在看什麽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甚至帶著幾分赤裸裸的不屑,隨即就移開了目光,腳步沒停,徑直從顧閑凩身邊走過,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擺明了視而不見。

擦肩而過的剎那,兩人的肩膀距離不過幾厘米,卻像是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一個滿身桀驁,一個溫潤規整,涇渭分明。

就在江會渺即將走進教室的時候,顧閑凩的聲音,忽然淡淡地響起,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也飄進周圍人的耳朵裏。

“江會渺。”

他的聲音清潤好聽,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淡,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班裏不是校外,收斂點你的性子,別在班裏胡鬧搗亂。”

一句話,是赤裸裸的管教,也是毫不掩飾的提醒。

周圍原本喧鬧的聲音,瞬間小了下去,身邊幾個路過的同學,都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偷偷看向兩人,眼神裏滿是看熱鬧的意味。

江會渺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緩緩轉過身,背靠著教室的門框,單手揣在褲兜裏,另一只手拎著可樂瓶,擡眼看向顧閑凩,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挑釁的笑,眉眼微挑,語氣冷硬又刻薄,沒有半分客氣:“顧班長,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我在班裏做什麽,是睡覺還是發呆,好像跟你沒什麽關系吧?”

他刻意加重了“顧班長”三個字,語氣裏的嘲諷與不屑,顯而易見。

顧閑凩看著他,神情依舊平靜,沒有因為他的挑釁而有絲毫動容,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語氣平淡卻堅定:“我是班長,維護班級紀律,是我的分內事。”

“你可以放任自己,但沒必要影響到班裏其他同學,耽誤別人的學習。”

這話落在江會渺耳裏,無疑是在說他自甘墮落,還帶壞他人。

周圍的議論聲更小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對校園裏有名的死對頭對峙,大氣都不敢出。

江會渺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好笑的事情,低笑出聲,笑聲裏滿是嗤意,他往前微微傾了傾身,拉近了和顧閑凩之間的距離,眼神裏的桀驁與抵觸愈發明顯,語氣針鋒相對:“我影響誰了?顧閑凩,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我再說一遍,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少來招惹我,大家都清凈。”

少年身上帶著淡淡的冰可樂甜味,混著獨有的桀驁氣場,撲面而來,眼神銳利,帶著十足的攻擊性。

顧閑凩卻沒有半分退縮,他站直身體,迎上江會渺的目光,眼神堅定,語氣冷淡卻從容:“彼此彼此。”

“我也希望你安分守己,別做出違反校規、擾亂班級的事,免得最後麻煩纏身,還連累他人。”

兩人目光交鋒,空氣中的火藥味越來越濃,劍拔弩張,誰也不肯讓誰,仿佛下一秒就會爭執起來。

一旁的班主任是個中年男老師,早就知道這兩個學生的恩怨,看著這架勢,頓時頭疼地扶了扶額,連忙上前站在兩人中間,打圓場道:“好了好了,都別吵了,剛開學,都是同班同學,有什麽好爭執的,都進教室,趕緊找位置坐下,準備點名。”

江會渺冷冷地瞥了顧閑凩一眼,沒再說話,轉身徑直走進教室,懶得再跟他浪費口舌。

教室裏已經坐了大半的學生,看到江會渺走進來,又看了看門口的顧閑凩,都心照不宣地低下了頭,不敢多言。

江會渺徑直走到教室最後一排,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這個位置能清楚地看到窗外的香樟樹,也能避開老師的視線,是他最中意的位置。他把肩上的書包扯下來,隨意地塞進桌洞裏,然後往桌子上一趴,側臉貼著冰涼的桌面,閉上眼睛,擺明了要睡覺,徹底擺出“別來沾邊”的姿態。

而門口,顧閑凩也在班主任的催促下,走進了教室。

他抱著課本,徑直往前排的空位走去,步伐沈穩,神情淡然,仿佛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班主任走到講臺上,放下手裏的花名冊,拍了拍手,讓班裏的同學安靜下來,開口說道:“好了,大家都安靜一下,咱們先按現在的位置就坐,後續再根據情況調整座位,現在我開始點名,點到名字的同學應一聲。”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班主任拿起花名冊,低頭念起了名字。

“林野。”

“到!”

“張曉曉。”

“到。”

一個個名字被念起,學生們的應答聲此起彼伏,江會渺趴在桌子上,充耳不聞,依舊閉著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很快,班主任念到了他的名字。

“江會渺。”

江會渺沒動,依舊趴在桌上,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林野坐在他前面,趕緊回過頭,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的桌子,小聲提醒:“渺哥,點名呢,應一聲!”

江會渺這才懶洋洋地擡起頭,眉眼間帶著沒散去的倦意,語氣冷淡,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老師聽見:“到。”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麽,繼續念下一個名字。

而這個名字,讓趴在桌上的江會渺,再次猛地擡起了頭。

“顧閑凩。”

“到。”

清潤溫和的聲音,從教室前方響起,語氣從容,字正腔圓。

江會渺擡眼,看向教室前排的顧閑凩,剛好顧閑凩也擡眼看來,兩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交匯,依舊是滿滿的疏離與對立。

就在江會渺以為這場對峙終於要告一段落的時候,班主任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整個教室瞬間陷入死寂,隨後又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只見班主任放下花名冊,目光落在後排的江會渺身上,又看了看前排的顧閑凩,開口安排道:“那個,顧閑凩,你坐到後排江會渺旁邊的空位上去,你學習成績好,平時多盯著點同桌,帶著他一起學習,幫他把成績提上來。”

話音落下。

全班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從江會渺身上,移到顧閑凩身上,又落回江會渺旁邊的空位上,眼神裏滿是震驚、錯愕,還有看熱鬧的興奮。

讓年級第一、模範班長,和全校聞名的刺頭死對頭,做同桌?

這是什麽神仙修羅場!

江會渺臉上的倦意瞬間消失,他猛地皺緊眉頭,臉色徹底沈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幾乎是毫不猶豫,直接開口拒絕:“我不換。”

他就算是一個人坐,也絕不可能和顧閑凩這個死對頭當同桌。

顧閑凩也皺起了眉頭,顯然對這個安排也極其不滿,他對著班主任開口,想要拒絕:“老師,我……”

“就這麽定了,顧閑凩,趕緊過去坐好。”班主任沒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拍板,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同學之間就該互相幫助,學霸帶學渣,很合理,趕緊的。”

顧閑凩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沒再反駁。

他抱著手裏的課本,在全班同學的註視下,一步步朝著教室後排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越來越近。

江會渺坐在座位上,臉色陰沈,死死地盯著走過來的顧閑凩,眼神裏的抵觸幾乎要溢出來,手緊緊攥著桌角,指節泛白。

很快,顧閑凩就走到了江會渺旁邊的空位前。

他停下腳步,彎腰,將懷裏的課本輕輕放在桌面上,動作規整,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隨後,他緩緩起身,側過頭,看向身旁滿臉不耐、渾身帶著戾氣的江會渺。

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緒,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氣息,江會渺身上是冰可樂與少年幹凈的皂角香,顧閑凩身上是清淡的書本墨香與洗衣粉的味道。

陽光透過窗戶,剛好落在兩人中間的課桌上,將空氣中的細小塵埃照得清清楚楚,也照亮了兩人眼底一模一樣的、對彼此的抵觸與疏離。

顧閑凩看著江會渺,薄唇微啟,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針鋒相對,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江會渺的耳中。

“服從老師安排,同桌。”

一句“同桌”,咬得清晰,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卻是少年人不服輸的較勁。

江會渺盯著他,喉間滾出一聲低沈的嗤笑,他別過頭,不再看顧閑凩,重新趴在桌子上,側臉對著窗外,周身的冷意愈發濃重。

課桌並排,兩人之間,卻仿佛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一個桀驁不馴,滿心抵觸;一個溫潤規整,心存疏離。

誰也沒想到,這場避無可避、冤家路窄的同桌緣分,就此拉開序幕。

誰也不曾預料,在往後無數個朝夕相處的晨昏裏,這份針鋒相對的對立,會慢慢被打破,彼此藏在偽裝下的柔軟與心事,會一點點暴露在對方面前,最終,攪亂了一整個青春的心動。

窗外的香樟樹,依舊在風中沙沙作響,陽光溫柔地灑在並排而坐的兩個少年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初秋的風,吹動課桌上的書頁,也悄悄掀開了這段,始於死對頭、終於滿心歡喜的青春序章。

而這場突如其來的同桌相遇,註定會成為這個盛夏裏,最熱烈、也最刻骨銘心的回聲,在漫長的歲月裏,久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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