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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 124 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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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 124 章 過年

曹貴梅一覺x到天亮, 床上沒有陳良峰,頭才離開枕,那股熟悉的昏沈感就來了。過去幾年, 她不止一次懷疑過,但每次都被那人端來的一碗粥一碗面給撫平了。

坐到床邊, 緩了一會兒, 穿上衣服, 趿拉著拖鞋出去。

外面的拜年聲、小孩的耍鬧聲,一陣陣地飄進屋。可他們家屋裏卻靜得有些壓抑。陳顯山揉著脖子,進廚房:“媽, 新年好!”

“你新年也好。”曹貴梅站在煤氣竈邊,往鍋裏下餃子, “你媳婦呢?”

“起來了。”陳顯山倒了杯水, 端著靠在廚房門口,眼看向主臥,“我爸呢,還沒起嗎?”

往年這個時候, 陳良峰已經帶著兩兒子出門去給關系近的幾家拜年了。曹貴梅將鍋蓋蓋上:“他回不來了。”

陳顯山茶杯抵著嘴, 兩眼轉過來看他媽, 久久不動。

“去把顯川叫起來,讓你媳婦迅速點洗漱。”曹貴梅轉頭迎著大兒子的目光,含淚笑著說,“我把你們爸舉報了。他昨夜出門,到現在都沒回來,應該是已經被抓,咱們別等他了。”

扣緊茶杯,陳顯山震驚得混亂:“媽……”

“收拾桌子……”曹貴梅目光再次回到在沸騰的鍋, “我們娘幾個好好吃頓餃子,市革會的人也該來了。”

石柱領著幾個便衣到臨山路,他們臂上沒戴紅袖箍,一路上沒跟任何人打招呼,來到9棟上了三樓。

曹貴梅一家在眾目睽睽下被帶走,臨山路這片過年的氣氛立時就沒了。有門路的,都趕緊找門路打聽,想要弄清楚陳家犯的事。沒辦法,鄰裏鄰間多少都有些往來,萬一犯的事兒大,那大家肯定都要配合審查。

一條新華路上,今天串門拜年的人又多,臨山路的事很快就傳到了元錢胡同。

展琳和寧耘書吃完早飯,大院裏走過一圈,打算去市革委大院拜年,只是還沒走到公交站臺就聽到了這茬,兩口子頓時有些猶豫了。

“還去嗎?”展琳問。

“不去了,咱們在家等著。他們要有空,等不到我們,八成會過來。”

“那我們準備幾樣菜。他們來就一快吃,不來,就我倆吃。”

“好。”

回到家,寧耘書看向媳婦:“你要不要回屋再休息一會兒?”昨晚上玩骰子玩得有點晚,今天起得又早。雖然這會沒在犯困,但剛起床時她連打了三個哈欠。

“我不上樓,就在炕上瞇會兒。”展琳不累,但這個陰颼颼的天,誰能拒絕熱烘烘的大炕。

“那我燒炕去,正好把鍋裏的豬頭再烀一烀。”

炕剛燒熱,岑今就領著靳冬陽到了。跟來的警衛守在門口,兩口子不用人接待,進屋手伸向桌上的盤子,一人抓糖一人抓瓜子。

才把衣服脫了躺下的展琳,又爬起來,穿棉襖棉褲。寧耘書從樓上拿了兩本小人書下來,見他們自己倒水在喝,彎唇道:“新年快樂!”

“同樂同樂。”岑今接過小人書,進去裏間,“你起來幹嘛?”

展琳站在炕上系棉褲的褲腰帶:“這不是家裏來貴客了嗎?”

“別,我還想上炕盤著。”岑今將小人書放在床頭的炕櫃上,屁股坐到炕上,蹬掉鞋子,“你家雖然沒有供暖,但屋裏比我們家要暖和。昨晚上,三個熱水袋伺候我,我都沒能把被窩焐暖。”

“你家靳主任昨晚沒在家?”展琳將被子往裏挪挪,給她讓塊地兒。

“天要亮才回來。蘇奶奶呢?”

“昨晚上坐她孫子的自行車回越秀老城了。”

岑今腿上了炕,後仰往堆高的被子上一倚:“石達隆和陳良峰在沽興港海運大樓聚頭,都被抓了。”

“猜到了。”展琳也不下炕了,撐著好友的手坐下,靠在她身邊,“我跟小寧同志去公交站的路上,聽說曹貴梅他們被帶走了,就知道可能是陳良峰出了事。”

“還不是小事兒。”岑今剝了一塊糖,送到小夥伴嘴邊,“前兩天,曹貴梅跑去市公安局,明面上是問問陳詩情的案子,實則是找上我約靳主任,舉報陳良峰。”

展琳咬住大白兔,吞進嘴:“陳詩情的死不會是跟陳良峰有關系吧?”

“有,還是直接關系。”岑今很不喜歡陳詩情,但現在心裏對她卻有股道不明的意味,“曹貴梅交代,陳詩情對青黴素極其敏感。這是去年陳詩情在下鄉地下水救人後,扁桃體發炎引發高熱,公社衛生院發現的。”

“她也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沒當回事兒,並沒將對青黴素敏感的事告訴家裏。曹貴梅會知道,還是有一回母女倆吵架,陳詩情質問曹貴梅,身為母親,你對自己的子女了解多少,你知不知道你的女兒對青黴素嚴重敏感?”

“這個事,曹貴梅當時吵完架,也沒往心裏去,主要青黴素不是日常用藥,需要用到的時候,大夫都非常謹慎,會做檢查。”

陳詩情死後,曹貴梅就舉報了陳良峰……展琳凝眉:“她對陳良峰的疑心不是最近才有的吧?”

“65年就有了,所以她找上靳主任,除了舉報陳良峰外,還自首了。”

“自首?包庇嗎?”

“對。陳良峰在65年陳賀婉華潛逃回港時,醉酒夢話裏祝陳賀婉華一路順風,用的還是日語。”

堂屋,寧耘書聽著裏間的談話,拎了炭爐上的水,泡了一壺茶。

“我以為你今天會很忙?”

靳冬陽坐在沙發上,閉眼養神:“跟岑公安結婚的第一個年,我還是要上點心,不然哪天她瞅我不順眼了,這也是條罪。”

“陳良峰是什麽時候知道的陳詩情對青黴素敏感?”

“曹貴梅也不清楚,但她說陳顯山在結婚前因為全身起紅疹,進過一次醫院。陳良峰下班趕來時,就問陳顯山是不是吃杏仁了?她還問了陳良峰,怎麽知道陳顯山不能吃杏仁?陳良峰只回了句,他知道的多著呢。”

寧耘書給他倒了杯茶:“抓人時,他們沒反抗嗎?”

“反抗什麽?”靳冬陽聞著茶香,左眼睜開條縫,“怎麽反抗,拿什麽反抗?幾個國an木倉指著他倆。”兩指夾煙狀抵到嘴邊,“他倆還抽著雪茄,正宗的港貨。”

“海運大樓外呢?”

“天一黑,巡邏民兵就被警備區的兵捂嘴頂替了。”

“人抓到沒連夜審一下?”寧耘書端了茶在他杯壁上碰了一下。

靳冬陽晃頭:“沒時間,昨夜抓到人都淩晨一兩點了,借了海運大樓的電話打到市公安局。衛國就立馬行動,去了大胡子胡同,摁住了石運一夥。”

“石達隆昨晚上不在家,石運作為兒子也不在家陪媽?”

“陪個屁,大胡子胡同斜坡巷子裏開賭檔,聚集了十多號幹部子弟,個個左擁右抱。賭桌上一沓一沓的大黑石,都摞成小山了。烏煙瘴氣,不堪入目。其中還有倆京市來的主,見到董志昕跟見了鬼似的。”

寧耘書:“張擁軍的私造的那批木倉……”

“找到了。”靳冬陽今天雖然沒啥精神頭,但心情那是十分美麗,胳膊支在桌幾上,拖著腮,“黃柏山、黃裕這對父子,鼻子很靈敏,做事也果斷。那批木倉一直就埋在通河路,石凱軍支場子做買賣的時候,有把那些家夥什挖出來過。”

“黃裕跟你見過面後,黃柏山就去了趟舅老爺家,石凱軍現在被岳家扣著。後天民政上班,黃裕表妹便會跟他離婚。石運的賭檔,也有家夥什。”

“膽子都很肥。”寧耘書喝了一小口茶,“田海岸的那兩本書,國an那邊解讀透徹沒?”

“解讀透徹了。田海岸畫了航線圖,還在航線圖上標註了他們走si的上貨、下貨口岸。書頁上被描過的數字,對應的是他上學時買過的一本字典。他告訴我們,鬼子上船,拿走了一箱又一箱的瑰寶。”

“老物件嗎?”

“應該是。”靳冬陽看向小寧,“通河路市場一直都在收老物件,石達隆個人也非常喜歡老物件。”

寧耘書:“調查組什麽時候擺到明面?”

“後天。”靳冬陽胳膊撐不住腦袋了,“我能在你家炕尾躺會兒嗎?”

“能。”展琳在屋裏回道,“就躺你媳婦邊上。”

靳冬陽把茶喝完,進去裏間,脫了大衣,鞋子也不脫直接往炕上一倒,拉過岑公安一條胳膊抱在懷裏。

到炕竈房看看鍋裏的豬頭,寧耘書往鍋裏又添了點熱水:“琳琳,中午吃飯還是吃面?”

“吃飯。”展琳聞著肉香,都有點犯饞,“曹貴梅他們會被下放嗎?”

岑x今將大衣蓋在靳主任身上:“曹貴梅舉報陳良峰屬重大立功,但她又包庇了陳良峰五六年,這個功過要看調查組怎麽算。情況好的話,下放到三線。情況不好,就黑省開荒兵團。陳顯山、陳顯川對他們爸的事如果是一無所知,那還好說,但是要是知道……”

“陳顯川媳婦還懷了孩子。”展琳正要嘆氣,可一想到今天是新年,立馬又打住。

靳冬陽含糊:“審查之後,陳顯山、陳顯川要真的不知道陳良峰的事,陳顯山的媳婦可以申請離婚,登報跟陳家切割。”

“你趕緊睡會兒。”岑今將大衣往上拉拉,蓋住他半張臉。

展琳下炕,她要去找點肉吃。寧耘書往竈膛添了兩根柴,擡頭見小展同志扒在門口看著鍋,立時就明白了:“你等會,鍋開了,我就給你切一盤。”

“好。”展琳進門,靠到小寧同志身上,“中午再做一道熗辣白菜,拌個土豆絲。”

“聽你的。昨晚上的魚沒怎麽動筷子,一會放蒸籠上熱一下。”

等夫妻倆端著豬頭肉出來,炕上那對頭靠頭都睡著了。展琳拉了被子,給他們蓋上。

午飯前,展珂送來一盤藕餅:“夾的小蔥豆腐餡兒。”

連吃了三塊,展琳還沒夠,又拿了一塊:“比夾肉餡的好吃。”

“家裏做了不少,明天我帶些回娘家。”展珂回頭望了眼院門外的警衛,小聲問,“岑今姐呢,怎麽不見她?”

“屋裏睡覺。”

“那我不在這嘰哩哇啦了,陳越哥在炒栗子,等熟了我給你們送些過來。”

展琳幸福了:“謝謝老妹兒!”

靳冬陽和岑今睡到下午一點才醒來,寧耘書拿了條新毛巾給他們:“爐子上有熱水。”

“我腦袋不沈了。”靳冬陽扭扭脖子,這一陣真的是累壞他了。兌好水,讓媳婦先洗。他兩手叉著腰看小寧一盤一盤菜往桌上擺,胃口也上來了。

“要雪花膏嗎?”展琳進屋拿了她的萬紫千紅。岑今摳了一小塊,分點給靳主任:“饊子燉蛋!”兩眼放光,搓搓手在臉上一通亂抹,“炕鍋巴了沒,用鍋巴夾燉蛋好吃。”

“炕了。”寧耘書端著鍋巴進屋。

靳冬陽坐到桌邊:“我警衛員吃了沒?”

“吃了。”展琳擺碗筷,眼神瞄瞄靳主任又瞄瞄寧副書記,“你倆要喝酒嗎?”

主意不錯,靳冬陽望向小寧:“一人二兩。”

“可以。”寧耘書去拿酒。

四人圍桌坐,展琳給岑今夾了塊豬鼻子:“你們下次過來,把岑晨也帶上了。”

“他不一定有空。”岑今笑說,“人家有自己的朋友,今兒一早吃完餃子,就出門和幾個同學去給他們老師拜年了,臨走時還跟我們說,中午不回家吃飯,下午他要和同學到電影院看《智取威虎山》。”

靳冬陽拍拍心口:“電影券我給的。”

“不給他,您有空去看嗎?”岑今盛了一碗湯,“十多張券!”

“沒空。”靳冬陽端起酒杯,先敬小展,“不廢話,多謝關照,哥今年的功績,你功不可沒。”

“呀呀呀,”展琳端起面前的湯,“您這麽客氣,那我先幹為敬。”

寧耘書看著媳婦的豪氣樣,給她夾了一個肉圓子,打趣:“別喝醉了。”

“那不會,這樣的‘酒’,我千杯不倒。”展琳放下湯碗,“靳主任,我能問個事兒嗎?”

“問。”

“像陳賀婉華那樣的,咱能抓到她嗎?”

靳冬陽皺著眉,嚼著嘴裏的豬耳朵,看向小寧。寧耘書端起酒杯:“你心裏不是已經有主意了?”

見小夥伴還眼巴巴等著,岑今點到:“咱國家領海那麽廣,有個一艘兩艘船誤入也正常。”

懂了,展琳筷子戳上肉圓子:“怎麽誤入?”

“鳳天晴全臉剛被曝光,就在兒子百日宴上遭了襲擊。顧家的老爺子特地請了幾個老朋友吃飯,問了一圈,沒問到是誰動的手,最後逮著個小尾巴,指向寶島國黨。”

靳冬陽喝了一口湯,“顧家順著線查了,沒查到動機。後來,鳳天晴的資料到了港城,顧家了解了她的出身,猜測是跟姚佩玲同志有關。”

“我跟鳳天晴通電話時,說及陳賀婉華,鳳天晴立時就提到陳賀婉華的母親,身份很尷尬,並不是她父親賀二的妻和姨太太,而是別人送給賀二的情兒。”

“她母親懷上孩子後,賀二也沒想過給名分。孩子生下來後,賀二只給取了個名,按月發錢,一點沒有要將孩子帶回賀家的意思。”

“後來陳賀婉華的母親,在舞廳認識了一個日本人,母女就隨人去了日本。”

“陳賀婉華十五六歲的時候,母親生病死了,她帶著骨灰回到香江。賀家二房太太做主辦了場宴,賀家就多了個六小姐。”

“日本人?”展琳不喜,很不喜。

靳冬陽:“她母親跟過日本人的事,只有香江的幾個豪富知道。因為兒女聯姻等等,各家都會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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