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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豬開飯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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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豬開飯鈴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在地上織就斑駁的錦緞。整個世界都沈浸在一種慵懶的熱浪裏,昏昏沈沈。窗外的蟬聲此起彼伏,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夏日交響曲,把時間都拉得悠長緩慢,讓人忍不住想在這個夏天裏,多虛度一會兒光陰。

清晨的薄霧還沒完全散去,三中校門口的鈴聲已經刺耳地響了起來。

是早自習預備鈴。

江會渺是踩著鈴聲最後一秒,才慢悠悠晃到學校門口的。

他昨晚又熬到半夜,今早睡過了頭,校服外套胡亂搭在肩上,頭發微微淩亂,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添了幾分隨性的散漫。他單手揣在口袋裏,腳步不緊不慢,絲毫沒有遲到的慌亂,仿佛周遭趕著往教室沖的學生,都與他無關。

反正遲到也不是一次兩次,早就習以為常。

可今天,註定沒那麽順利。

校門口的執勤崗旁站著幾個人,統一穿著規整的校服,佩戴著鮮紅的學生會工作牌,神情嚴肅地核查入校學生的考勤,而站在最前面、最惹眼的那個人,赫然是顧閑凩。

他今天穿了全套整齊的校服,襯衫領口系得規規矩矩,黑色校褲襯得雙腿愈發筆直修長,胸前的學生會主席工作牌格外醒目。他手裏拿著考勤本和筆,身姿挺拔,眉眼溫潤卻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嚴肅,目光清冷地掃過每一個入校的學生,周身氣場嚴謹又疏離。

作為學生會主席,新學期第一周的執勤,自然是他帶隊。

江會渺剛走到校門口,就對上了顧閑凩望過來的目光。

真是冤家路窄。

江會渺腳步頓都沒頓一下,裝作沒看見他,低著頭,想趁著人少直接從側邊溜進學校。

剛走兩步,一道清潤卻帶著冷意的聲音,就攔住了他的去路。

“同學,站住。”

顧閑凩已經快步走了過來,擋在江會渺面前,微微擡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遲到了,留下班級和姓名,登記考勤。”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全然沒了昨天在教室裏的針鋒相對,只剩學生會主席對違紀學生的刻板處理。

江會渺擡眼,不耐煩地蹙起眉頭,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顧閑凩,嘴角勾起一抹嗤笑:“顧主席,沒必要這麽較真吧。”

就差幾步,他就能溜進去,偏偏被這個死對頭攔住。

顧閑凩垂眸看著他,眼神清冷,沒有絲毫退讓:“學校規定,遲到必須登記,不分特例。”

“我就遲了幾秒。”江會渺懶懶散散地站著,語氣帶著幾分敷衍的抗拒,“又沒影響課堂,至於這麽上綱上線?”

他向來討厭這些條條框框,更討厭被顧閑凩管教。

“規定就是規定,遲一秒也是遲到。”顧閑凩翻開手裏的考勤本,拿起筆,擡眼看向他,語氣堅定,“高二(3)班,江會渺,對嗎?”

他早就把江會渺的信息記得一清二楚,畢竟是學校裏出了名的刺頭,更是他處處看不慣的死對頭。

江會渺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心裏的不耐瞬間翻湧,臉色沈了幾分:“顧閑凩,你故意的?”

昨天在班裏是同桌,今天就被他抓遲到,怎麽看都像是刻意針對。

“我只是秉公辦事。”顧閑凩筆尖落在考勤本上,沒有看他,語氣淡淡,“作為學生會主席,登記違紀學生,是我的職責。”

“行,你記。”江會渺被氣笑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雙手插兜,斜靠在一旁的墻上,一臉無所謂,“隨便你,愛記多少記多少。”

他越是這幅滿不在乎的樣子,顧閑凩眉頭皺得越緊。

他最看不慣江會渺這種自甘墮落、漠視規矩的態度,明明年紀輕輕,卻整日渾渾噩噩,對什麽都不上心,毫無少年該有的朝氣。

“江會渺,高二了,你不該一直這樣散漫下去。”顧閑凩放下筆,擡眼看向他,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勸說,“收斂心性,好好學習,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你自己。”

這番話,是真心的勸說,卻落在江會渺耳裏,變成了刺耳的說教。

江會渺直起身,往前一步,逼近顧閑凩,兩人距離再次拉近,空氣中彌漫起熟悉的火藥味。

“顧閑凩,我的事,不用你指手畫腳。”他盯著顧閑凩的眼睛,語氣硬氣,“管好你自己的學生會工作,別總盯著我,沒意思。”

顧閑凩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眼神裏滿是不認同:“我不是盯著你,是你屢次違反校規,我理應制止。”

“我違反校規,自有老師管,輪不到你一個學生會主席多管閑事。”江會渺語氣刻薄,不想再跟他糾纏,側身就想從顧閑凩身邊繞過去。

顧閑凩卻伸手,輕輕攔住了他。

指尖不經意擦過江會渺的手臂,兩人皆是一頓,隨即又迅速收回心神,滿眼抵觸。

“登記完再走。”顧閑凩語氣堅定,不肯退讓。

江會渺徹底沒了耐心,剛想開口反駁,教室裏的早自習正式鈴聲,驟然響起。

這一下,是實打實的遲到。

顧閑凩看著他,眼神平靜:“現在,更要登記了。”

江會渺盯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心裏又氣又惱,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咬牙瞪了他一眼,語氣惡劣:“記記記,趕緊的。”

顧閑凩沒再說話,低頭在考勤本上寫下江會渺的班級和姓名,字跡工整,落筆幹脆。

寫完,他合上考勤本,擡眼看向江會渺:“下次註意,不要再遲到。”

“不用你提醒。”

江會渺丟下一句話,再也沒看顧閑凩一眼,轉身就往教學樓裏走,背影帶著十足的戾氣,走得飛快。

顧閑凩站在原地,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眉頭始終緊鎖著,眼底滿是無奈與不讚同。

身邊的學生會成員湊過來,小聲說道:“主席,這江會渺也太不配合了,每次都這麽散漫。”

顧閑凩收回目光,語氣平淡:“按規定處理就好,繼續執勤。”

只是心裏,卻莫名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

他總覺得,江會渺的散漫冷漠之下,藏著些別的東西,卻又說不清道不明。

而江會渺一路沖到三樓教室,臉色依舊難看。

推門走進教室時,全班同學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講臺上的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麽,擡手輕輕按了按手邊的銀色鈴鐺,清脆的“叮鈴”聲響起,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江會渺剛走到過道,聽見這鈴聲,腳步下意識一頓,眼神茫然。

這鈴聲……聽著怎麽這麽校門口飯館端菜的鈴鐺聲?

他下意識嘀咕出聲:“嘖,這鈴聲跟食堂上菜鈴似的,聽著就餓了。”

話音剛落,身旁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精準戳中他的吐槽。

“是老白的野豬開飯鈴。”

江會渺側頭,就看見顧閑凩已經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旁,正彎腰放下課本,側臉線條冷硬,眼神掃過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針對意味。

“……”

江會渺的嘴角抽了抽,額角青筋跳了跳。

野豬?

他轉頭看向顧閑凩,眼神裏滿是不善:“顧閑凩,你罵誰呢?”

顧閑凩擡眼,與他對視,眉眼間的清冷未散,語氣卻帶著幾分理所當然:“老白新買的鈴,提醒同學們安靜的,野豬開飯鈴。這不提醒你安靜嗎?江·野豬·會渺”

“你——”江·野豬·會渺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微微起伏,看著顧閑凩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只想一拳揮上去。

“我認為你在挑釁我”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吐槽,居然會被這個死對頭抓住把柄,還被這麽陰陽怪氣地懟了回來。

周圍的同學憋著笑,卻不敢出聲,只能紛紛低下頭,假裝看課本。

老白站在講臺上,看著這劍拔弩張的場面,無奈地扶了扶眼鏡,敲了敲鈴鐺:“好了,都別鬧了,江會渺,趕緊回座位坐下,早自習開始了。”

江會渺咬了咬牙,沒再跟顧閑凩計較,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重重地坐下,將書包往桌洞裏一塞,就趴在桌子上,側臉對著顧閑凩,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顧閑凩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卻很快恢覆了平靜,拿出課本,安靜地翻開,仿佛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沒過多久,教室門再次被推開。

顧閑凩走了進來,徑直走到江會渺旁邊的座位坐下,動作輕緩,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兩人並排而坐,卻全程沒有任何交流,周身彌漫著尷尬又緊繃的沈默。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之間,明明距離極近,卻依舊隔著無法逾越的隔閡。

江會渺趴在桌上,側著臉,能聞到身邊傳來的淡淡的墨香,心裏暗自冷哼。

顧閑凩,野豬開飯鈴這筆賬,他記下了!

而顧閑凩坐下後,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身旁趴著的江會渺,看著他微微緊繃的側臉,指尖微微一頓,最終還是收回目光,拿出課本,安靜地翻開。

狹路相逢的遲到鬧劇,再加上那句“野豬開飯鈴”的陰陽怪氣,讓這對冤家同桌的矛盾,又深了一分。

只是誰也沒料到,這份處處針鋒相對的抵觸,會在往後日覆一日的相處中,慢慢松動,悄悄滋生出別樣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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