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一個鬼，為了離一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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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一個鬼，為了離一個人類……
電影院內。
從柊貴誠抱起童磨的那一刻起, 整個放映廳的氣氛就變得微妙了起來。
炭治郎雙手抱胸，眉頭擰成了麻花，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人鬼相擁”的畫面, 他總覺得有哪裏說不上來的熟悉，可又實在想不起熟悉在哪兒。腦袋左搖右晃，拼命地回想, 這姿勢, 這氛圍, 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既視感，到底在哪兒見過？
正想著, 腿上一沈。
禰豆子不知什麽時候爬到了炭治郎的小腿上，正仰著臉，“唔唔”地往他膝蓋上拱。
炭治郎條件反射地雙手一撈，把妹妹安安穩穩地放在了自己腿上，順帶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
就在這一瞬間！
靈光一閃。
炭治郎的動作僵住了。
他終於想起來了。
那種安靜、溫柔、無需言語就能彼此理解的氣氛, 那種一個人抱著另一個人時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信賴與寧靜……
那分明是他父母之間的樣子。
炭治郎的臉色變了。
不會吧？！
“所以他們是……哎！！！”
“你在叫喚什麽啊, 炭治郎。”坐在一旁的善逸揉揉耳朵，“怎麽大驚小怪的。”
“善逸。”炭治郎嘴巴微張，脖子像生銹的齒輪一樣，一節一節地扭過來，看向身旁的小夥伴，“我好像……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
善逸頭頂冒出一串碩大的問號。
涉世未深的繼子們或許還看不出那兩人之間微妙的端倪，但柱們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緊接著，便是一陣不同程度的沈默。
嗯……沈默？
不死川實彌“唰”地直接站了起來，眼睛瞪著屏幕，臉上的傷疤因為表情扭曲而顯得更加猙獰。
“這他媽什麽鬼東西！！！”
“實彌, 坐下。”悲鳴嶼行冥雙手合十，雙目緊閉，聲音平靜，“不要打擾其他觀眾。”
“可是大哥！！！那可是鬼！！那上弦二殺了多少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個柊貴誠不殺他也就算了，還抱著他！這像話嗎這！！！”
“不像話。”悲鳴嶼行冥說，“但你坐下。”
不死川實彌咬牙切齒地坐下了，坐下的同時還用力捶了一下座椅的扶手，但顯然還不解氣，又惡狠狠地伸腿蹬了一腳前面的座椅。
坐在不死川實彌前方的義勇：？？？
甘露寺蜜璃雙手捧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小聲對旁邊的伊黑小芭內說：“伊黑桑伊黑桑，你有沒有覺得，那個上弦二躺在柊貴誠先生懷裏的樣子……好乖哦。”
伊黑小芭內的蛇從他肩膀上探出頭，吐了吐信子。
伊黑小芭內本人面無表情：“他是鬼。”
“我知道啦，可是他真的很乖嘛，你看他都不掙紮，也不鬧，就那麽安安靜靜地躺著，像只大貓一樣……”
“貓不吃人。”
“那像只吃了人但是已經被馴服了的大貓？”
“……蜜璃。”
“嗯？”
“我們繼續看吧。”周圍同事紛紛投來的目光，再加上隔壁某種意義上的“當事人”也正默默盯著這邊，伊黑覺得自己的後背有點發涼。
---
鬼的專屬區域。
空氣已經冷得快要結冰了。
鬼舞辻無慘一動不動，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節用力，扶手表面的皮革發出細微的、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屏幕上，柊貴誠抱著童磨，無限城在他們身後崩塌，這一幕竟然還有點唯美。
無慘的眼皮猛地一跳。
下一秒，一聲冷笑從齒縫間溢了出來。
“……哈。”
聲音很輕，但坐在無慘周圍的鬼們身體都同時僵住了。
上弦們。
下弦們……雖然已經所剩無幾。
那些被允許坐在這裏的鬼們，此刻沒有一個人敢轉頭看他們主人的表情。因為他們都感覺到了，那種從骨髓深處升起的本能的恐懼。
“所以。”無慘開口了，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平靜，“我的上弦，被一個人類。”
“抱在懷裏。”最後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
無慘的手猛地攥緊扶手，喀啦一聲，扶手的金屬骨架直接被他捏變了形。
就在這一刻，屏幕上畫面切換了。
不知道是那個神秘力量故意的還是怎麽的，鏡頭切到了一段回憶畫面，是之前柊貴誠與無慘對峙的場景。
畫面中的無慘，衣服淩亂，身上帶著傷，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近乎瘋狂的焦躁與恐懼。
他正在逃。
從一個人類面前。
而那個畫面被剪輯得極其巧妙，就在無慘狼狽逃竄的鏡頭之後，緊跟著切回了童磨安靜地靠在柊貴誠懷裏的畫面，臉色雖然蒼白，但童磨的神情是放松的。
一個在逃。
一個在……
窩著。
對比。
鮮明得幾乎是故意羞辱的對比。
無慘的瞳孔徹底變成了豎線。
“都是該死的東西。”
至於這個“東西”指的是屏幕裏那個不識好歹的人類，還是那個躺在人類懷裏安然無恙的上弦，又或者是這個荒謬的、讓他在所有下屬面前顏面掃地的場景本身。
沒誰敢追問。
無慘真是越想越生氣，要不是他，柊貴誠能見到童磨嗎？
還緊追著他殺！
忘恩負義！真是忘恩負義！
——————
[柊貴誠抱著童磨來到了他一開始踏入這座城池的地方，然後將童磨放了下來，動作很輕。
隨後拿出了那把上斬鬼王、下砍上弦的菜刀。
童磨盯著那把菜刀看了三秒鐘。
“……你要用那個做什麽？”
“離開這裏。”
說著便舉起手中的刀劈了下去。
刀刃切入空氣的瞬間，發出一聲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尖銳嘶鳴。空氣中裂開一道縫隙，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只正在緩緩睜開的眼睛。
童磨的瞳孔驟然縮緊。
之前柊貴誠追進無限城，他還以為是鳴女關閉入口的反應慢了，才被對方追了上來。現在看來，他可能真是自己劈開空間追上來的。
說實話，活了數百年，他還真沒見過一個人類用一把菜刀徒手劈開空間。
這家夥……真的還是人類嗎？
哪怕覺得對方暫時不會殺自己，生物的本能仍在恐懼，那是一種面對天敵時、刻在基因裏的顫栗。
裂縫的另一端，透出了光。
昏黃的、溫暖的、屬於人間的光。
柊貴誠收回菜刀，轉過身，彎腰將童磨從地上重新抱了起來，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一只手托住膝彎，另一只手護住後背，將那個身量頎長的鬼穩穩地攏進懷裏。
“走。”
他邁進了那道裂縫。
童磨安安靜靜地待在柊貴誠的懷中，但他的心跳著很快，大概是因為恐懼吧。
與這個人貼近的瞬間，便是童磨他數百年來，最接近“活著”的一刻。
---
裂縫的另一端，是極樂教。
童磨瞪大了眼睛：“怎麽……”
柊貴誠沒有解釋，只是抱著他穿過大殿，走向偏殿。
偏殿裏有一張床，木制的，上面鋪著溫暖的被褥。
柊貴誠把童磨放在床上，轉身離開，很快又折返回來，手裏多了一套處理傷口用的工具。之前那個大動靜把教裏的人全嚇跑了，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翻出來的。
他蹲下來，開始幫童磨清理肩頭的傷口。
動作很輕，像是在幫一個人類處理傷口一樣小心仔細。
童磨盯著柊貴誠的側臉，忽然問了一句和當下毫無關系的話。
“你……真的還是人類嗎？”
柊貴誠的手頓了一下，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人類怎麽可能徒手劈開空間？”
“不是徒手。”柊貴誠朝旁邊那把菜刀揚了揚下巴，“有刀。”
“那不是刀的問題。”
“那就是我的問題了。”
童磨無法反駁，不是刀的問題，是人的問題。一個能用菜刀劈開空間的人，和鬼有什麽區別？
不，比鬼更可怕。
鬼至少還有血鬼術可以解釋，而這個人的力量沒有任何解釋。他就是那麽強，強到不講道理，強到讓活了數千年的鬼王都開始懷疑自己的認知。
柊貴誠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低下頭繼續處理傷口。
童磨的傷口在緩慢愈合，灼傷不是那麽容易消退的，傷口邊緣的皮膚泛著暗紅色，新的肉芽從深處一點一點地長出來，緩慢，疼痛，但確實在愈合。
---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極樂教的大殿裏，燭火晝夜不息，檀香裊裊升起，像一個被時間遺忘的角落。
柊貴誠每天早上都會出去一趟，去原來的那個池塘釣魚，他走的時候從不鎖門，也從不回頭叮囑童磨“不要亂跑”之類的話。
童磨有時候會想，如果他在這個時候逃走呢？
如果他在這個時候出去抓一個人來吃呢？
柊貴誠他會知道嗎。
可童磨從來沒有這樣做過。
他甚至沒有走出過極樂教的大門。
他每天做的事情很簡單，坐在偏殿的床上，看著傷口一點一點愈合，聽著遠處的鳥鳴和風聲，偶爾站起來走兩步，更多的時候只是躺著，盯著天花板發呆。
又過了幾天。
童磨的傷口已經好了大半，手臂可以自由活動了，走路也不再有眩暈感。
柊貴誠還是每天早上出去釣魚，中午回來，下午坐在大殿門口磨刀。
童磨不知道他在磨什麽，那畢竟只是把菜刀，再鋒利也比不上鬼殺隊的日輪刀。
這麽一想，說不定什麽時候又會有鬼殺隊的人來到他的極樂教，到時候他可以送那人一把真正的日輪刀。
這一天，柊貴誠照例拿著魚竿出門了。
童磨坐在偏殿裏，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聽著木門開合的聲響，聽著風吹過大殿檐角的鈴鐺聲。
他站起來，走到大殿門口。
陽光照在臺階上，明亮得刺眼。
這裏是偏殿，和之前的主殿相比，離柊貴誠釣魚的地方更遠一些，中間還有一段沒有任何遮蓋的空地。
童磨在門檻前站著看了一會兒，直到太陽升到了正中，才轉身回了偏殿裏。
第二天。
柊貴誠又去釣魚。
回來的時候，便看到童磨坐在了門檻上。
不是門檻旁邊的陰影，而是門檻正中央，陽光從殿外照進來，落在他的膝蓋上，落在他的手指上。
童磨的皮膚在陽光下被灼燒，可他沒有退回去，就那麽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柊貴誠提著魚走過來，在童磨的面前站定，擋住了身後的陽光。
童磨仰起頭看著對方，細碎的光落進他的眼睛裏，虹彩色的瞳孔在光線下變得更加斑斕，也更加透明。
“你今天坐得很靠外。”柊貴誠說。
“嗯。”
“不疼嗎？”
童磨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被陽光照到的手指。
“疼。”
“那為什麽不往裏坐一點？”
童磨沈默了一會兒。
“因為坐在這裏，離你更近。”
柊貴誠怔住了。
“你在那邊釣魚的時候，”童磨指了指柊貴誠平時坐的位置，“我坐在這裏，就能看到你了。”
柊貴誠低頭註視著他。
童磨繼續說：“更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一些。”
真是不可思議，一個鬼，為了離一個人類更近一些，竟然願意靠近陽光。
柊貴誠蹲了下來，伸出手，握住了童磨的手腕。
童磨的手很涼，即使被陽光照著，依然很涼。鬼的身體不會自己產生熱量，他們只能從外界獲取溫度，從血肉裏，從人類的懷抱中。
柊貴誠的手是熱的。
他把童磨的手拉過來，翻過來，看著指尖上那些被陽光灼出的紅痕。
“明天，我坐進來一些。”
童磨眨了眨眼。
“這樣你就不用曬著了。”
童磨點點頭。
“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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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 腿上一沈。
禰豆子不知什麽時候爬到了炭治郎的小腿上，正仰著臉，“唔唔”地往他膝蓋上拱。
炭治郎條件反射地雙手一撈，把妹妹安安穩穩地放在了自己腿上，順帶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
就在這一瞬間！
靈光一閃。
炭治郎的動作僵住了。
他終於想起來了。
那種安靜、溫柔、無需言語就能彼此理解的氣氛, 那種一個人抱著另一個人時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信賴與寧靜……
那分明是他父母之間的樣子。
炭治郎的臉色變了。
不會吧？！
“所以他們是……哎！！！”
“你在叫喚什麽啊, 炭治郎。”坐在一旁的善逸揉揉耳朵，“怎麽大驚小怪的。”
“善逸。”炭治郎嘴巴微張，脖子像生銹的齒輪一樣，一節一節地扭過來，看向身旁的小夥伴，“我好像……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
善逸頭頂冒出一串碩大的問號。
涉世未深的繼子們或許還看不出那兩人之間微妙的端倪，但柱們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緊接著，便是一陣不同程度的沈默。
嗯……沈默？
不死川實彌“唰”地直接站了起來，眼睛瞪著屏幕，臉上的傷疤因為表情扭曲而顯得更加猙獰。
“這他媽什麽鬼東西！！！”
“實彌, 坐下。”悲鳴嶼行冥雙手合十，雙目緊閉，聲音平靜，“不要打擾其他觀眾。”
“可是大哥！！！那可是鬼！！那上弦二殺了多少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個柊貴誠不殺他也就算了，還抱著他！這像話嗎這！！！”
“不像話。”悲鳴嶼行冥說，“但你坐下。”
不死川實彌咬牙切齒地坐下了，坐下的同時還用力捶了一下座椅的扶手，但顯然還不解氣，又惡狠狠地伸腿蹬了一腳前面的座椅。
坐在不死川實彌前方的義勇：？？？
甘露寺蜜璃雙手捧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小聲對旁邊的伊黑小芭內說：“伊黑桑伊黑桑，你有沒有覺得，那個上弦二躺在柊貴誠先生懷裏的樣子……好乖哦。”
伊黑小芭內的蛇從他肩膀上探出頭，吐了吐信子。
伊黑小芭內本人面無表情：“他是鬼。”
“我知道啦，可是他真的很乖嘛，你看他都不掙紮，也不鬧，就那麽安安靜靜地躺著，像只大貓一樣……”
“貓不吃人。”
“那像只吃了人但是已經被馴服了的大貓？”
“……蜜璃。”
“嗯？”
“我們繼續看吧。”周圍同事紛紛投來的目光，再加上隔壁某種意義上的“當事人”也正默默盯著這邊，伊黑覺得自己的後背有點發涼。
---
鬼的專屬區域。
空氣已經冷得快要結冰了。
鬼舞辻無慘一動不動，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節用力，扶手表面的皮革發出細微的、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屏幕上，柊貴誠抱著童磨，無限城在他們身後崩塌，這一幕竟然還有點唯美。
無慘的眼皮猛地一跳。
下一秒，一聲冷笑從齒縫間溢了出來。
“……哈。”
聲音很輕，但坐在無慘周圍的鬼們身體都同時僵住了。
上弦們。
下弦們……雖然已經所剩無幾。
那些被允許坐在這裏的鬼們，此刻沒有一個人敢轉頭看他們主人的表情。因為他們都感覺到了，那種從骨髓深處升起的本能的恐懼。
“所以。”無慘開口了，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平靜，“我的上弦，被一個人類。”
“抱在懷裏。”最後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
無慘的手猛地攥緊扶手，喀啦一聲，扶手的金屬骨架直接被他捏變了形。
就在這一刻，屏幕上畫面切換了。
不知道是那個神秘力量故意的還是怎麽的，鏡頭切到了一段回憶畫面，是之前柊貴誠與無慘對峙的場景。
畫面中的無慘，衣服淩亂，身上帶著傷，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近乎瘋狂的焦躁與恐懼。
他正在逃。
從一個人類面前。
而那個畫面被剪輯得極其巧妙，就在無慘狼狽逃竄的鏡頭之後，緊跟著切回了童磨安靜地靠在柊貴誠懷裏的畫面，臉色雖然蒼白，但童磨的神情是放松的。
一個在逃。
一個在……
窩著。
對比。
鮮明得幾乎是故意羞辱的對比。
無慘的瞳孔徹底變成了豎線。
“都是該死的東西。”
至於這個“東西”指的是屏幕裏那個不識好歹的人類，還是那個躺在人類懷裏安然無恙的上弦，又或者是這個荒謬的、讓他在所有下屬面前顏面掃地的場景本身。
沒誰敢追問。
無慘真是越想越生氣，要不是他，柊貴誠能見到童磨嗎？
還緊追著他殺！
忘恩負義！真是忘恩負義！
——————
[柊貴誠抱著童磨來到了他一開始踏入這座城池的地方，然後將童磨放了下來，動作很輕。
隨後拿出了那把上斬鬼王、下砍上弦的菜刀。
童磨盯著那把菜刀看了三秒鐘。
“……你要用那個做什麽？”
“離開這裏。”
說著便舉起手中的刀劈了下去。
刀刃切入空氣的瞬間，發出一聲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尖銳嘶鳴。空氣中裂開一道縫隙，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只正在緩緩睜開的眼睛。
童磨的瞳孔驟然縮緊。
之前柊貴誠追進無限城，他還以為是鳴女關閉入口的反應慢了，才被對方追了上來。現在看來，他可能真是自己劈開空間追上來的。
說實話，活了數百年，他還真沒見過一個人類用一把菜刀徒手劈開空間。
這家夥……真的還是人類嗎？
哪怕覺得對方暫時不會殺自己，生物的本能仍在恐懼，那是一種面對天敵時、刻在基因裏的顫栗。
裂縫的另一端，透出了光。
昏黃的、溫暖的、屬於人間的光。
柊貴誠收回菜刀，轉過身，彎腰將童磨從地上重新抱了起來，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一只手托住膝彎，另一只手護住後背，將那個身量頎長的鬼穩穩地攏進懷裏。
“走。”
他邁進了那道裂縫。
童磨安安靜靜地待在柊貴誠的懷中，但他的心跳著很快，大概是因為恐懼吧。
與這個人貼近的瞬間，便是童磨他數百年來，最接近“活著”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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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的另一端，是極樂教。
童磨瞪大了眼睛：“怎麽……”
柊貴誠沒有解釋，只是抱著他穿過大殿，走向偏殿。
偏殿裏有一張床，木制的，上面鋪著溫暖的被褥。
柊貴誠把童磨放在床上，轉身離開，很快又折返回來，手裏多了一套處理傷口用的工具。之前那個大動靜把教裏的人全嚇跑了，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翻出來的。
他蹲下來，開始幫童磨清理肩頭的傷口。
動作很輕，像是在幫一個人類處理傷口一樣小心仔細。
童磨盯著柊貴誠的側臉，忽然問了一句和當下毫無關系的話。
“你……真的還是人類嗎？”
柊貴誠的手頓了一下，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人類怎麽可能徒手劈開空間？”
“不是徒手。”柊貴誠朝旁邊那把菜刀揚了揚下巴，“有刀。”
“那不是刀的問題。”
“那就是我的問題了。”
童磨無法反駁，不是刀的問題，是人的問題。一個能用菜刀劈開空間的人，和鬼有什麽區別？
不，比鬼更可怕。
鬼至少還有血鬼術可以解釋，而這個人的力量沒有任何解釋。他就是那麽強，強到不講道理，強到讓活了數千年的鬼王都開始懷疑自己的認知。
柊貴誠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低下頭繼續處理傷口。
童磨的傷口在緩慢愈合，灼傷不是那麽容易消退的，傷口邊緣的皮膚泛著暗紅色，新的肉芽從深處一點一點地長出來，緩慢，疼痛，但確實在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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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極樂教的大殿裏，燭火晝夜不息，檀香裊裊升起，像一個被時間遺忘的角落。
柊貴誠每天早上都會出去一趟，去原來的那個池塘釣魚，他走的時候從不鎖門，也從不回頭叮囑童磨“不要亂跑”之類的話。
童磨有時候會想，如果他在這個時候逃走呢？
如果他在這個時候出去抓一個人來吃呢？
柊貴誠他會知道嗎。
可童磨從來沒有這樣做過。
他甚至沒有走出過極樂教的大門。
他每天做的事情很簡單，坐在偏殿的床上，看著傷口一點一點愈合，聽著遠處的鳥鳴和風聲，偶爾站起來走兩步，更多的時候只是躺著，盯著天花板發呆。
又過了幾天。
童磨的傷口已經好了大半，手臂可以自由活動了，走路也不再有眩暈感。
柊貴誠還是每天早上出去釣魚，中午回來，下午坐在大殿門口磨刀。
童磨不知道他在磨什麽，那畢竟只是把菜刀，再鋒利也比不上鬼殺隊的日輪刀。
這麽一想，說不定什麽時候又會有鬼殺隊的人來到他的極樂教，到時候他可以送那人一把真正的日輪刀。
這一天，柊貴誠照例拿著魚竿出門了。
童磨坐在偏殿裏，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聽著木門開合的聲響，聽著風吹過大殿檐角的鈴鐺聲。
他站起來，走到大殿門口。
陽光照在臺階上，明亮得刺眼。
這裏是偏殿，和之前的主殿相比，離柊貴誠釣魚的地方更遠一些，中間還有一段沒有任何遮蓋的空地。
童磨在門檻前站著看了一會兒，直到太陽升到了正中，才轉身回了偏殿裏。
第二天。
柊貴誠又去釣魚。
回來的時候，便看到童磨坐在了門檻上。
不是門檻旁邊的陰影，而是門檻正中央，陽光從殿外照進來，落在他的膝蓋上，落在他的手指上。
童磨的皮膚在陽光下被灼燒，可他沒有退回去，就那麽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柊貴誠提著魚走過來，在童磨的面前站定，擋住了身後的陽光。
童磨仰起頭看著對方，細碎的光落進他的眼睛裏，虹彩色的瞳孔在光線下變得更加斑斕，也更加透明。
“你今天坐得很靠外。”柊貴誠說。
“嗯。”
“不疼嗎？”
童磨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被陽光照到的手指。
“疼。”
“那為什麽不往裏坐一點？”
童磨沈默了一會兒。
“因為坐在這裏，離你更近。”
柊貴誠怔住了。
“你在那邊釣魚的時候，”童磨指了指柊貴誠平時坐的位置，“我坐在這裏，就能看到你了。”
柊貴誠低頭註視著他。
童磨繼續說：“更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一些。”
真是不可思議，一個鬼，為了離一個人類更近一些，竟然願意靠近陽光。
柊貴誠蹲了下來，伸出手，握住了童磨的手腕。
童磨的手很涼，即使被陽光照著，依然很涼。鬼的身體不會自己產生熱量，他們只能從外界獲取溫度，從血肉裏，從人類的懷抱中。
柊貴誠的手是熱的。
他把童磨的手拉過來，翻過來，看著指尖上那些被陽光灼出的紅痕。
“明天，我坐進來一些。”
童磨眨了眨眼。
“這樣你就不用曬著了。”
童磨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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