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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麽都不同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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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麽都不同我講

阿齊回了蘭坊。接下來的兩個月,她變得很忙碌。她要開店,要學習,空了還和姆媽一起去收容站幫忙。她不許邵聞遠總來蘭坊,他只好寫信,每隔幾天就來一封。

阿齊的英語從磕磕巴巴讀,到了可以輕易理解的水平。她不怎麽回信,只抽空給他打電話。

“我想邀請你和姆媽一起到順定過年。”

這是阿齊和姆媽走出深山的第一個年,也是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個年。邵聞遠已經請人將房子打掃了,他想阿齊和姆媽來了,也有個住的地方。

阿齊沒有意見,姆媽也說好。邵聞遠很高興,飯桌上將這件事同二嬸講了。邵東陽還是一聽到阿齊的名字,就變得刻薄:“她去哪都帶著她媽,我看她是離不開她阿媽。你喜歡她十分,她心裏你大概都沒有你三分。”

邵聞遠並不信。他沈浸在阿齊要來的喜悅裏,又向婉珺取經,該送什麽新年禮物給阿齊。

“大順追月清的時候,天天鮮花送到單位,首飾也有一盒。月清喜歡電影裏的裙子,他特意從國外定制回來,前面過年她穿的那件就是。”

邵聞遠細細想來,他似乎只正經送過書給阿齊。更別提鮮花首飾衣服。

婉珺聽了覺得稀奇:“她什麽都沒同你要過嗎?”

“沒有,她不說,我也沒想。”

“看不出她這點倒是很正派,不過也未可知,誰知道未來彩禮要有多少?”

婉珺不許邵東陽這樣講阿齊:“你總往壞處想人家姑娘,彩禮彩禮,他這麽摳門,人家還不稀罕嫁他呢!”

阿齊開始收到很多包裹。有鋼筆、點心、墨鏡、防曬霜、手鏈、口紅、鞋子……林林總總,一星期她收到了二十幾樣。

她打電話問邵聞遠是不是瘋了。邵聞遠只問她合不合心意,阿齊自然是喜歡的。她講:“那也不好這樣亂花錢,你不留點錢傍身嗎?”

“我也不用。銀行卡裏數字和密碼都告訴你了,你要用就去取。”

“開什麽玩笑,人家銀行鐵定將我當小偷……”阿齊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你記得啊?”

他裝傻:“記得什麽?”

阿齊想起電影院裏挨眾人埋怨的事情,恨道:“早知道電影裏就多賞你幾個巴掌了。”

邵聞遠笑:“你過年來賞我也不晚,我洗幹凈臉等你。”

這人真是越來越沒臉沒皮。阿齊又問他:“你真的很想我去順定?”

“那怎麽辦?你又不許我去找你。”

“你總來,你二叔定要覺得你不務正業,凈想著談戀愛。打電話也很好。”

“可我見不著你,抱也抱不到。”

“你抱被子不成嗎?一定要抱我?”

“被子又不能讓我開心。”

阿齊靠在電話亭的玻璃上笑開,手指繞著電話線,她心裏的線卻慢慢解開了。

“你講的事情,我會好好考慮的。”

第二天下課,阿齊去找沈蘭。沈蘭意外她這樣早心裏就有了規劃。

“若你想好要選中文,將來工作還不錯。可你數學也很好,有很大機會去學一學數學。這都是很有未來前景,也很好的報效祖國。”

沈蘭知道她男朋友在那裏,又說:“婚姻愛情只是人生一個階段,這份需要不足以決定你的一輩子。你要考慮好。”

阿齊已經想好要去他身邊,她選中文也有自己的想法。她講:“我想去順定的大學,那裏有很好的中文專業,但這並不只因為愛情。從前我以為活著就好,現在我想人活著,精神也要活著。沈老師,你應當能理解我的意思。”

沈蘭笑了,倒是她想的淺薄了。她點點頭:“你說得對,阿齊,沒有了精神,活著便是病了。”

近年關時,收容站事情也多起來。沈老師和街道辦的人組織幫扶孤寡和流浪老人的活動,阿齊和姆媽也加入志願者行動。

邵聞遠很為阿齊驕傲,把這些事講給二叔二嬸聽。邵東陽在沙發上看報,報紙上正講國家大事。他留神聽著,等婉珺誇完,才不鹹不淡講:“也不是什麽大事。”

婉拒罵他眼睛長在頭頂上。又轉問邵聞遠阿齊何時來,叫人再來家裏坐坐。

“下周二來,我去接她,”邵聞遠問二叔,“二叔,你沒有意見吧?”

“意見?我哪敢有什麽意見?”邵東陽垂著眼睛,眼鏡從鼻梁上滑到鼻尖,嗓門難得的小,“高低喊聲二叔,我應了就是了。”

周一早晨,婉珺正在廚房擇菜,電話忽然響起來。她去接,那頭是阿齊。

“好好好,他下班我同他講。”

阿齊臨時有事,周二來不了了。婉珺讓阿齊先忙著,等要來再打電話,再讓小遠去接她。

可之後,阿齊卻再也沒來過電話。直到周五,邵聞遠有些沈不住氣:“她沒說什麽時候再打電話嗎?”

婉珺疑心電話壞了,白天還檢查過兩次。她也奇怪:“沒講,但過年就這幾天了,也該出發了。”

邵聞遠買了下午去蘭坊的票。臨近春節,客流量變大,這回去可比以往要受罪,人擠人。即便小心,皮夾還是叫人偷了。還好阿齊教過他,錢要多備幾個地方,才不至於身無分文。

幸福早餐店關著門。邵聞遠問了旁邊賣鞋子的嬸子。李嬸子做生意的,十分留意人,一下把他認出來了。

“哦喲?你是那個同阿齊親嘴的客人?”

“你還來找阿齊,”李嬸子神色怪怪的,試探又八卦地問,“你曉得她和她媽媽的事嗎?看著兩人像個樣子,誰曉得這樣不幹凈。”

賣水果的芬姐較她年輕,立刻反駁道:“李嬸子,你講這話不地道。她們也是身不由己,好不容易逃出魔窟,怎麽好說人家不幹凈?”

“我哪裏講錯?!賣了幾回了,哪個能幹凈?再講那個阿齊,成天裏穿的那樣風騷,也不能怪別人要拐婦女!”

李嬸子有個大兒子,常來店裏幫忙。從前不來,早餐店開了,他就隔三差五來。活沒幹多少,整天找阿齊講話,還要白送阿齊鞋子。李嬸子氣的要命。故而一直對阿齊不喜。

她這樣編排出了惡氣,又擠眉弄眼同邵聞遠講:“勸你也別找她,她在老家許了人的,那一家子前兩天找上門來,要將她綁回去呢。”

“那她們現在在哪裏?”

“誰曉得?那家人在這門口鬧了一天,非要將阿齊綁回去。她媽媽不讓,又叫那家人揭了短,哪裏還有臉面開店?住的地方那家人也知道,不知道有沒有回去。”

臨走前,邵聞遠在水果店買了一袋橘子,又同芬姐討了紙筆寫信。

“這是寫啥呢?”

芬姐認得幾個字,餘光瞅了一眼。他寫的十分認真,洋洋灑灑寫滿了整張紙。

邵聞遠站在收容站門衛室前,同大爺問人。大爺聽到阿齊的名字有些警惕,問他是做什麽的。

“男朋友?”大爺並不信,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有什麽證據沒有?”

唯一的證據在皮夾裏,他和阿齊的合照,誰想被偷走了。邵聞遠將兩個橘子遞過去:“您要是不放心,我也不找阿齊了。沈蘭沈老師,我見見她可以嗎?”

他語氣真誠,樣貌也周正,不過最近阿齊的事情鬧得他們都不敢松懈。大爺雖半信半疑,還是抓起電話幫他找沈蘭。

“找阿齊……個子很高……叫什麽……”

邵聞遠立刻講:“邵聞遠。”

沈蘭那頭聽到他的名字,忙道:“我馬上來。”

沈蘭六十多歲的模樣,頭發已白了一半。她見過照片,大門口和邵聞遠初見,便親熱道:“小邵是吧?”

邵聞遠喊“沈老師”,又表明了一下自己的來意。

沈蘭說:“我正好要去醫院看裕蘭,你跟我一起吧。”

路上邵聞遠才徹底將阿齊最近發生的事情弄明白。

幾天前,有一幫人沖進早餐店。說阿齊是在南州跟何家結了婚的,要把人帶回去。阿齊拿刀趕他們走,他們便將姆媽和阿齊的事情在街道上大肆宣揚,哭天搶地地說她們是詐騙犯。自己花了錢擺了酒,阿齊就是他們何家的媳婦。

“我幫忙報了警,又請街道辦的同志幫忙調解。那幫人簡直就是潑皮無賴!店裏、家裏都鬧,收容站門口也鬧過一回。又有無良的記者,不了解事情經過,只亂寫一通!裕蘭急火攻心,夜裏發了病。可把阿齊嚇死了。還好做了手術,情況穩定了。”

沈蘭最發愁的還是阿齊的未來:“只是這件事如果解決不好,阿齊連考試都沒辦法考。她心裏不知有多想上大學。以前住收容站時,就常和我們借課本看。有了夜校這樣一個機遇,她比別人更認真刻苦,如果這件事影響到她,唉,我們幾個老師都在替她想辦法。”

病房裏,阿齊正坐在小床上編手繩,姆媽沈沈睡著。身旁鐵盒裏已經編了許多條,什麽顏色都有。

“阿齊。”

沈蘭敲了門又喊了阿齊,她也沒有回應。沈蘭和邵聞遠走進病房。

“阿齊,你男朋友來了。”

阿齊這才如大夢初醒,停了手裏動作。同邵聞遠對上視線,她很意外。

“他從店裏找到家裏,又找到收容站。風塵仆仆的,你同他說說話吧。”

六人的病房,並不好講話。阿齊和邵聞遠出了病房,走廊上還有空座椅,他們坐了下來。

“我不是同你二嬸說了,叫你不要來嗎?”

雖然沈蘭路上替她解釋,可他心底還是有些憋悶。如今被阿齊這樣質問,邵聞遠惱了:“我為什麽不能來?這些事,你竟然一點也不告訴我?”

“事情在解決了,告訴你你也要一起煩惱。”

她的態度將他惹得更惱:“煩不煩惱由我說了算,要你替我操心!”

阿齊這兩天吃不下,又不敢睡,情緒也很不好:“你要同我比嗓子嗎?”

他聲音低了下去:“是你氣的我。你知道你一個電話不來,我有多擔心?來蘭坊找你,還要左右打聽,你的事從別人嘴裏才知道。好歹我也有名有份,竟然像一個陌生人。”

他一委屈,人就顯得十分可愛。阿齊隱隱作痛的腦袋像得了舒緩,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講:“邵聞遠,我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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