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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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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談完了

從市公安局出來的時候, 曹貴梅仰頭望天。天不知什麽時候變陰了,但此刻她的心情倒不算差。原以為今天來了這地方,她就出不來了, 沒想到……望著前路,她還得回去面對陳良峰。

緩步往公交站走, 後天就除夕了, 明天叫上顯山、顯川, 她想再偷摸給詩情燒些紙錢。那丫頭花銷大,手頭得寬裕。

元錢胡同6號院,展琳聽說今兒一早周家被塞上了開往西南的火車, 驚嘆不已,革委會這次動作也太快了。

“留著他們在拘留所, 不得給吃給喝?”李馮氏想想都替周繼娜那丫頭松口氣, 離開得好,不離開還得跟著糟心。

蘇老太太理著一堆舊衣服,將合適做尿戒子的放到一邊:“我要是他們家,早申請去支援三線建設了。四個兒子, 就那麽一間廂房, 擠在這城裏有什麽意思?”

“人樊二柱活得就明明白白。”李馮氏現在看王小紅也不是那麽不順眼了, “兩口子申請去礦場,苦個五六年再調回城,錢不少掙,媳婦還有了編制。”

“礦上鏟車司機工資不比在城裏開鏟車少,還有補貼。”蘇老太太從針線笸籮裏拿了剪刀,“環境是艱苦點,但他媳婦高中畢業,到了礦場鐵定坐辦公室, 也不會太累。兩口子相互照顧著,日子好過的。”

李馮氏:“王小紅自打上了班,也不見人就裝相了。昨兒個我閑著沒事兒,溜達去阜興路的廢品站買了兩紮舊報紙。她硬是讓我放著,說晚上她下班給我帶回來。我聽她話,放著。嗨,她還真給我帶回來了。”

“她現在過日子挺有勁兒。”展琳吃完奶疙瘩,站起身在堂屋轉了兩圈,就掀門簾出去了。

三院,東廂房北屋,屋裏的隔段都被拆了,幾個師傅正在盤炕。院裏沒上班的男同志,全聚在這看。

“老師傅,您盤炕的手藝真不賴!”

“我盤了三四十年炕了,閉著眼都知道活怎麽幹。”

“誰請的你們?這房子才空出來就分出去了??”

“誰請的我們我還真不曉得,反正是街道讓我帶他們過來忙活。”

展琳兩手撐著腰,站在陳老爺子身邊。廂房有二十五六平,帶上一小間耳房,拾掇好,一個人住會很舒適。不過,照現在的修整速度,還得有幾天,鳳老太才能搬進來。

“展琳姐,姐夫是不是回青武縣了?”竇嘉邦從口袋裏掏了一把炒花生出來,“吃花生。”

“謝謝!”展琳意思意思拿了一個,“他昨天下午這邊的工作結束,就跟著車順道回了。”

“我說早上韓致哥和陳越哥跑步,怎麽不見他一起?”

天一直陰到除夕都沒開晴,除夕早上還起了風。寧耘書中午開車到家,車裏塞滿了東西。喊上陳越,兩人來回搬了三趟,堂屋地上都擺滿了。

“奶粉?”還是罐裝,展琳找到生產地址,“田犁,疆區,大哥給你寄來的嗎?”

“是給你寄的,信裏強調了三遍,不許我跟你搶著喝。”寧耘書把幹貨分出一些,“一會給展珂家送去。”

“什麽給我家送去?”展珂掀起門簾,端著一盤冒著熱氣的油餃子進門。

展琳拍拍桌上那一堆:“西北來的幹貨。”

“要。”展珂把油餃子遞過去,“我媽說中午就吃這個,想吃好的,等晚上年夜飯。”

捏了一個油餃子,展琳眼又看向小寧同志:“我之前問你過年是不是要給哥姐們寄年禮,你說不用,咱最小。現在大哥給寄了奶粉和幹貨,咱真不表示表示?”

“等開春,他們那地方一入冬路就難走,寄個郵包要一兩個月才能到。”寧耘書就著媳婦的手,咬了一口油餃子。酸菜粉條雞蛋餡兒的,好吃。

“也行,到時候我們換些紅糖、白糖、棉布啥的給大哥大嫂寄過去。”

午飯吃完,三個老太太連帶著馬艷玲就開始忙晚上的飯菜。半下午,尤韶春和韓致送了一只麻鴨過來。

展琳趕緊給他們裝些紅棗,又抓了兩把枸杞:“你們現在回鄉下?”

“對,原本是想騎自行車回去的……”尤韶春指指天,“這不變臉了嗎?我倆就打算乘公交車到車站,坐班車回。”

“那不x留你們說話了。”展琳挽著寧耘書送他們,“放心回去,家裏我們會盯著點。”

尤韶春和韓致剛出小門,展國立和展文凱便到了。進門喝了杯水,展文凱就和妹夫去新華路廢品站。

晚飯擺在展琳家裏,滿滿一大桌的好菜。陳老爺子開了一瓶茅臺,展琳和展珂沖了麥乳精當酒。

“先一起喝一個。”陳老爺子鏗鏘有力,“祝我們國家繁榮昌盛,祝我們人民群眾的日子蒸蒸日上!”

“國泰民安!”大夥兒齊聲。

喝完一杯,鄭奶奶接上:“祝我們來年風調雨順,人民皆安!”

“山河無恙!”大家一起,聲音洪亮。

今晚的酒容易上頭,陳老爺子吃著雞腿,眼睛濕了,啞著聲說:“咱們今天的日子得來不易。”死了多少人,前赴後繼,“要懂得珍惜,別糟蹋。”

寧耘書拿了老人家的碗,給他盛了兩勺雞湯。陳立起啃著小豬蹄:“這個腌入味了,蒸得真爛乎,都黏嘴。”

“這個熗白菜梆子酸酸辣辣的,也好吃。”展珂喜歡,又夾了一筷。

展琳聞了一下午油香,現在對大葷有些膩味,把文凱面前的小蔥拌豆腐端來自己這:“一會吃完飯玩紙牌嗎?”

“玩多大?”馬艷玲興致勃勃,“大了玩不起哈。”

班老太:“擲骰子唄,一個碗三只骰子,人多玩還熱鬧。”

“行啊。”展琳讚成。

劈裏啪啦,不知道誰家放了鞭炮,短短幾秒就沒了。蘇老太太還等了會兒,沒再聽到響,不禁發笑:“我還以為多大膽兒呢?”

“鄉下好偷著放,城裏規矩點好。”展國立給親家夾了塊魚,“別大過年的,招來麻煩。”

飯後,朱招娣娘仨拼李馮氏也來了,桌子擠擠挨挨圍了一圈,陳老爺子起個頭,抓了碗裏的骰子,吹了吹丟出去:“嗨,四五六啊……”

“四點四點,有沒有人追?”

“我來,不要四五六,給我來個五點就成。”

“兩點哈哈……”

相比這邊的熱鬧,臨山路陳良峰家冷清得凍人。桌上五葷三素,一家子胃口都不是很好。曹貴梅端了肉沫煎蛋往大兒媳婦碗裏撥:“一人吃兩人補,你別光刨飯。”

“謝謝媽!”陳顯山媳婦娘家條件好,性子養得有點嬌,過去可以說是從來沒把這個不上班的婆婆放在眼裏。但小姑子死後,她是眼看著婆婆白了頭,心裏難受得緊,“夠了夠了,您也吃。”

“好,都吃。”曹貴梅放下盤子。

陳良峰嘆了聲氣,強打起精神,站起:“我去拿酒,咱們喝點兒。”

握筷子的手不由收緊,曹貴梅輕輕勾動了下唇角:“好,一起喝點。”她將筷子放下,去拿酒盅,“每年都喝,今年也該喝。一年到頭了,辭舊迎新。”

一家五口,除了孕婦,酒盅都滿上了。不等陳良峰說話,曹貴梅就幹了一盅,辛辣入喉,燒得她臉迅速紅暈。

“你慢點兒。”陳良峰攔住妻子拿酒瓶的手,給她斟了半盅。

除夕夜,將九點,陳家就關燈了。關燈還沒一刻鐘,一個包裹嚴實背有點駝的身影走出9棟,沿著臨山路往新華路去。

新華路上零星幾個人,駝背經過新華路郵局,掏出鑰匙,開了停在國營裁縫店前的自行車,騎上就走。

淩晨十二點,嘭嘭炮仗聲打破了沽興港的靜謐。不過也就一陣子,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呼呼海風吹著海運大樓,大樓巍然不動。民兵今夜照常巡邏,稍微有點異常,都會用手電筒照一照。

一輛自行車拐入匯一路,海運大樓三樓亮起了一點燈火。淩晨一點,自行車停在了海運大樓門口。

站在窗邊抽著雪茄的石達隆,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慢慢吐出嘴裏的煙。掩著的門被輕輕推開,陳良峰走進,脫去帽子大衣扯開圍巾。

“後悔了沒?”石達隆問得沒頭沒尾。

今夜沒有煮茶,陳良峰拎暖水瓶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水不是很燙,他端起習慣性地吹了下,小喝一口又來了一大口。

“開弓沒有回頭箭,我沒什麽可後悔。她活著時,大把錢票花,我這個做爹的沒虧待她。”

石達隆轉過身,走到桌邊,從鐵盒子裏取了一支雪茄,遞過去:“嘗嘗,我這次去香江帶回來的,味道不錯,夠勁。”

接過,陳良峰將雪茄叼在嘴上,拿了洋火:“先生還好嗎?”

“很好,就是心情差了點。”

“因為那個秦天鳳?”

“是,但不止因為她。”石達隆看著雪茄飄然的煙霧,他瞇起了兩眼,“秦天鳳在兒子百天被襲擊,香江警方迫於顧家的壓力,動作不小,還借機打擊幾個社團。先生家裏也被波及到,她已經打算去南洋避避風頭。”

“那年應該直接把人殺了。”

“誰能想到她會有今天的榮華?”

“唐六幺不是給看過面相?逢兇化吉,大富大貴。”陳良峰冷著臉。

石達隆笑了:“當時誰信這些?你的人還特地交代了,要把她賣到窮山僻壤,讓她永遠回不來。”誰能想到一個15歲的小丫頭,本事那麽大,不但從幾個老江湖手裏逃了,還潛到了港城?他們都以為她進魚肚子了。

“除了秦天鳳,先生還有其他困擾?”

“陳向華跟原配生的兩兒一女,翅膀硬了,從先生手裏拿走了代理的一些生意。”

陳良峰:“翅膀硬了,折斷就是了。”

“先生倒是想,但你忘了,他們的媽是港城賀家正兒八經的長房長女,人雖然死了,可賀家長房強勢,幾乎攥著整個賀家的財權。”

“先生去南洋不僅僅是為避風頭吧?”

“南洋是先生的婆家,先生應該常來常往。”

“先生可以不用委屈自己去討好誰。”陳良峰想到那個文氣淑雅的女子低聲下氣,夾著雪茄的指不自覺地收緊。

“沒有討好,只是想親近點。”石達隆端了自己的茶缸喝了口水,水冰冰涼,喝下肚十分清爽。他喟嘆一聲:“你閨女的案子,市公安局那邊還盯著。”

“盯著就盯著吧,我還能不讓他們查?”

“你就這麽自信他們查不到你頭上?”

陳良峰冷嗤了一聲,嘲諷道:“你以為他們有多大本事?”舌尖舔了下裂口的唇角,“寧則釗死在市革會三年了,他們查到什麽了?董紫娟和洪啟明誰殺的?”

“不要大意。”石達隆點到,“你這次把閨女折進去,沒傷到靳冬陽分毫不說,還讓他加強了防備。現在你還能殺得了封善林和老魚嗎?”

“封善林和老魚本來也難殺,但我能肯定封善林不該說的一句都不會往外吐。”陳良峰雪茄送到嘴邊,“你能肯定老魚嘴也牢嗎?”

石達隆舉起手做發誓狀,保證:“老魚嘴會閉得很緊。”

“最好是這樣。”

“既然沒想殺封善林和老魚,那你動暗子做什麽,還把自己閨女送走了?”石達隆繞到桌子後坐下,“我聽說你媳婦頭發都白了。”

“留著做什麽?”陳良峰也拉了椅子坐下,“捅那麽大簍子,我懶得給她收拾爛攤子。死了,只要我堅持是他殺,市革會、公安就得給我個交代。時間長了,他們看到我,就會像看到尋女的鳳小花一樣,只想扭頭就走。”

石達隆:“你就那麽有把握他們查不出來?”

“放心吧。”陳良峰看了下手表,“我該回了。”

“我還想煮茶,咱們以茶代酒喝兩盅,預祝咱們在新的一年合作愉快,一切順遂如願。”石達隆說是這麽說,但卻沒去碰茶葉罐子。

陳良峰起身:“改天吧,到時也別以茶代酒了,你那不是有幾瓶紅酒嗎?”

“被你惦記上了。”石達隆看他穿大衣,也站了起來準備送客,“先生知道李滄海被抓了,她讓我們想辦法營救。”

“暗子傳出來的信,說靳冬陽心思沒在李滄海身上,最近還在想辦法撬封善林和老魚的嘴。”陳良峰系好圍巾,戴上帽子,拿了放在桌邊的雪茄。

“想想辦法吧。”石達隆拉開門,兩人出了房間,往樓梯口走。只是才走到樓梯口,就聽哢噠一聲,辦公廳燈亮。不等動作,幾個木倉口已經瞄準了他們。

含在嘴上的雪茄掉落,陳良峰目光慢慢移轉,看向辦公廳正在翻資料的那人。

靳冬陽把資料放下,望向二人,笑問:“你們談完了?”

石達隆低頭看自己拿著的雪茄,慢慢拿起放到嘴上狠狠吸了一口。唇角揚起,他完了,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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