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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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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鬧劇

在場的群眾才有點躁動, 那夥人中的一個扁頭青年就怒聲斥道:“臭娘們,你胡嘞嘞什麽?”擡起自己左臂上的袖章,“都看看清楚, 我們是專政小組的。”

人群裏幾個剛想出聲的男女,立馬又把嘴閉上。這些專政小組的成員, 專橫跋扈是出了名的, 別說尋常老百姓了, 就是一些幹部也怕他們得很。

展珂的嘴被只手捂著,她嗚嗚嗚,拼命掙紮。雖然因為人多, 她看不到她姐,但知道她姐在, 她就不像之前那麽害怕了。

幾個婦女架著人, 跟在胡老太和胡二媳婦身後。走在最前的胡老太,雄赳赳氣昂昂,攆著人群:“都讓開,讓開。”

人群也不敢攔, 讓開條道。

只是一眾人才走出人群, 就被攔下了, 攔他們的人是個幹部打扮的俊小夥,左胸前還佩戴著偉人像章。

寧耘書架好自行車:“最近衛洋市的情況,我想大家都有聽說。我們的人裏混進了敵特,有人被策反有人身邊被滲透。”他神色肅穆,吐字清晰,不疾不徐,“街道辦的同志剛剛已經把話說得非常清楚,這位展珂同志是位準軍嫂, 是訂了婚的。”

“你們一群不知來路的人,不顧她的意願,在眾目睽睽下,強行將一個姑娘帶走,”語氣加重,“你們在幹什麽?誰允許你們這麽幹的?”

“你又是誰?”胡老太婆上去就摸向自行車,眼裏的貪婪都流出眶了。站在寧耘書身後的展琳,看著被人牢牢抓住的展珂,心急得不行。

寧耘書跟隊伍裏的幾個專政小兵對峙著,一點沒有在怕。

以胡家大孫子為首的幾個專政小兵,平日裏最喜歡啃的就是這類體面人。他們這會正像見到新鮮血肉的餓狼,牢牢盯著前方。

在心裏先感謝一遍小展同志,再問候一聲小董。寧耘書輕眨了下眼睛:“美帝國主義看起來是個龐然大物,其實是紙老虎,正在垂死掙紮。”見幾人楞怔,他微笑好心解釋,“這是520申明裏的話,我想聽你們說說接下來的內容。”

“你讓我們說,我們就說啊,你當你誰?”扁頭青年氣勢很足,走上前把胡老太拉開,“這自行車不要……”

“我不是誰,我是人民。”寧耘書強調,“我是這個國家的人民。”他一把將手伸向他的扁頭推回那群人裏,“偉人說了,我們是人民民主專政,我們的國家是人民當家做主。”

娘的,這還是個有水平的硬茬子。檔還疼著的胡賢烈,兩腿夾著挺直身體:“我……”

“現在人民要考察你們的忠誠,你們卻拒絕接受考察。”寧耘書一手放在自行車坐凳上,“我懷疑你們對偉人不忠。”見那幾人神色劇變,“假革命,真反動,”不給對方反駁的空,語速加快,“你們現在的所作所為,就是在破壞軍民團結,破壞社會安穩迫害我們的人民。”

“沒有,”不止那幾個專政小兵,同他們一夥的都在急切否認,“你胡說,我們是偉人的忠誠衛士。”

“那你們倒是背啊。”展琳大聲吶喊,“同志們,我們是這個國家的主人,有權考察他們對偉人對我們國家的忠誠。”

“對,偉人說了人民是國家的主人。”人群裏有人緊跟著響應,“幹部的權力是我們給的,這些專政衛兵的權力也是我們給的。”

“考驗他們。”

“考驗他們。”

“考驗他們。”

大家又將那群人給圍了起來,還不斷壓縮他們的空間。這段日子,誰不是成日戰戰兢兢,現在x有機會跟這些所謂的專政衛兵杠,個個激憤。

比展琳晚兩分鐘離開街道辦的甄壯和董志強,此刻也穿著街道辦的馬甲混在人群裏。他們擠到那幾個架著展珂的婦女身邊,立馬出手搶人。

邊上的男女見兩街道辦的都動手了,也跟著動手。展珂被甄壯和董志強抓住工服,硬拽離那幾個婦女。

沒了人質了,眾人拳打腳踢。

場面混亂,很快就引來了在附近巡邏的紅袖章。展珂情緒才稍微穩定,放開嗓子:“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在場的無不振奮激昂。一幫子紅袖章也都手貼褲縫,立正高唱。

陳老爺子領著元錢胡同6號院一眾人趕來時,夠著尾聲。見到展珂沒事,鄭奶奶和班姥姥放下心,跟蘇老太太一道去找那群已經被打倒在地的人。

“說,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展琳之前聽他們口音,就是本地的。他們認識展珂,但展珂不認識他們。她也瞧他們面生,那肯定就不住這附近。

人群裏有人一開始就在現場,出聲道:“那個婦女,”手指躺老太婆身邊哼的婦女,“她講什麽她男人的右眼因為這姑娘的哥哥瞎了,她家要跟這個姑娘家裏換親。”

啥?展琳和展珂都傻了,正好她們奶來,姐倆楞楞地看著她們奶。

蘇老太太可是領著三孩子逃過難的,就不是一般二般人,她兩眼一瞪:“哦,我說誰家這麽土匪呢,原來是你們大通站胡家呀?”她聲音大大的,“胡二家的,你起來把話給大家說清楚,你男人眼睛為什麽瞎的?”

一聽說大通站胡家,陳老爺子和後趕來的陳立起便明白了。有公安來,鄭奶奶逮著眼就過去了:“麻煩你們去老城區機床廠,把廠領導喊過來。”

胡二媳婦沒爬起來,胡老太婆一骨碌坐起來了,哭天搶地:“這都什麽人啊我兒子右眼因為他們家小子被摘了眼球啊……現在人都廢了,我們家頂梁柱斷了……”

“什麽你兒子右眼球是因為我家文凱摘的?”蘇老太太一手叉腰,“你兒子是因為機床廠車床刀具斷裂,被碎片紮到眼睛才摘的眼球,跟我家文凱什麽關系?”

“我家文凱因為救人,手臂上縫了十六針,廠裏還開會表彰了他,給他發了大紅獎狀。”

“就是因為展文凱。”胡二媳婦也爬起來了,悲慟地控訴,“出事的時候,展文凱就在我男人邊上,他只要挪個腳,就能擋下那碎片,結果他幹了啥,他伸手去救了離他遠的那個。”嚎哭起來,“我男人瞎了,我的天塌了啊啊……”

展珂被氣得快冒煙了,敢情她這場禍是這麽來的。

“大家都聽到了吧,我二哥救人還救出不對來了?”她沖著胡二媳婦吼道,“就你家的命是命,別人家的命不是命嗎?你們可真能,才跟機床廠要了200塊,外加一個臨時工,你男人也還在廠裏上班,這就又賴上我們家了,你們賴得著嗎?”

“我二哥救人沒錯,沒一絲一毫的錯。你們清楚你們這樣的行為,影響有多壞嗎?要全像了你們胡家,那以後誰還敢見義勇為誰還敢在別人遇到困難的時候搭把手?”

“說得好。”陳老爺子是經歷過無數戰爭洗禮的人,沈下來的眼神,就像一把內斂卻又鋒利無比的尖刀,他目光掃過姓胡的一家人,“今天這個事是你們先開始的,那接下來怎麽發展,就由不得你們了。”

來之前,胡家也打聽過,展老二家的小閨女有對象,對象家裏老人多,但個個都拿工資,條件好的沒邊兒。

他們想的是,把那小丫頭先強行帶回家裏,讓老大睡了。臟了的女人,就是雙破布鞋子,到時候還不是任他們捏圓搓扁。

胡二媳婦都打算好將小丫頭郵局的工作給小兒子,現在計劃不成了,她打心眼裏恨:“別拿話威脅我小老百姓,你們大……”

“你可不是小老百姓。”展琳截斷她的話,“我們小老百姓可沒膽子當街擄小姑娘,我們小老百姓知道公序良俗明白事理。你們清楚你們剛剛的樣子,在我們小老百姓眼裏像什麽嗎?我說出來,你們敢聽嗎?”

紅袖章越聚越多,寧耘書找了領頭的,直接講了自己的懷疑:“敵人在暗,我們在明。提高警惕,保衛國家,是我們每一個有責任的人民必須盡到的義務。”手指向不遠處的陳老爺子,“那是展珂對象陳越的爺爺,這一片的人都知道他的事跡。”

“展珂親爺爺,跟陳老爺子一樣,都是我們國家的開國先鋒,是我們國家的奠基石。陳越的母親,是死在特務手上的功勳軍醫。陳越的父親,在朝鮮戰場上沒了右臂。”

聲音不大不小,周圍幾米內都能清楚聽到。

紅袖章都冒汗,平時他們是天不怕地不怕,但人民群眾真要團結起來,就不是他們怕不怕的問題了。

寧耘書:“展珂同志是陳越向組織打了報告,將要結婚的未婚妻。這些人當街要強行帶走她,他們這是在寒我們軍民的心,是在撬動我們國家的基石。你說他們是不是隱藏在我們之中的壞分子?”

人群裏有人大聲喊:“同志們,我們不能冷眼旁觀,必須團結一致,不然今天是展珂明天就有可能是你我的姊妹。”

十月底十一月的天,領頭的紅袖章後背都冒汗。他也不敢再拖沓,直接揮手帶人上去把胡賢烈幾個從地上硬拖起來。

看準時機,站在人群前排的董志強大聲:“美帝國主義看起來是個龐然大物,其實是紙老虎,正在垂死掙紮。現在世界上究竟誰怕誰?不是越……”

大家夥根本不給那幾個專政小兵開口接的機會,一齊跟著背520聲明,聲音震天動地。

胡賢烈怕死了,不止他,有幾個外邊緣的紅袖章都趁人不註意偷偷跑了。

背完520聲明,群眾的情緒再次沖向頂點。

“不忠,假革命,打倒假革命。”

“連520聲明都不知道,你們算什麽衛兵?”

“對偉人不忠,打倒這群壞分子。”

“思想不過關,立場有問題,你們憑什麽出來專政別人?”

一聲高過一聲的聲討,讓紅袖章不得不趕緊把幾人左臂上的袖章給扯下來。沒了袖章,這幾個就不是他們隊伍裏的人了。

他們還想押著人離開,但陳老爺子和陳立起兩父子往他們前面一站。陳越他大姨姐夫都把臺子給搭好了,可不能這麽草草了事。

沒辦法糊弄,一群紅袖章只能當眾批那幾人。在場的午飯也不去吃,就在這圍著監督著。

公安把機床廠的領導帶來時,整個香樟坊都是人。展文凱綴在一群領導後,開始還懵懵的,大概了解了下情況,火冒三丈,也不管什麽領導不領導了,將自行車丟給個領導,三下兩下擠到了人群中央,見小妹跟堂姐、堂姐夫一塊,人跟離弦的箭一樣,沖上去抓著胡賢烈就揍。

“你他娘狗眼瞎了,敢打我妹妹的主意?你老子的眼,是我弄瞎的嗎?他是機床操作工,廠裏三令五申要戴防護鏡,他自己沒戴怪誰?”

胡賢烈起初還能還點手,但被打了三拳之後,就只能護著腦袋。沒等展文凱撒完氣,展國立、馬艷玲兩口子也到了。

看到爹媽,展珂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馬艷玲擠過人群,一把將閨女摟進懷。

展國立眼都紅了,他可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人家都敢當街擄他閨女了,他怕啥?

胡家老太婆還想躲到兒媳婦身後,不料兒媳婦見到展國立的狠樣,比她躲得還快。

一把抓住胡家老太婆,展國立擡高手臂,將人提離地:“你跟我說說,你什麽時候跟老子提兩家換親的,老子又是什麽時候同意跟你家換親的?”

胡二媳婦還想跑,只是剛看到路,路就被人堵了。陳越帶著一身泥漿,手叉著腰,兩眼冷冷地盯著胡二媳婦,緊繃著的氣在見到展珂安好,才稍微放松。他捧在手心裏,渴望守護一輩子的女孩,今天差點就被人作踐了。

“你你你x……”胡二媳婦現在是進不進得退又不敢退,“你是解放軍,你不能欺負老百姓。”

老百姓?陳越唇角微勾,戾氣橫生:“你們是我拿命護的老百姓嗎?我拿命護的老百姓不會擄劫人。”

“對,我們老百姓不擔你這汙名。”

“老百姓本本分分,不要出事就喊自己是老百姓,咱們不同意。”

“我們老百姓擁護軍人,幹不出欺辱軍人家屬的事。”

公安才疏散了一點的人群,又圍堵起來。不多會兒,市公安局的車到,荷·槍實·彈,大家這才安靜。

紅袖章見到市公安局的人,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親切,也客道很多。把人交給公安,他們沒敢多說,頭也不回地離開現場。

胡家今天來的人,全部被銬了。寧耘書下午要開會,不能隨同去市公安局。展琳陪著展珂上了公安局的車,別的人騎車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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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天睡了不到12個小時,明天就正常了,謝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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