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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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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你的命

收容站辦了夜校,開成人高考班。地址在蘭坊小學的空教室。辦夜校的正是告訴阿齊尋人信息的那位沈老師,她叫沈蘭。

阿齊去收容站報名的時候,沈蘭很是驚喜。她告訴阿齊,夜校還有她一份功勞。

“我們幾個老師也是退休的年紀了,是你這樣的年輕人給了我們希望。你想上大學,這個想法很好,我們幾個人一致商量出來的,可惜沒來得及告訴你,你就走了。現在好,你回來了。”

沈蘭問她有沒有尋到親人,阿齊說尋到了。沈蘭很欣慰:“我就知道你可以,阿齊,你身上有一股力量,什麽困難都打不倒你。”

身邊的人總是在誇自己。阿齊卻沒有從前那樣自信:“我沒那麽厲害的,沈老師,你太擡舉了。”

阿齊白天和姆媽開店,晚上去夜校上課,姆媽也跟著。她害怕一個人待在屋子裏,和阿齊在一起,心裏很踏實。

班裏有幾個和阿齊差不多大的年輕人。他們在廠裏上班,一起來報的名。

其中有一個叫阿龍的,對阿齊格外關照。他對坐在角落的姆媽也很客氣,總是阿姨阿姨喊著,給她帶點零嘴解悶。

回家路上,姆媽問阿齊阿龍怎麽樣。

“挺好的人,”阿齊客觀評價,“腦袋聰明,肯定能考上大學。”

姆媽說:“我問的是他當你男朋友怎麽樣。”

阿齊嚇了一跳,人差點摔進路旁的草叢裏。她擺擺手說:“不要不要,他太娘娘腔,我不喜歡。”

“那小邵呢。”

離開南州後,姆媽從不在阿齊面前提邵聞遠。她習慣用眼睛觀察身旁的一切。包括阿齊的心思。

阿齊踢著腳下的石子。

“姆媽,沒有我,他會過得很好的。”

“他萬一過得不好呢?”

“怎麽會!”阿齊反駁,“他有對他好的家人,有很好的朋友……總之,他會過得很好的。”

姆媽去抓阿齊的手。阿齊的手握的緊緊的,像塊硬石頭。

“可我們欠著人家的情呀,阿齊,做人要講良心。不說你和不和他在一起,這恩情,總要還的。”

找了個電話亭,阿齊往南州撥電話。老莫接的電話,阿齊說找邵聞遠,老莫冷哼一聲。

“死了。”

阿齊呆了呆。老莫也不是故意嚇她,出了氣又說:“他被你氣傷了,回順定了。”

阿齊掛了電話。姆媽問她怎麽樣。

“他回家了。”

“順定嗎?也不遠,明天姆媽陪你一起去。”

阿齊恍惚:“我去做什麽呢?”

人進了死胡同,哪裏會輕易出來。姆媽說:“帶東西去謝謝人家啊,天大的恩情。”

阿齊明明答應的好好的,第二天卻又賴在床上不肯走。姆媽喊她,她裝肚子痛。

“姆媽,我肚子疼,哪裏都去不了。”

姆媽沒辦法,哄她說:“那今天去不了,店總要開的吧?不掙錢給姆媽看病了?”

阿齊麻溜的爬起來。

和面、包餡、蒸包子,阿齊一氣呵成。從早晨四點開始做,一直站到七點。姆媽煮辣湯和茶葉蛋,南州的味道,在這裏意外的很受歡迎。

到十一點時,阿齊累的不行。她趴在桌上,叫苦連天:“姆媽,好累,我不行啦。”

姆媽讓阿齊去後廚睡會。她累的走不動路,趴在桌上睡了。

阿齊做夢了。她夢到她在賣包子,邵聞遠來買包子。他一分錢不掏,揚言自己是老板,這家店都是他的。

“我才是老板……邵聞遠……你走開、走開點!”

阿齊在夢裏推他,推得起勁,現實中一揮手,把桌上裝醬料的瓷罐打翻了。

阿齊驚醒。也聽到姆媽的驚呼。

“這可怎麽好……”

阿齊看著面前被灑了一身醬料的邵聞遠,還以為在夢中。

姆媽推她:“醒醒神,小邵來了。”

“啊,”阿齊呆楞楞的,“他來搶我的店嗎?”

老莫今早打電話來,告訴他阿齊在找他。說阿齊後悔莫及,電話裏哭的很傷心,眼淚順著電話線快把他屋給淹了。

結果他看到的,是阿齊一個早晨都在勁頭十足的做包子。連做夢想的也是她的店。哪裏有一分傷心。

他恨得咬牙切齒。

“我來要你的命。”

阿齊買了一身新衣服給邵聞遠。後廚有個簡陋的休息地方,阿齊安排他進去換衣服。

“哪有人連行李都不帶……”阿齊在案板前嘀嘀咕咕,“還挑牌子,兩天都白幹了。”

邵聞遠豎著耳朵聽見了。他整理了一番,這才拎著臟衣服施施然走出來。

他把臟衣服扔給阿齊。

“要幹洗。”

“什麽?”阿齊不解,“不下水怎麽洗?”

“……手洗吧。”

姆媽待邵聞遠十分熱情。又是上包子,又是盛辣湯。阿齊知道他吃不了辣湯,給他換了碗豆漿。

“姆媽,他也不吃卷餅。”

姆媽一副準備攤豪華卷餅的樣子,阿齊忙阻止她。

這個點根本沒什麽生意。店裏就邵聞遠一個人。他一邊吃,一邊同姆媽講話。

“姆媽,店名是你起的嗎?”

“不是,阿齊起的,”姆媽笑道,“南州的時候,她在人家飯館裏打過幾天工,說人家名字起的好。也讓叫這個。”

幸福早餐。

“你從順定來,是有什麽要緊事嗎?”

“嗯,房子要過戶。”

“你在蘭坊買了房子?”

姆媽看向門口坐著背書的阿齊。她搖頭晃腦,背的很是認真。

她思忖片刻道:“昨晚阿齊打電話找你,知道你回了順定。本打算今天買票去順定看你,不想我頭痛的厲害,就耽擱了。”

邵聞遠不信姆媽的話,他道:“阿齊都沒有把我當朋友,怎麽忽然要看我?姆媽,不用替她圓謊。”

他想說的是男朋友,可她就從沒承認過。他一個人演獨角戲演了這樣久。

吃完東西,邵聞遠要付錢。姆媽不要,兩人來回拉扯。忽然外面有人喊阿齊。

“阿齊,書背上了沒有?”

阿龍穿了件新潮的牛仔外套,頭發也梳了上去。他自認為今天男子漢氣概十足,可在阿齊眼裏,他今天也太風騷了。

“還差一點,阿龍哥,你怎麽有空來?廠裏不用做工嗎?”

“今天我輪休。”

阿龍一手插兜,實際掌心早出了汗。他彎腰靠近阿齊,指指書說:“這兩處都是一樣的,你背的時候可以省些力。”

他的腦袋都快掉阿齊身上了。

邵聞遠大步流星走過去,喊阿齊:“老板,結賬!”

他這一嗓子嚇到阿齊。她轉頭罵他:“你的嗓子裝喇叭了?!不要你的錢,吃完自己走!”

邵聞遠不依,一把拽起阿齊:“這錢你必須要。”

“我說了不要……”

邵聞遠拎著阿齊的領子,唇猛的壓下來。他在她嘴上親了還不夠,還挑釁似的咬了一口。

阿龍傻了,指著邵聞遠說“你你你”,簡直成了個結巴。

邵聞遠舒坦的不得了。他松開阿齊,轉身對姆媽說:“姆媽,我明天再來。”

姆媽楞楞的點頭,應了下去:“好,好。你明天再來。”

早餐店老板娘跟客人親嘴的事傳遍了整個街道。阿齊簡直沒辦法出門。她一露面,大家就捂著嘴竊竊私語。話也根本沒想著躲。

“聽說長得倒是不錯……”,“吃飯不給錢光親嘴啦?”,“也是該給一巴掌……”,“那是!喲喲喲你看嘴都腫了……”

阿齊氣的要命,轉身回去就要關店。姆媽不同意。

“所有人都在笑話我,”阿齊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姆媽你還笑,我要關店,我不開了!”

“別說氣話,別人怎麽講讓他們講去。小邵這個事也確實做的沖動了,起碼也不要在大門口親……”

“姆媽!!!”

晚上去學校,阿齊弄了長絲巾擋臉。結果顯得更怪異了。姆媽在教室後面打毛線,總有人走過去同她搭話。過了一會,那些人像了然一般,又滿面含笑的走了。

阿龍趴在桌上,霜打的茄子一樣。他的好兄弟勸慰他:“咱廠裏多的是女人,不差這一個啊,阿龍,振作起來!”

另一個兄弟換了勸的方向:“那咱們幫你把人搶過來!等會下課,一起把她攔了,問問她到底怎麽個意思?!”

阿龍後座的是個三十幾歲的大姐。她剛從阿齊姆媽那裏回來。

“放棄吧,人家阿齊名花有主了!那親她的,是她男朋友呢!”

阿龍猛的擡頭,泫然欲泣:“他不是!他就是個吃白食的!”

“你小聲點哦!”

教室裏吵吵鬧鬧的,他這分貝也太招人。大姐把書本往桌子上一摔,沖他們講:“不是男朋友,怎麽好隨便親?不是男朋友,阿齊早就叫人抓起來了!”

邵聞遠第二天遲遲不來。

阿齊絕不承認自己在等他。只是從早上到下午,她總是往外看。

姆媽講:“人會不會已經回去了?”

阿齊不講話,借口累了繞到後廚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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