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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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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阿齊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從姆媽住院,她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她躺在陪護的那張小床上,身上堆著被子。

姆媽已經醒了,她面色蒼白,指了指桌上的粥。

“快吃早飯吧。”

阿齊伸長脖子找人:“邵聞遠呢?”

姆媽故意問:“哪個邵聞遠?”

談話間,一道響亮的聲音插了進來。

“阿姨,阿齊,我買早飯來了!”

穿著新潮馬甲的阿龍沖進了病房。他拎著兩袋早飯,胳膊還夾著兩本本子。

“阿齊你愛吃的卷餅,我特意讓老板加了許多辣,姆媽的清淡些……”

床頭櫃已經擺了早餐。阿龍楞了楞,想是阿齊去買的,又換了別的話題:“吃過也不要緊,我這份中午也可以再吃。阿齊,這幾天的筆記我都幫你記好了,你拿去看,一點也不耽誤你學習。”

“你沒上課的這幾天,大家都記掛你,說是等你回去,給你辦個歡迎會。你喜歡什麽?歡迎會我們……”

他這人熱熱鬧鬧的,病房都被他吵亮了。隔壁床的小妹捂著耳朵抱怨:“姐,你這男朋友怎麽一來就跟青蛙叫,聒噪的不行!”

阿齊說不是男朋友,阿龍笑的跟花一樣的臉塌了塌,很快又振作精神。他把一袋早飯放在小妹床頭櫃:“妹妹,吵著你啦!向你賠罪了。”

小妹哼了聲:“可不敢吃青蛙買的早飯,你自己留著吧!”

阿龍也不生氣。他拉了張椅子在徐裕蘭病床邊坐下,又親切的關心起她的病情。

“阿姨錢的事你別擔心,我存款多著呢!再說我和阿齊是好同學、好戰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小妹扯著簾子小聲問阿齊:“他真不是你男朋友?”

阿齊說不是,小妹松了口氣:“還好還好,我可受不了他了,這麽能講。”

邵聞遠同二嬸打電話報完平安,才往病房走。剛靠近病房,就聽見裏面嘻嘻哈哈熱鬧的很。

“等阿姨好了,請你們到我老家做客,我老家的菜一定適合阿齊口味……”

小妹正要戴耳機,又見病房來了個新人。昨天邵聞遠來的時候,她早就睡了,所以並沒有見過他。小妹好奇他是誰的家屬,結果盯著他走到了阿齊身邊。

阿龍的熱情勁被邵聞遠的出現,一下澆滅了。他可牢牢記得這個占了阿齊便宜的白食客。

“你去哪裏了?”

邵聞遠摸摸阿齊的頭,語氣自然又親密:“我去打電話了。才一會不見,就急著找我嗎?”

阿齊介紹邵聞遠是自己男朋友。他故作大方同阿龍打招呼:“你好,是阿龍吧?我們在早餐店門口見過,還記得嗎?”

他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阿齊踢了邵聞遠一腳。她輕輕踢的,誰想他立刻倒在她身上,十分柔弱講:“阿齊,腿疼。踢到我傷口了。”

他的腿都好了幾個月了。阿齊知道他是裝的,可還是心疼了。她蹲下身,卷起他的褲腿查看。

“這疼?這也疼?”阿齊在他腿上按來按去,“你要不自己開個病房住著吧。”

阿龍坐不住了。他將筆記放在小床上,囑咐阿齊別忘了學習,又同徐裕蘭說再見,說明天再來看她。

阿龍一走,邵聞遠就好了。他很在意阿龍還要來的事情:“這麽好的同學,你怎麽讓人家一直來回跑?”

“腿長在他身上,我有什麽辦法?”

阿龍也在收容院當志願者。姆媽出事那晚,是他幫了大忙。手術費不夠,也是他幫忙墊付。最近也一直來,他也不和阿齊講別的,和姆媽親親熱熱的。

所以阿齊也沒有理由不許人家來。

阿龍的另一份早飯被邵聞遠吃了。他邊吃邊講阿龍會買,明天阿龍來讓他幫自己也帶一份。阿齊正在看筆記,心裏暗罵他不要臉。

邵聞遠像聽到了似的,湊過來同她一起看筆記。

“字寫的不錯,記得也認真,花了不少心思啊。”

“吃飽了就歇歇,別在我耳朵邊陰陽怪氣。”

“我有嗎?”邵聞遠一本正經,“我誇他都不行?”

阿齊去捂他的嘴。

他嗚嗚地掙紮:“你提都不讓我提,你……”

小妹扯著窗簾布偷看。其他兩位病友也聽著聲響看過來。阿齊氣紅了臉:“你再說話,我就把你舌頭割了!”

邵聞遠在她掌心舔了一下。

阿齊一下松了手。她將手在衣擺用力擦了擦,罵他小狗。邵聞遠沖她做了個嘴型。

“汪汪。”

徐裕蘭笑吟吟地看著他們,心情也好了一些。窗外下起了雨,她喊阿齊:“我想下床看看雨。”

按理說是不能亂動的,阿齊還是攙著她去窗戶邊看。是小雨,淅淅瀝瀝的。因為要過年,外面好像飄著一層紅。

晚間徐裕蘭又發噩夢。從那幫人找來後,她夜裏一直不安穩。阿齊去安撫她,低聲唱蘭坊那首哄睡的歌。這時候姆媽不像姆媽,只像阿齊的女兒。

姆媽不好,阿齊也很難受。她又不能在她面前表現出來,這些天也一直很煎熬。她不希望讓邵聞遠分擔這樣的痛苦,可他來了,她發現她其實很期待他在。

可阿齊不能留邵聞遠。她催他回順定過年,邵聞遠不走,又故意扯到阿龍身上,問她是不是想支開他和阿龍當好朋友。

“你不回順定,你二叔二嬸會不高興的。”

“又不是不回去,在哪裏過年都一樣。”

“不行,你買下午的票,今天就走。”

“錢包都叫人偷了,哪裏有錢買票?我是為了找你才這樣,你要對我負責。我不走。”

阿齊怎麽也講不過他。於是趁著空出去給順定那邊去電話。是邵月清接的電話。

“我沒辦法了……不行不能留在這裏……餵,餵?”

邵月清飛快掛了電話,仿佛邵聞遠是什麽要不得的人一樣。阿齊頭痛不已,只能暫時同邵聞遠妥協。她回病房,便把家裏鑰匙給他:“你實在要留,也不能住在醫院。你不是閑的發慌麽,回家打掃打掃,過幾天我和姆媽回家過年。”

她又從口袋裏掏出一點錢。

“給你的工錢,快拿著滾。”

邵聞遠拿著鑰匙和錢,病房門口遇上拿著本子的阿龍。他心情很好,舉著鑰匙在阿龍面前晃了晃:“這些天辛苦你了,過年來我們家坐坐。”

阿齊租的房子就在早餐店後面的老小區樓,一層的屋子。邵聞遠開門進去,因為空了段時間,有一股老房子的黴味散出來。

阿齊和姆媽睡一起,空出來的房間當做小書房,她在那裏學習。裏頭也有一張小床。邵聞遠在小床上躺了躺,雖然伸不開腳,但他睡著很不錯。

第二天他做了一天家務,把家裏裏裏外外都收拾了個遍。他還替自己把小床整理了,認定了這就是他的窩。第三天他起了大早,做了早飯去醫院。樓下遇到同一病房的病友,兩人打了個招呼。

阿齊在昨夜歷經了一場恐慌。她不該打瞌睡的,才會讓姆媽拿了櫃子上的藥瓶。還好瓶子倒在櫃子上發出響動,驚醒了她。

阿齊再也不敢有困意,一直同姆媽熬到天亮。

“我只是睡不著,想吃兩顆。阿齊,你松開我。”

阿齊更加緊握她的手。她好不容易帶姆媽出來,並不是要與她分離。

“你騙我,我看到你抓了一把,”阿齊哭了,“姆媽,你不能丟下我。”

身體上的病能看好,心理上的卻難以根治。這心病其實一直存在,只是這回尤其嚴重。從泥潭裏出來,卻因為染了泥巴而被世人唾棄。他們無視受害者的苦難,只一昧的站在道德高點,將受害者指責成敗壞風氣的十惡不赦之徒。

“你這傻孩子……”

阿齊好像又變成了那年重病的孩子。徐裕蘭心軟了:“阿齊,你長大了,不能一直黏著我。倘若有一天姆媽不在,你也要好好生活的。”

阿齊更難受了:“我不要,姆媽,我永遠不離開你。你不許講這樣的話。”

阿齊這樣執拗,徐裕蘭落淚:“你同小邵去順定吧,他很喜歡你,你該有新的家。我也累了,上次阿媽問我要不要留在渝安,我想似乎也不錯。那裏風景很好……”

“我不要別的家!我不去順定,”阿齊好委屈,姆媽竟然要做這樣的決定,她抱著姆媽說,“我只想要你。你去渝安,我就去渝安。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那小邵怎麽辦?你總不能讓他跟著你跑?阿齊,他也有家人。你將來要同他結婚,要考慮考慮他。”

“誰說一定要嫁給他?”姆媽放心將她交出去,她不願意她有這樣的念頭,“未來那樣長,也不一定。或許以後我一輩子不結婚,只和姆媽在一起呢。”

一刻鐘後,散步的病友上了樓,他講外面下了雨。又問阿齊是不是同男朋友吵了架,怎麽他一個人站在樓下淋雨。

姆媽已經睡了。阿齊輕聲問他何時來的,病友講:“他六點鐘就來了呀,那時還沒有下雨。”

阿齊下樓去尋邵聞遠。他站在自行車棚那裏躲雨,拎著飯盒,心事重重的樣子。阿齊冒雨跑過去。

“你怎麽這麽早?”

阿齊用袖子替他擦身上的雨水,嗔怪道:“你怎麽這樣笨,下了雨也不快點躲。”

“阿齊,你真的會一直跟我在一起嗎?”

阿齊停下動作:“怎麽這樣問?”

“你回答。”

“我不是都答應你了……”

“那過完年,你就和姆媽跟我一起回順定,我們結婚。”

“什麽?”阿齊當他腦袋出問題了,“你瘋啦?”

“是,我瘋了。你只說你答不答應?”

她現在根本不可能和他結婚,他也是知道的。阿齊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問出這樣為難人的問題。

阿齊的沈默將邵聞遠激怒。他想忍著不問,可半點也忍不了:“我聽到你跟你姆媽講的話。你原來並沒有和我結婚的打算,未來你要永遠和她在一起。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

那些話阿齊只是講給姆媽聽的,可偏偏叫他聽到。怪不得他要這樣反常。阿齊解釋:“我只是想讓我姆媽有個牽掛,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我看那是你的真心話。你從頭到尾都在哄我罷了!什麽會嫁給我,什麽會一直陪著我,你哄的我像傻子一樣歡欣雀躍,像傻子一樣心焦難受!我求你來順定,你不願意,我不怪你。大不了我來蘭坊!我將心都剖給你,你給了我什麽?你一直在戲弄我嗎?!”

雨珠砸在車棚的鐵皮棚頂,發出重重的響聲。有濺落的雨絲飄在阿齊臉上。

“你真的這樣覺得?”

她所表現的所付出的,只因為今天幾句話,他便要全盤否定。阿齊覺得疲憊:“我從沒有輕視你的真心,對你也沒有一點戲弄。你這樣講,我很難受。”

“我不知道你今天同我吵這一架,到底想要什麽。如果你是要我現在跟你結婚,我做不到。”

邵聞遠冷笑道:“我看你不僅是現在做不到,未來也做不到。你心裏只有你的姆媽,你最愛你的姆媽。而我不過是個不重要的路人,你隨時可以將我一腳踢開。”

“我何時這樣講過?你和我姆媽一樣重要……”

“那若是今天我和你姆媽一起,叫你選一個,你先選哪個?”

阿齊用不可理喻的眼神看他:“你要我在你和姆媽之間做選擇?”

他氣急了,問出口的話也沒有經過大腦。問完後其實後悔了,可一時又收不回去。

“姆媽是我的親人,你是我的愛人,我從不拿你們做比較。邵聞遠,你太叫我失望了。”

“你今天如果非要一個答案,那和逼我分手也沒有區別。”

邵聞遠因為問了那樣不合適的話心裏懊惱,結果聽到她提分手兩個字。頓時火苗又起,怒不可遏。

“分手?你要分手?!好啊,好啊。要分手,就不必這樣正式通知了,直接像南州那次,一聲不吭走了就是!你這樣有本事,這樣有主意,不用管別人死活!”

他怎麽又翻舊事,再爭執下去也沒有意義。阿齊從他手裏拿過鑰匙。

“我不想跟你吵。你回去吧。冷靜好了我們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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