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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敏感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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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敏感的小孩

邵月清回家裏小住幾天。大順開車帶爸媽出門采買年貨,家裏就她一個人。她倚著沙發吃水果,忽然聽到進屋的腳步聲。

看到是誰,她吃了一驚:“你怎麽回來了?”

邵聞遠沒有理她,只往樓上走。邵月清察覺不對,疑心他同阿齊吵架了。她托著孕肚,在樓下喊他。

“阿齊將你趕回來了是不是?”

“你臉皮厚一些啊,這也太灰溜溜了!就你這樣追女孩,什麽時候能追上?!”

半個小時後,邵東陽他們回來了。邵月清把事情講了,婉珺上樓去看他。過了會喊邵東陽。

“他燒的厲害,你拿些退燒的來!”

夫妻二人在樓上忙了半天,幫邵聞遠降下溫來。他們下了樓,月清問:“是為了阿齊嗎?”

“誰曉得他?半死不活的窩囊樣!小時候發起瘋來就是這個德行,長大了還是這樣,我看抽他一頓才管用!我養女兒也沒有這樣難養的!”

婉珺叫他閉嘴,怕刺激到孩子。邵東陽窩火得很,小聲罵罵咧咧:“他是二十七,又不是十七!周叔家孩子這個年紀,孩子都生了兩個!他最沒用!追個丫頭追成這樣,好的給他他也不要,活該吃這些苦頭!”

晚些時候,阿齊打了電話來,是婉珺接的。阿齊問邵聞遠是否安全到了,婉珺說到了,又把他病了的事跟阿齊講了。

“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們問他,他也不講。”

阿齊聲音沙沙的:“我講了些話被他聽到了,他很不高興。吵了兩句。”

她這樣講婉珺放心了些,婉珺講:“他這孩子性格其實別扭得很,阿齊,你多擔待他。他在我們家裏長大,卻總把自己當外人,故意跟我們生分。有回月清過生日,老邵送了她一個鉛筆盒,他天天看。等他過生日,我們也送他一個,他卻又不喜歡了。你說他是不是怪得很?他對什麽都不看重,唯獨感情上,他太敏感。他是不是常同你吃醋?”

“是,他還吃我叔叔的醋,”阿齊輕笑了一下,“他有時同小孩一樣,好幼稚。”

“這就是了,他這時就是這樣小孩子氣。阿齊,你比他小很多,但他談感情還不如你成熟。你多教教他。”

掛了阿齊的電話。婉珺又上樓,她推門也不進去,就在門口講:“阿齊打電話問你是否平安,我跟她說你病的嚴重,她很心疼。”

過了許久,邵聞遠才從被子裏悶悶出聲:“她不會心疼我,她只心疼她的姆媽。”

婉珺嘆氣:“你這孩子真是,怎好連丈母娘的醋都要吃?你也知道她最珍視姆媽,何苦自討麻煩?”

邵聞遠掀了被子,一張臉潮紅的病氣。他怒氣沖沖地講:“是我小心眼了!她呢?吵了兩句就提分手!誰要同她分手?既然要分手,她還打電話來問什麽?我死了她才滿意!”

他講的聲音嘶啞,又劇烈的咳。婉珺聽的心疼:“要過年了,不要講這樣的話。也不要再想了,身體重要,先好好休息吧。”

還有兩天便要過年。阿齊同姆媽回了家,屋子裏亮堂堂的,對聯花邊都貼好了。桌上還擺著花生瓜果,糖果瓜子。

“阿齊,你不用總陪著我。”

阿齊哪裏敢松懈,撒嬌講:“是我要姆媽陪著我。”

“也要陪陪男朋友的,姆媽還想吃你的喜酒。”

徐裕蘭故意提起邵聞遠。阿齊說他有急事回了順定,什麽事又不講。她成天灰著臉,她也猜到了。

“你同他吵架了?”

“只是有些不愉快。”

徐裕蘭同阿齊在沙發坐下來,握著她的手講:“他沒有爸媽,心裏總有些缺愛的。這次的事情你沒有和他講,他心裏肯定覺得你把他當外人。他脾氣好,同你也沒有生氣。有什麽話,好好講,不要欺負他。”

“我哪裏欺負他?”阿齊想他脾氣多大,她講什麽都不聽,還對她大小聲,“他欺負我還差不多。”

“喲你這小霸王,你哪裏沒欺負人家?叫人家給你打掃衛生。”

阿齊理直氣壯:“我付了工錢的。”

“你那點零頭也就夠買桌上這些吃的。”

除夕晚上,阿齊打電話過去。響了好一會,是邵東陽接的。她說找邵聞遠,邵東陽講:“不是分手了嗎?你找他做什麽。”

阿齊說:“二叔,我沒和他分手。我只是讓他冷靜幾天。”

她叫二叔這樣自然。邵東陽咳了一聲。

“他在樓上,我喊他下來。”

過了幾分鐘,邵聞遠來了。阿齊又不知怎麽開場。

“你有什麽事?”

他先打破沈默。阿齊反而被動,她想了想講:“家裏很幹凈,我姆媽誇你。”

“拿錢辦事而已。”

阿齊被他客氣的接不下去話。電話亭的玻璃窗壞了個洞,有冷風鉆進來,她連打幾個噴嚏。

那頭很不耐煩:“不要大半夜打電話來。”

阿齊“哦”了一聲,又問:“你有沒有收到我寫的信?”

“不知道什麽信。”

“我寄到你二叔家的,寫了三封。你沒收到嗎?”

“哦……”他慢吞吞講,“我二嬸幫我收的信,我沒看。”

“你為什麽不看?”

“有什麽好看的。”

阿齊氣的掛了電話。過了一會,她又打過去。

“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說完她又掛了,壓根不在乎他有沒有在聽,也不管他會不會回她新年快樂。

她掛的太快,邵聞遠本想同她也講一句新年快樂,就這樣戛然而止。他撥不回去,氣的坐在桌旁瘋狂砸核桃。

婉珺和邵東陽本來在看電視,聽到“砰砰砰”的聲音,一起看向他。

“小遠,你砸這麽多核桃做什麽?”

“明天做紅棗核桃粥給你們吃。”

邵東陽瞇起眼:“我看他不是想做給我們吃,他是拿核桃撒氣。”

婉珺猜是電話打的不順心,無奈道:“撒氣也好。只是小心些,別劃了手。”

新年最常問的無非是結婚生孩子工作。邵聞遠自然也被盤問,婉珺都替他答覆了。說在看婚期,日子近了。

邵東陽關起門來便講她吹牛:“得了吧,人家吊著他呢,結婚?我看沒戲。還不如早早再找一個,我今年一定能抱上孫子。”

阿齊再沒有打電話來。邵聞遠想自己是否那天電話裏疏遠的太過,可又想她這樣沒心的,能有什麽氣著的。沒有電話,他便看信。初一到初三,他每天拆一封。

第一封是問候他身體的,望他好好休養。第二封還是問候的,望他少生著氣。第三封是問他什麽時候有空回信給自己。

“沒一句有用的。”

他把三封信都原樣放好,放在一個盒子裏,又提筆給阿齊回信。想了很久他只回了一句話。

“新年快樂。”

為了生計,早餐店還是要開下去。為招攬生意,阿齊又創了很多新口味的包子,卷餅也添了許多新花樣。只是生意大不如前,且風言風語很多。隔壁的賣鞋的李嬸子生意也不好,最近一直在罵人,有人寫信舉報她冒充名牌賣假鞋,還哄擡物價,害她吃了一陣子的苦頭。

上回何貴軍家來鬧得那回,被一個記者寫上了蘭坊小報,為了博眼球,寫她們作風不正,和男人不清不楚;寫她們騙財逃婚,不講信義;還寫阿齊開店不是正經做生意,是借開店搞私下交易,錢來的不幹凈。

那記者最近竟然主動上門致歉,阿齊並不睬他。他講報社被上面批評,自己工作難保,求阿齊饒了他。阿齊稀奇,他做了惡事,怎麽還要被害的人原諒?姆媽接受他的道歉,阿齊氣的不管這件事,只埋頭在後廚做包子。

過了兩天,報社不僅登報道歉,還派記者上門采訪,又給幸福早餐店寫了一篇正向的文章。這效果很好,幸福早餐店不同於其他早餐店的口味,一下引來許多新客。

街道辦徐主任也親自來慰問。他和阿齊認識。收容站時,他常常來找沈老師,後來阿齊開店,也是他說話,進度才快些。她對主任很是感謝,同他講以後來店裏永遠免費,徐主任忙擺手,同阿齊講了一堆不能白吃的大道理。

阿齊以為一切都是沈老師幫忙。沈老師為了替她們找回名聲,最近一直去報社。晚上去學校,阿齊提著禮物去謝她。沈蘭知曉她來意,直說受之有愧,絕不能收。

“我實在沒有幫到你什麽。報社那裏我去了,那些人趾高氣昂,哪裏肯聽我的意見?”

沈蘭說:“這件事也不知是哪位仗義之士看不慣幫了忙,驚動了宣傳部。新聞科趙科長親自同老徐打招呼了,讓他替你更正名聲,不要影響學習考試。想來報社那裏,也是趙科長督促。”

阿齊並不認識那些大人物。她很欣慰還是有正直之人,回家便寫信給宣傳部。她怕影響人家工作,只寫了匿名表揚信。

阿齊在收容站找了個妹妹來幫忙做工,一樣發工資。她有了空,就繼續寫故事,寫了好幾篇。沈老師幫她投給了雜志社,有一篇被選中了。

阿齊很高興。被選中的那篇是阿秀的故事。要刊出來,還需再等兩個月。她迫不及待想將這個好消息同邵聞遠分享。

阿齊在周六上午給他打電話。電話接起,她便歡喜地問:“請問邵聞遠在不在?”

“他剛跑了步,在樓上洗澡呢。”

阿齊頓了頓:“請問你是……”

“我是周慧芳,阿齊小姐,我們見過的。在舊洋樓。”

“他同你跑步的?”

周慧芳笑:“不然我在他家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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