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小情侶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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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小情侶的暧昧
西國的都城有些出乎柊貴誠的意料。
一般人想象中妖怪的國都是什麽樣子？
陰森, 詭異，遍地白骨和暗影，空氣裏彌漫著血腥氣。
但現實完全相反。
街道平整寬闊。沒有高墻深壕, 整座都城像一片鋪開的畫卷，從山腳延伸到平原。房屋高低錯落，有的用巨石壘成, 有的用木材搭建, 還有的幹脆從巨大的古樹樹幹裏鑿出來。樹冠鮮綠, 枝葉蓊蓊郁郁地遮出一片清涼。
街上很熱鬧。賣菜的攤位上擺著平常所見的蔬菜，也有不常見的發著微光的菌類。打鐵的鋪子裏站著一個虎背熊腰的妖怪, 赤膊掄錘，火星四濺，旁邊一個人類小姑娘舉著糖葫蘆，仰頭看得兩眼放光。
一個鹿角妖怪和一個挑擔子的人類商販在茶攤上並排坐著喝茶，聊今年的收成。兩個圓滾滾的小妖怪在街角追逐打鬧, 撞到一個人類女子的裙擺上, 女子低下頭，笑著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腦袋。
好一幅人妖和諧相處的美好畫卷。
柊貴誠慢慢停下腳步，站在西國都城的街道中央，周圍人來妖往，熙熙攘攘。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從胸口湧上來，堵在喉嚨裏。
幾百年前, 他以人類守護神的身份劃出一道邊界。
人類在這邊，妖怪在那邊。
因為越界就會有紛爭，紛爭就會死人，他以為那是保護。
可現在, 柊貴誠看著眼前這幅光景，忍不住想
——如果人類和妖怪本就可以這樣生活在一起呢？
——如果他劃下的那條邊界不是墻，而是枷鎖呢？
那些年他以為的守護，其實只是畫地為牢。他保護了人類，卻也斷絕了人類與妖怪共存的任何可能。他建起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墻，並用幾百年時間把兩個世界強制隔開，卻從來沒有想過……也許它們本來不需要對立。
其實，戈薇一行人的相處早已讓他隱隱生出這種感覺，如今見了西國人妖共處的景象，便愈發清晰篤定了。
“你在想什麽。”殺生丸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柊貴誠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停了很久。他看了一眼殺生丸，又看了一眼眼前這條人妖共存的街道，沈默了片刻才開口。“我……以前想的是怎麽保護好人類，於是劃下一道邊界，我以為那是正確的。”
“可是你看這裏，他們不需要邊界，原來他們是可以生活在一起的。”
殺生丸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側。
柊貴誠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以前是不是做錯了？”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柊貴誠自己都楞了一下。幾百年的信念，幾百年的堅守，幾百年來他親手搭起來的那座名為“守護”的高塔，難道一開始就沒有意義？！
殺生丸看著他，金色的眼睛裏映著柊貴誠的側臉。“原來的西國不是這樣。”
柊貴誠轉過頭來看他。
“我父親的時代，西國是純粹的妖怪之國。人類不可入內，入者殺。”
柊貴誠怔了怔，“那是什麽時候開始接納人類的？”
殺生丸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轉回頭繼續往前走。銀白色的長發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背影筆直，步履從容。
……
柊貴誠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麽。
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他邁開步子追了上去。
“殺生丸。”
叫了一聲，殺生丸沒有停，但腳步卻慢上了一絲。柊貴誠追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行。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兩個人投在石板路上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西國的都城比柊貴誠想象的要大得多。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柊貴誠再次開口：“殺生丸。”
柊貴誠幾步走上去，直接走到殺生丸面前，轉過身，面朝著他，然後倒退著往前走。
這個走法有點危險，街上人來妖往的，但現在的柊貴誠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你為什麽走那麽快？”柊貴誠問，眼睛直直看著殺生丸。
殺生丸沒說話。
“你在怕什麽？”
殺生丸的腳步慢了半拍。
柊貴誠笑了，他停下來，站在殺生丸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步。
“殺生丸，你看著我。”柊貴誠說。
殺生丸看著他了，那雙眼睛裏映著柊貴誠的臉，沒有躲閃，但也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
柊貴誠在心中嘆了一口氣，有時候真的不怪自己。
殺生丸就像一口深井，你扔塊石頭下去，要等好久好久才能聽到回響，甚至你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有回響。
柊貴誠決定不扔石頭了，他要直接跳下去。
“你等了多久？我是說……那天晚上。”
“……沒有很久，對於妖怪來說。”
“你等那麽久，就是為了把我偷走？”柊貴誠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往上彎的，眼睛裏有光，“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不‘睡’呢？”
“你會。”殺生丸終於開口了。
“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也在等我。”
柊貴誠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殺生丸說得對，全對。
“你說得對。”柊貴誠說，“我在等你。”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柊貴誠覺得自己像卸了一塊大石頭。
“我在等你。”柊貴誠又說了一遍。
殺生丸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從一個時代到另一個時代，從一句玩笑話到一個認真的答案。
“那你過來。”柊貴誠說，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
殺生丸低頭看著那只手。
那只手不大，骨節分明，指尖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手術刀留下的痕跡。
殺生丸把手放了上去。
不是十指交握，也不是掌心相貼，而是握住了柊貴誠的手腕。
那只幹燥微涼的手掌覆在他的脈搏上，像是在感受他的心跳，又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在這裏。
柊貴誠沒動，就那麽讓他握著。
“殺生丸。”
“嗯。”
“確認了？”
殺生丸不說話了。
柊貴誠笑笑，沒有戳穿他，只是用另一只手覆上了殺生丸的手背，輕輕拍了拍。“走吧，你不是說要帶我逛西國嗎？這才剛開始。”
殺生丸松開了他的手腕。
但柊貴誠沒有松手，他將殺生丸的手從手腕移到手心，十指穿過，扣緊。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仿佛重覆過無數次那般自然。
殺生丸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那雙眼睛裏浮起一絲極輕微的光，像夜湖之上落了一片月光。
“走啊。”柊貴誠拽了他一下。
殺生丸邁開步子。這一次並肩而行，兩人的步伐變得完全一致，宛若一人。
街上的行人看到了這一幕，一個銀白色長發的人和一個黑發的、穿著奇怪的人類並排走在街上，手牽著手。
沒有人駐足圍觀，沒有人指指點點，但每個人的目光都往這邊飄了一下，然後又禮貌地移開。
柊貴誠一開始還有點不自在，走了半條街之後就不在乎了。他握著殺生丸的手，感受著那只手裏的溫度，涼涼的，像冬天的溪水，但握久了會慢慢變暖。
“你手好涼。”柊貴誠說。
“妖體溫低。”
“那就多握一會兒吧。”
於是誰也沒放手。
從這條街走到那條街，從晌午走到日頭偏西，從熱鬧的市集走到安靜的巷弄。
路過一個賣面具的攤子時，柊貴誠停下來，拿起一個狐貍面具扣在臉上，轉頭沖殺生丸笑。“像不像？”
殺生丸看著對方，面具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和一個上揚的嘴角。
“不像。”殺生丸說。
“哪裏不像？”
殺生丸沒回答，伸手摘掉了他的面具，屬於柊貴誠的那張臉重新露了出來，沒有面具遮擋，所有的表情都清清楚楚，殺生丸看了兩秒，像是很滿意，隨手把面具放回攤子上，轉身走了。
柊貴誠楞了一下，趕緊跟上。“你幹嘛把我面具摘了？”
“不需要。”
“什麽叫不需要？我戴著好看不行嗎？”
“不好看。”
柊貴誠追上他，側頭看他的臉，原來殺生丸是這麽有趣的妖嗎？
他們逛到了一條河邊。河不寬，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和游來游去的小魚。河上有一座石橋，年代很久了，橋欄上的石獅子被風雨磨得五官模糊，但姿態還在。
柊貴誠走上橋，趴在橋欄上往下看。河水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的光，一波一波地蕩開，像有人在底下鋪了一層碎金。殺生丸站在他旁邊，沒有趴橋欄，就那麽站著，風吹起他的長發，有幾縷飄到了柊貴誠的肩膀上。
柊貴誠伸手拈起那一縷銀白色的發絲，放在手心裏看了看。很細，很軟，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月光的實體化。
“真漂亮。”柊貴誠說。
他們在橋上站了一會兒，看著太陽一點一點沈下去。天邊的雲從金黃變成橘紅，從橘紅變成紫色，最後變成一層淡淡的灰色。河面上的光也從金紅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深藍，最後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月光鋪在上面。
“殺生丸。”柊貴誠忽然開口。
“嗯。”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
“說。”
“西國是什麽時候變成一個人妖共存的國度的？”
“你想從我殺生丸這裏確認什麽？但無論你想要問什麽，我的答案都是‘是’。”
……
“雖然我覺得很快，但是，我現在就想這麽做。”柊貴誠撫住殺生丸的後腦勺，整個人貼了上去。
額頭上的溫度轉瞬即逝。
柊貴誠正要退開，殺生丸的手已經扣住了他的後腦，輕輕一拉，又把他帶了回來。
柊貴誠被他一帶，整個人重心不穩，鼻尖結結實實撞上了殺生丸的下巴，疼得他倒吸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擡手去揉，殺生丸的嘴唇已經落了下來。
不是嘴角。
是正正好好、結結實實、印在唇上的那種。
柊貴誠腦子裏“嗡”的一聲。他想退，但殺生丸的手牢牢按在他後腦上，退不了！他想偏頭避開，殺生丸的另一只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扣住了他的腰，動不了！他就那麽被固定在那裏，完完整整地接受了這個吻。
殺生丸的嘴唇涼涼的，帶著雪松的氣息，壓在他唇上。這個吻不輕不重，不長不短，卻剛好夠柊貴誠從震驚到恍惚，再到接受。
然後殺生丸松開了柊貴誠。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鼻尖碰著鼻尖。月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殺生丸的睫毛上，把那雙向來冷淡的金色眼睛襯得像兩顆溫潤的琥珀。
柊貴誠清了清嗓子，“……你。”
“怎麽？”殺生丸疑惑。
柊貴誠幾乎壓不住自己的嘴角。
它自己往上彎的，怎麽都壓不下去。
他輸了。
輸得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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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國的都城有些出乎柊貴誠的意料。
一般人想象中妖怪的國都是什麽樣子？
陰森, 詭異，遍地白骨和暗影，空氣裏彌漫著血腥氣。
但現實完全相反。
街道平整寬闊。沒有高墻深壕, 整座都城像一片鋪開的畫卷，從山腳延伸到平原。房屋高低錯落，有的用巨石壘成, 有的用木材搭建, 還有的幹脆從巨大的古樹樹幹裏鑿出來。樹冠鮮綠, 枝葉蓊蓊郁郁地遮出一片清涼。
街上很熱鬧。賣菜的攤位上擺著平常所見的蔬菜，也有不常見的發著微光的菌類。打鐵的鋪子裏站著一個虎背熊腰的妖怪, 赤膊掄錘，火星四濺，旁邊一個人類小姑娘舉著糖葫蘆，仰頭看得兩眼放光。
一個鹿角妖怪和一個挑擔子的人類商販在茶攤上並排坐著喝茶，聊今年的收成。兩個圓滾滾的小妖怪在街角追逐打鬧, 撞到一個人類女子的裙擺上, 女子低下頭，笑著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腦袋。
好一幅人妖和諧相處的美好畫卷。
柊貴誠慢慢停下腳步，站在西國都城的街道中央，周圍人來妖往，熙熙攘攘。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從胸口湧上來，堵在喉嚨裏。
幾百年前, 他以人類守護神的身份劃出一道邊界。
人類在這邊，妖怪在那邊。
因為越界就會有紛爭，紛爭就會死人，他以為那是保護。
可現在, 柊貴誠看著眼前這幅光景，忍不住想
——如果人類和妖怪本就可以這樣生活在一起呢？
——如果他劃下的那條邊界不是墻，而是枷鎖呢？
那些年他以為的守護，其實只是畫地為牢。他保護了人類，卻也斷絕了人類與妖怪共存的任何可能。他建起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墻，並用幾百年時間把兩個世界強制隔開，卻從來沒有想過……也許它們本來不需要對立。
其實，戈薇一行人的相處早已讓他隱隱生出這種感覺，如今見了西國人妖共處的景象，便愈發清晰篤定了。
“你在想什麽。”殺生丸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柊貴誠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停了很久。他看了一眼殺生丸，又看了一眼眼前這條人妖共存的街道，沈默了片刻才開口。“我……以前想的是怎麽保護好人類，於是劃下一道邊界，我以為那是正確的。”
“可是你看這裏，他們不需要邊界，原來他們是可以生活在一起的。”
殺生丸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側。
柊貴誠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以前是不是做錯了？”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柊貴誠自己都楞了一下。幾百年的信念，幾百年的堅守，幾百年來他親手搭起來的那座名為“守護”的高塔，難道一開始就沒有意義？！
殺生丸看著他，金色的眼睛裏映著柊貴誠的側臉。“原來的西國不是這樣。”
柊貴誠轉過頭來看他。
“我父親的時代，西國是純粹的妖怪之國。人類不可入內，入者殺。”
柊貴誠怔了怔，“那是什麽時候開始接納人類的？”
殺生丸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轉回頭繼續往前走。銀白色的長發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背影筆直，步履從容。
……
柊貴誠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麽。
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他邁開步子追了上去。
“殺生丸。”
叫了一聲，殺生丸沒有停，但腳步卻慢上了一絲。柊貴誠追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行。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兩個人投在石板路上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西國的都城比柊貴誠想象的要大得多。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柊貴誠再次開口：“殺生丸。”
柊貴誠幾步走上去，直接走到殺生丸面前，轉過身，面朝著他，然後倒退著往前走。
這個走法有點危險，街上人來妖往的，但現在的柊貴誠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你為什麽走那麽快？”柊貴誠問，眼睛直直看著殺生丸。
殺生丸沒說話。
“你在怕什麽？”
殺生丸的腳步慢了半拍。
柊貴誠笑了，他停下來，站在殺生丸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步。
“殺生丸，你看著我。”柊貴誠說。
殺生丸看著他了，那雙眼睛裏映著柊貴誠的臉，沒有躲閃，但也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
柊貴誠在心中嘆了一口氣，有時候真的不怪自己。
殺生丸就像一口深井，你扔塊石頭下去，要等好久好久才能聽到回響，甚至你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有回響。
柊貴誠決定不扔石頭了，他要直接跳下去。
“你等了多久？我是說……那天晚上。”
“……沒有很久，對於妖怪來說。”
“你等那麽久，就是為了把我偷走？”柊貴誠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往上彎的，眼睛裏有光，“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不‘睡’呢？”
“你會。”殺生丸終於開口了。
“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也在等我。”
柊貴誠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殺生丸說得對，全對。
“你說得對。”柊貴誠說，“我在等你。”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柊貴誠覺得自己像卸了一塊大石頭。
“我在等你。”柊貴誠又說了一遍。
殺生丸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從一個時代到另一個時代，從一句玩笑話到一個認真的答案。
“那你過來。”柊貴誠說，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
殺生丸低頭看著那只手。
那只手不大，骨節分明，指尖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手術刀留下的痕跡。
殺生丸把手放了上去。
不是十指交握，也不是掌心相貼，而是握住了柊貴誠的手腕。
那只幹燥微涼的手掌覆在他的脈搏上，像是在感受他的心跳，又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在這裏。
柊貴誠沒動，就那麽讓他握著。
“殺生丸。”
“嗯。”
“確認了？”
殺生丸不說話了。
柊貴誠笑笑，沒有戳穿他，只是用另一只手覆上了殺生丸的手背，輕輕拍了拍。“走吧，你不是說要帶我逛西國嗎？這才剛開始。”
殺生丸松開了他的手腕。
但柊貴誠沒有松手，他將殺生丸的手從手腕移到手心，十指穿過，扣緊。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仿佛重覆過無數次那般自然。
殺生丸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那雙眼睛裏浮起一絲極輕微的光，像夜湖之上落了一片月光。
“走啊。”柊貴誠拽了他一下。
殺生丸邁開步子。這一次並肩而行，兩人的步伐變得完全一致，宛若一人。
街上的行人看到了這一幕，一個銀白色長發的人和一個黑發的、穿著奇怪的人類並排走在街上，手牽著手。
沒有人駐足圍觀，沒有人指指點點，但每個人的目光都往這邊飄了一下，然後又禮貌地移開。
柊貴誠一開始還有點不自在，走了半條街之後就不在乎了。他握著殺生丸的手，感受著那只手裏的溫度，涼涼的，像冬天的溪水，但握久了會慢慢變暖。
“你手好涼。”柊貴誠說。
“妖體溫低。”
“那就多握一會兒吧。”
於是誰也沒放手。
從這條街走到那條街，從晌午走到日頭偏西，從熱鬧的市集走到安靜的巷弄。
路過一個賣面具的攤子時，柊貴誠停下來，拿起一個狐貍面具扣在臉上，轉頭沖殺生丸笑。“像不像？”
殺生丸看著對方，面具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和一個上揚的嘴角。
“不像。”殺生丸說。
“哪裏不像？”
殺生丸沒回答，伸手摘掉了他的面具，屬於柊貴誠的那張臉重新露了出來，沒有面具遮擋，所有的表情都清清楚楚，殺生丸看了兩秒，像是很滿意，隨手把面具放回攤子上，轉身走了。
柊貴誠楞了一下，趕緊跟上。“你幹嘛把我面具摘了？”
“不需要。”
“什麽叫不需要？我戴著好看不行嗎？”
“不好看。”
柊貴誠追上他，側頭看他的臉，原來殺生丸是這麽有趣的妖嗎？
他們逛到了一條河邊。河不寬，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和游來游去的小魚。河上有一座石橋，年代很久了，橋欄上的石獅子被風雨磨得五官模糊，但姿態還在。
柊貴誠走上橋，趴在橋欄上往下看。河水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的光，一波一波地蕩開，像有人在底下鋪了一層碎金。殺生丸站在他旁邊，沒有趴橋欄，就那麽站著，風吹起他的長發，有幾縷飄到了柊貴誠的肩膀上。
柊貴誠伸手拈起那一縷銀白色的發絲，放在手心裏看了看。很細，很軟，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月光的實體化。
“真漂亮。”柊貴誠說。
他們在橋上站了一會兒，看著太陽一點一點沈下去。天邊的雲從金黃變成橘紅，從橘紅變成紫色，最後變成一層淡淡的灰色。河面上的光也從金紅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深藍，最後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月光鋪在上面。
“殺生丸。”柊貴誠忽然開口。
“嗯。”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
“說。”
“西國是什麽時候變成一個人妖共存的國度的？”
“你想從我殺生丸這裏確認什麽？但無論你想要問什麽，我的答案都是‘是’。”
……
“雖然我覺得很快，但是，我現在就想這麽做。”柊貴誠撫住殺生丸的後腦勺，整個人貼了上去。
額頭上的溫度轉瞬即逝。
柊貴誠正要退開，殺生丸的手已經扣住了他的後腦，輕輕一拉，又把他帶了回來。
柊貴誠被他一帶，整個人重心不穩，鼻尖結結實實撞上了殺生丸的下巴，疼得他倒吸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擡手去揉，殺生丸的嘴唇已經落了下來。
不是嘴角。
是正正好好、結結實實、印在唇上的那種。
柊貴誠腦子裏“嗡”的一聲。他想退，但殺生丸的手牢牢按在他後腦上，退不了！他想偏頭避開，殺生丸的另一只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扣住了他的腰，動不了！他就那麽被固定在那裏，完完整整地接受了這個吻。
殺生丸的嘴唇涼涼的，帶著雪松的氣息，壓在他唇上。這個吻不輕不重，不長不短，卻剛好夠柊貴誠從震驚到恍惚，再到接受。
然後殺生丸松開了柊貴誠。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鼻尖碰著鼻尖。月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殺生丸的睫毛上，把那雙向來冷淡的金色眼睛襯得像兩顆溫潤的琥珀。
柊貴誠清了清嗓子，“……你。”
“怎麽？”殺生丸疑惑。
柊貴誠幾乎壓不住自己的嘴角。
它自己往上彎的，怎麽都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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