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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黑白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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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黑白的她

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道道清晰的輪廓。

丁玉珍僵了一下,勉強想扯個笑臉,結果比哭還要難看。

她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隨即又垂下去。

屋裏飄出飯菜的味道,但此刻誰都沒有心思吃飯。

洛少爺說得對,這一天終究是來了。

“沈少爺,這麽晚了,有事?”

她不敢主動請人進屋,也不敢直接關門。

沈縉驍沒吭聲,直接擡腳走了進去。

他徑直穿過玄關,走進客廳。

次臥放著一把輪椅,江司澤坐在床邊,一臉震驚。

另一間次臥刷成了灰粉色。

明明是女孩房,墻上掛的卻是白玉瑩的大頭藝術照。

白衛君咳了幾聲從裏屋走出來,看見沈縉驍站在客廳中央,頓時表情凝住。

沈縉驍先開口。

“白叔,我來找白嘉……”

他眼角忽然掃到客廳角落。

琉璃架子上擺著貢果、蠟燭,還有一張黑白相片。

而那張相片,端正地擺在正中央。

白嘉檸的遺照。

沈縉驍整個人晃了一下!

眼前一陣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

他手機裏存了幾百張她的照片,每一張都是彩色的。

現實與記憶在這一刻劇烈碰撞。

可他從來沒有過這張,黑白的她。

洛宇對白嘉檸沒那份心思,沈縉驍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麽多年交情,洛宇不會瞞他,他也信得過這點。

可偏偏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哪怕全世界都在說她死了,他心裏還是存著一絲僥幸。

可眼下,白嘉檸的黑白照片就擺在眼前。

他用力咬住牙關,不讓聲音洩出來。

“嘉檸走兩年了,真沒想到今天來的會是沈少爺。”

身後響起一道沙啞的聲音,是白衛君。

“那孩子不壞……那一晚,她就是鬼迷心竅,才拿了沈夫人的首飾……”

沈縉驍沒回頭,結輕輕滾了一下。

空氣停滯了幾秒鐘。

“她埋在哪?”

白衛君一楞。

五十好幾的人,面對這個男人,腿肚子還是打顫。

當年他在沈家當差時,這位少爺還只是個冷著臉的高中生。

如今再見面,氣勢卻比從前更盛。

“人走了,燈就滅了。嘉檸這輩子苦命,死了就讓她安生走吧。沈少爺,您別再追了。”

說最後一個字時,目光悄悄擡起來看了一眼沈縉驍的背影。

“江司澤賭債一堆,打架鬧事樣樣來,憑他那兩條瘸腿,在牢裏有的受。”

沈縉驍一句話甩出來。

丁玉珍突然炸了,壓抑多年的委屈全崩了盤。

“司澤的腿早廢了!你們還不放過他?是不是非得把我家一個個全送進去才痛快!”

“閉嘴!咳咳……”

白衛君急喝,聲音沙啞。

“是她偷東西,害我丟飯碗,連累司澤背黑鍋!我辛辛苦苦工作這麽多年,就因為她的事全毀了!現在她死了還要禍害我們?我們欠她還是害她了?”

沈縉驍站在門口,風從門縫灌進來。

他扯了下嘴角,冷笑出聲。

“住著她房子,說得倒輕巧?”

丁玉珍猛地擡起頭,嘴唇發抖。

“她爸媽走得早,是我們拉扯她長大!不是我們,她早就餓死在街頭了!這房子本來就得歸我們!”

“三年餵飯換一套房?白夫人這生意做得挺精。”

“你們圖的就是這個吧。”

“沈縉驍,別欺負我媽!你算什麽東西?不就想找那小丫頭墳?好啊,我告訴你!你想聽是吧?我就讓你聽個夠!”

江司澤終於按不住,拄著拐杖從屋裏跌跌撞撞沖出來。

他咧著嘴笑,嘴裏缺了顆牙,露出一個歪斜的笑容,眼神卻陰沈沈的。

“她在黃山老宅,跟個癆病鬼結了陰親!”

“沈少爺不是一向寶貝她?多燒點紙唄,省得她倆在底下窮得揭不開鍋!”

沈縉驍眼神驟然一沈。

這一家子占她家產,住她屋子。

死了還要拿她做文章,榨幹最後一點油水。

白嘉檸,你活著的時候連沈硯臣都敢揍。

你在學校打過三個人,連警察都說你脾氣烈得壓不住。

怎麽現在,就這麽乖乖躺進相框,任人擺布?

他一把抓起遺照,相框角狠狠磕在燭臺和果盤上。

玻璃裂了,蛛網似的裂紋從一角爬開。

他攥得太緊,手掌被碎玻璃劃開幾道口子,慢慢把白嘉檸的臉染紅了一角。

身後傳來丁玉珍撕心裂肺的哭喊。

還有白衛君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兩人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一只蘋果滾到了沈縉驍腳前,沾了灰塵,表面擦出了幾道白痕。

她從來不喜歡北方那種硬邦邦的水果。

一向愛吃南方那種軟乎又帶甜味的。

每次路過水果攤都要挑熟透的買。

現在人沒了,倒是什麽都吃得下了。

深夜,一間布置得暖融融的小房間。

床頭掛著毛絨玩具,地毯上散落著積木和繪本。

羅衾剛給兒子洗完澡,哄他睡下,又拿體溫計測了額頭。

還是有點低燒,沒完全退下去。

她剛把測溫槍放回桌上,旁邊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羅衾瞄了眼來電號碼,眉頭微微一擰。

“羅小姐……”

對方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賀若寧的那些費用不能再拖了。明天要是斷了藥,以後恢覆就麻煩了。”

對方停頓了一下。

“我們已經給了寬限時間,這次真的不能再通融。”

是黃山療養院的電話。

“行,我明白了。”

羅衾握著手機,一手揉著眉心,滿臉焦愁。

她是暢鑫重工的秘書長不假。

可才上班一年,手裏沒攢下幾個錢。

基本工資加上崗位補貼,每月到手不到兩萬,還要扣除社保和個稅。

房租、孩子奶粉錢,哪樣不是壓在肩上的擔子?

水電費剛交完,月底還有一筆幼兒體檢費用需要預留。

再加上賀若寧每月好幾萬的治療費。

日子簡直像背著石頭爬坡。

最近一次覆查顯示,賀若寧的神經系統仍在緩慢恢覆,藥物不能中斷。

可她不能撒手不管賀若寧。

那是她親姐姐,嘉檸的親人。

從小父母離世後,是賀若寧把她拉扯大,供她讀完大學。

現在姐姐躺在病床上,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

她打開手機銀行算了算。

交完這筆費用,賬戶裏連一萬都剩不下了。

活期餘額顯示為九千七百三十六元。

距離幼兒園下月繳費還有十一天。

她記下一筆待辦事項。

盡快聯系之前談過的兼職翻譯工作。

下個月只能多接點私活,熬夜也得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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