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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所有的惡,我來幹,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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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所有的惡,我來幹,所有……

昨夜——

月亮還卡在山後面, 沒爬上來。山頂的風從凹坑灌進村子,像一只無形的大手從高處拍下來,拍在那些樹枝上, 拍得它們劈裏啪啦響。

柊貴誠坐在矮桌前。

相機攤在桌上,冷白的屏光照著他的臉。

他在翻照片。

山的,雲的, 路邊的野花的, 還有戈薇和犬夜叉拌嘴時被抓拍定住的那個瞬間。

翻到村口那張合影, 柊貴誠的手指停了下來。

彌勒杵著錫杖站最前面,戈薇和珊瑚站中間, 七寶騎在犬夜叉脖子上,兩只小爪子揪著他的耳朵,犬夜叉的臉黑得像剛從竈膛裏扒出來的鍋底。

這就是最後一張了。

柊貴誠把相機放到一邊,伸手去夠桌上的茶碗。

就在這時候——

“大人。”

那聲音又細又尖,像是貼著他的耳膜然後在他腦海裏炸開。

柊貴誠的手頓在半空。

他低下頭。

桌案一角, 一個手掌大小的紙人正在往上爬。那紙人裁得歪七扭八, 四肢像被掰斷又重新粘上的,腦袋大得像錘子。

活像小孩子玩鬧時隨手剪出來的東西。

它爬到桌面上,晃了幾晃才站穩。

然後,它仰起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朝柊貴誠的方向“看”了一眼——

噗通。

直挺挺栽倒,躺在桌上不動了。

柊貴誠伸手把那紙人拈起來,紙片薄得透光, 捏在指尖跟捏著一片枯葉似的。

將紙人翻過來。

背面寫著兩個字——

“大人。”

筆鋒瘦硬,墨跡早就幹透了,邊角還有些洇開的痕跡。

他還沒來得及把紙人收起來——

柊貴誠屋子的大門突然打開了,像被一只無形的手從外面拉開的, 但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連門軸都沒響一聲。

門外是那條石子路。

石燈籠裏的燭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暗,光影在地上亂竄,像一群受驚的耗子。

遠處,空空蕩蕩,看到任何人影。

柊貴誠盯著那扇門看了幾息。

他把紙人收進口袋,站起來,走了出去。

風迎面撞上來,帶著山裏的濕氣和泥土的腥味。

石子路盡頭是一道矮墻,矮墻後面是一片斜坡,斜坡上長著幾棵歪脖子樹,樹影在月光底下像幾個蹲在那裏一動不動的人。

柊貴誠沿著斜坡往下走,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吱響,聲音在空曠的夜裏顯得很響。

穿過那些歪脖子樹。

水塘出現在眼前。

不大,水面死寂,連一絲波紋都沒有。

一個黑袍人站在水塘邊,背對著柊貴誠。

從頭罩到腳。

寬大的袍子在夜風裏一動不動,像長在他身上似的,帽兜遮住整張臉,只露出一個蒼白瘦削的下巴。

此人竟然就是之前在食骨之井旁邊襲擊殺生丸,想要搶奪滅盡的那個神秘人。

柊貴誠在七八步外站定。

聽到身後的動靜,黑袍人轉過身來,他擡起那雙蒼白的手,緩緩摘下帽兜。

月光照出對方的真容

那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白得像紙,泛著青,太陽穴底下細細的血管隱約可見。眼角和嘴角的紋路很深,眉骨高聳,眼窩深陷,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直直盯著柊貴誠,瞳仁裏映著他的影子。

男人顫抖著跪了下去。

雙膝跪地,雙手撐在身前,十指深深摳進泥土裏,額頭狠狠磕在交疊的手背上。

那是標準的,下屬參見主公的姿勢。

“紫竹。”

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像磨砂的鐵器,尾音裏藏著一點壓不住的哽咽,但很快又被咽了回去。

“恭迎——大人歸來。”

柊貴誠低頭看著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人。

“你認錯人了。”

聽到柊貴誠的話,跪在地上的男人沒有擡頭,只是笑了一下,帶著一種等待了上百年的苦澀。

“大人,這一路上,是我一直在暗中觀察你們。”

“從您殺那幾只鳥妖的時候,我就在後面的林子裏,您雖未用刀,但您出手的姿勢和力度,甚至一些小習慣,幾乎……和幾百年前沒什麽變化。”

“小人伺候了您那些年,這些東西,早就在熟悉不過了。”

紫竹終於擡起頭。

月光灌進他的眼眶,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裏,映著柊貴誠,映著幾百年未見的神明大人。

“小人,絕對不會認錯。”

這段話,一字一頓。

柊貴誠沈默半晌,嘆出口氣。

那時候他確實察覺到了暗處有目光落在他們這群人身上。他以為是沖著戈薇等人來的,沒成想是沖著他來的,更沒成想是故人。

眼前這個,就是當年的紫竹。紫竹家世世代代侍奉他,每一代貼身照顧他的那個人,就叫紫竹。

柊貴誠將紫竹從地上拉起身,“紫竹,當年——”

“當年那場追捕,紫竹家留在平安京的人全被處死了!老幼婦孺,一個都沒留……連繈褓裏的嬰兒都沒放過!”

哪怕過了百年,男人提起那段往事還是恨得咬牙切齒。

“但還有一部分呆在外圍的族人提前逃了出來。他們一路逃到這座山上,並在這裏紮了根,幾百年了,一代一代傳下來,也就是這個村子裏的這些人。”

柊貴誠看著紫竹,眼裏全是愧疚。

當年那封信,“大人不必自責,亦請勿為我等報仇”

——可怎麽可能不疚呢。

“紫竹家做的任何事,都是心甘情願的。”

紫竹看出來了,他一把抓住柊貴誠的手,攥得緊緊的:“從第一代紫竹開始,我們家世世代代侍奉大人。不是被迫,不是報恩,是心甘情願,大人不必覺得欠我們什麽。”

說到這兒,他的聲音突然沈下去了。

“真正欠大人的——”

聲音開始發抖。

“是那些人類。”

紫竹整個人都在顫。

“是那些被您保護了幾百年、最後因為您不再幫他們擴張領土就翻臉不認人的白眼狼!”

紫竹拳頭攥死了,指節捏得發白。

“他們叫您叛徒,屠了紫竹家滿門,把您逼到走投無路。”

“甚至——”

他猛地擡頭,眼眶發紅,眼睛裏燒著的東西比火還烈。

“我們紫竹家,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害死你的兇手。”

柊貴誠聽出不對勁了,他死死盯著紫竹。

“你做了什麽?”

紫竹忽然平靜下來,但這種平靜透著不對勁,他看著柊貴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同樣是‘神’——”

他頓了一下。

風從水塘那邊吹過來,帶著腐草和爛泥的味道。

“憑什麽當初死的是我們的‘神明’?”

話音落下。

一股無形的波動湧了過來。

柊貴誠眉頭一緊,那股波動從村子方向湧過來,沈甸甸的,壓在他胸口,而且那個氣息他有些熟悉,熟悉到他心底某個角落開始發涼。

“這是什麽?”柊貴誠盯著紫竹。

“神明最後的絕唱,就和人類的回光返照差不多。”

柊貴誠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住了。

紫竹口中的“神明”,加上那股熟悉的氣息,所有線索在腦子裏猛地絞在了一起。

柊貴誠想到了一件最不好的事,轉身就往村子的方向跑。

趕到村子的時候,柊貴誠發現村子被一層半透明的光幕罩住了,光幕上淌著暗沈的光。

結界裏面,密密麻麻的樹枝從村子中央那棵大樹的樹冠裏伸出來,像無數條手臂,鋪滿整個結界內壁。

每一條樹枝上都綁著人。

彌勒,珊瑚,戈薇,犬夜叉,七寶,還有村裏那些男男女女,全掛在樹上,像蛛網上的獵物。

柊貴誠一拳砸在光幕上,紋絲不動,又砸了一拳,還是沒用。

柊貴誠收回手,盯著那層流動的光,他需要一件鋒利的東西。

紫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大人不必著急,他們只是在神明的夢中,不會有性命之憂。”

柊貴誠轉過身,紫竹正從斜坡上走下來,月光把他臉上的紋路照得一清二楚,柊貴誠這才看清那不是皺紋,是裂痕,像幹涸的河床。

“你的臉,”柊貴誠說,“怎麽回事。”

紫竹摸了摸臉,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代價罷了。”

紫竹走到光幕前,擡手碰了碰那層流動的光,目光穿過結界,落在那棵大樹上。

“當年那場追殺之後,我帶著逃出來的族人跑到這座山上,落了腳。”

“知道人類肯定會追殺大人,我立馬找到山神,跪在山下求他,收回你身上那個詛咒。”

“殺了人就會死,哪怕是自保!這算什麽祝福?”

“山神說,這是代價。”

柊貴誠沒說話。

“我跪了不知道多少天,我還是求他,就破這一次例。”紫竹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沒等來他的答覆。”

“卻等來的是您的死訊。”

風從水塘那邊吹過來,把紫竹的袍子吹得獵獵作響。

“後來我就想明白了,求人不如求己。我引來妖怪,聯合人類,把那座山封了,把他封了。那些參與圍殺您的人,我一個一個找出來,一個一個送他們下去見你。”

“我沒想殺他。”紫竹看著那棵大樹,目光沈下去,“我想讓他活著,活在沒有自由的地底下,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嘗嘗什麽叫生不如死。”

柊貴誠盯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但現在不一樣了。”紫竹轉過身來,看著柊貴誠的眼睛,“大人現在還是人類之身,會老,會病,會死。哪怕我再跪到山神面前求他賜你長生,賜下來的還是那個狗屁詛咒,不能殺人,不能自保。”

紫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

“那不如讓大人成神。”

紫竹指了指自己臉上的裂痕。

“我活到現在,靠的就是吸取山神的力量。但這條路走不長遠,他的力量裏有詛咒,這些印子就是證明。”

紫竹放下手,聲音又沈了下去。

“後來我從奈落那裏知道了一個法子。轉世之身,那種本來就已經模糊了生死的存在。拿來做過濾器,把詛咒濾掉,留下最幹凈的力量,渡給大人。”

紫竹從懷裏摸出一塊東西,紫色的光從指縫間滲出來。

四魂之玉。

“奈落給了我這個,再加上轉世之身做過濾器,我有把握讓大人成為真正的神明。不是被人類信仰綁住的那種,是真正的、不會被任何東西束縛的神明。”

“大人不會再死,不會再有那個狗屁詛咒,什麽都不用怕了。”

紫竹把那塊玉攥在手心裏,用力捏緊。

“所有的惡,我來幹,所有的債,我來背!長生不老的路,大人來走。”

紫竹再次跪了下去。

“幾百年前小人沒護住大人,是小人該死。這一回,小人不會再失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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