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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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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風聲

衛國也湊到岑今邊上, 跟著看。這些賬本自昨天上午被帶回來後,他翻了不下五回,看不明白, 全數字,還長短不一。

“按照記賬的手法, 這應該是本明細賬。”岑今手指劃著賬本上的數字排列, “年月日、摘要、收入、支出, 幾個特別長的數字,很可能是備註。”

“我就說這些賬本關聯著另一本或多本書。”張局起身拿杯子給他們倒茶。

“關鍵是什麽書?”衛國也知道這賬本上的一些數字肯定有說法,但光知道不行, 得弄明白,不然這些賬本就是廢紙, 上廁所擦屁股都嫌它硬。

岑今翻了幾頁, 確定自己一時半會瞧不出什麽一二三,就先合上賬本:“我能知道這哪來的嗎?”

“能。”張局笑呵呵地將茶遞過去,“康大年的前小舅子,也是康大年以前最得力的助手, 前天向我們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康大年每隔一段時間, 就會去一趟東坪被封的圖書館。這些裝訂本, 就是我們的同志在那個圖書館的一堆禁書裏找到的。”

“康大年的賬本嗎?”岑今有點意外,他可真會藏。

衛國:“張局,這賬本能讓小岑謄抄一份嗎?”原始賬本,既然進了他們局,沒什麽特殊情況,肯定是不允許被帶出市局範圍。小岑每天在班上也就8個小時,剩下的16個小時,她萬一想看看賬本消遣呢?

岑今也巴望著, 她還想讓靳副主任和她的小夥伴跟著長長見識。瞧瞧人家做的這賬本,多絕!外行人看了頭暈目眩,內行人看了也頭暈。

“抄吧。”張局原本還想著叮囑兩句別流出去,可再瞅瞅那一小摞,省了那口水了。這些賬本裏的內容就是流出去,誰又能看得懂?看得懂的,他估計手裏也有這賬。

“那我在您這抄,還是帶回我辦公室抄?”岑今都開始亢奮了,這是她上崗以來,接的第一個專業對口的重要任務,她一定要弄清楚這賬本上記的啥。

張局長沒多考慮:“帶回你辦公室抄。”

“行。”岑今起身,“我要是找到頭緒,一定第一時間來告訴您。”

“好,不過你也別逼自己太緊。”張局長怕小姑娘把自己熬累熬病,靳冬陽再來找他麻煩,他可沒那精神應付。

“您放心,我很在乎我自己。”現在的日子來得不容易,岑今真的太愛了,每天都過得既充實又滿足,她還想一直這麽過下去。

“必須在乎自己,人是根本。”最近衛洋市風雨欲來,張局私心裏希望靳冬陽坐上那位置,這樣他們這邊壓力要小很多。關鍵過去幾年,靳冬陽不瞎折騰不該折騰的。

不瞎折騰的靳冬陽,此刻正在市革會的辦公室裏聽石柱匯報過去一夜城區的動向。聽完後,他就在回憶自己的十五六歲、十七八歲,那時候最勇也就糾集幾個人,打打群架。沖糧倉?想都不敢想。

“無法無天!”

“確實,膽子肥得都快撐死他們了。”石柱抄著兩手,“這還沒在哪呢,就開始做夢接管糧食局了。”

靳冬陽冷笑,那些小年輕不會真的以為法不責眾吧?

“讓潛著的兩個繼續潛著,別冒頭,要真有人帶著去沖機關,他們就撤。”

“是。”石柱躬身。

靳冬陽:“盯緊張擁軍,別讓他丟了。”

“您放心,都盯著呢,包括他兩個兒子。”

九點,三花果街道辦研讀偉人語錄結束,各人動筆寫讀後感。主任辦公室裏,董志強也在寫,就“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展開了寫面對重重困難時,心態上不困惑不動搖有堅守的重要性。

八百字而已,輕輕松松。

寫完他從頭讀了一遍,連貫順暢富有力量,是篇非常有深度的文章。忍不住又從頭讀起,讀了一半沒了興致,便將筆記本鎖到抽屜裏,起身出辦公室。

今天早上,他原本有事找展琳,哪想才抵面,展琳就被叫去了通話室。等人回來,政工組都來了別的同事了。

展琳這會兒不在政工組辦公室,她和甄壯、花滿青占了個小調解室一起讀偉人語錄。董志強找到他們的時候,三人正要散。

“有事說事兒,沒事別堵著門口。”花滿青沒精打采,“我今天除了兩篇反特反諜宣傳稿,還要給下月的板報寫兩篇英雄小事跡。”

董志強側身:“那你先走,我沒事找你。”

“嗨,”花滿青一下來了勁兒,把拿著的筆記本往桌上一丟,退後兩步到桌邊,拉開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兩手叉著腿,“我還就不走了。”

不走就不走唄,他也沒攆他。董志強示意展琳也過去坐,給甄壯使了個眼神。甄壯秒懂,在小董進了屋後,他抱著臂一腳踩在門檻上,人就杵門口盯著左右。

展琳見小董還派個守門的,立時就明白他要說的不是小事兒:“怎麽了?”

“怎麽了?”董志強叉腰呆了幾秒鐘,轉頭看向小展,“我今早在阜興路國營飯店,遇到陳詩情跟個戴軍帽穿軍裝的男同志一起吃早飯,一開始也沒大在意……”算了,還是實話直說,“一開始我是想買了早飯,就坐陳詩情後面那張桌偷偷帶兩耳。我豆漿都端過去了,那軍裝男卻一直盯著我。他這樣陳詩情就回頭望,一看是我,就聲甜甜地喊,董主任。”

“跟她一塊的那男的長什麽樣?”展琳問。

董志強笑笑:“你肯定見過,蔣丞。”

“蔣丞?”展琳有點意外,“他倆一早上就聚一起吃早飯?”

“對。”董志強冷哼一聲:“蔣丞把軍帽帽檐壓得很低,將眉毛都蓋住了,跟見不得人似的。陳詩情和我打了招呼,他也不得不出於禮貌,自我介紹了一下。”

“我早就對他有耳聞,今天見到本人,講真,有點失望。他那小眼睛細得也就比我雙眼皮寬點,看人明明帶笑,但我感覺陰森森的。”

展琳蹙眉:“他們很融洽嗎?”

“融不融洽我不知道,在沒發現我之前,兩人舉止挺自然。”董志強頗有些遺憾,“發現我之後,我沒換桌,他們就自顧自地吃著,沒再交流。我才吃了個包子,他們就要走。我見他們走,我也走。出了國營飯店,蔣丞就開車離開了。”

小寧同志回來開會,蔣丞呢,也是來衛洋市開會嗎?展琳不知道:“小董,陳詩情在貴仁縣的事兒,你朋友查得怎麽樣了?”

董志強:“在查了。”

“不知道能不能查到什麽?”展琳現在有點矛盾,她也說不清自己是想蔣丞和陳詩情在一起多一點,還是不想他們聯合多一點?

“我知道你想聽好消息,但就我朋友到目前為止傳給我的信兒看,不樂觀。”董志強起初還懷疑他朋友沒把他的事兒放心上,後來整理了手頭所有的信息發現,幫陳詩情騙表彰的可能是貴仁縣革委會的領導。

這就麻煩了!貴仁縣偏遠,當地革委會就約等於土皇帝。巴掌大的地方,有個什麽風吹草動,也瞞不住人。

他還特地打電話去關照他朋友,好在朋友靠譜,人找的是貴仁縣隔壁縣縣委的一個幹事。那幹事親姐婆家就在貴仁縣,姐姐還是貴仁縣縣婦聯副主任。

展琳眉頭蹙得更緊了:“有多不樂觀?”

“不樂觀到你別讓你家小寧找貴仁縣的關系去查這事兒了。”董志強見她不是很明白的樣子,便直說了,“貴仁縣革委會一把手。”

瞬間了然,展琳略一想:“陳詩情在貴仁縣下鄉,接觸到一把手的概率非常小。也就是說,這個一把手很可能是她家裏接觸的。”

跟小展說話真的不費勁,董志強:“貴仁縣那在處理陳詩情的事上,手筆不小,給出去一個縣醫院會計編制。就這一點,我敢肯定陳家是找了市革會的誰。”

“別是康大年吧?”花滿青算算日子,陳詩情在貴仁縣救人的時候,康大年還沒倒。

展琳呵呵:“那就更麻煩了,貴仁縣那肯定把痕跡抹得一幹二凈,死都不會承認跟康大年有過往來。”

還有一個,蔣丞查過陳詩情,如果他真的是要跟陳詩情聯合,那絕對會給陳詩情擦幹凈身上的屎。

“承不承認的,讓你岑同學把事兒轉達一下給靳冬陽。”董志強摸著下巴,“現在到處都在抓跟康大年、董紫娟、洪啟明有關系的人,咱們有懷疑就要上報,萬一x核實出什麽呢?”

展琳認同,等中午見到小寧,她會跟他說一下陳詩情的事兒。下午小寧去開會,八成能遇到小靳。

“小董,今天我們要出去跑嗎?”

“……”董志強也不知道,他弱小無助地看著祖宗姐,“你為什麽這麽問?”

“如果要出去跑的話,”展琳一秒虛弱,“我身體不是很舒服。”

懂了,甄壯:“小董,明天就周末了,你要不通知大家開個一周工作總結會議,上午先挨個說說這星期大家在工作中遇到的大小困難,下午再講講對下一周工作的規劃,最後來個突擊檢查偉人語錄。”

也不是不可以,董志強自認是個很負責的領導,都接到明示了,他當然是要盡量保全手底下人。就是吧,最後那個突擊檢查偉人語錄,能不能換個別的?

他怕有那反骨有樣學樣,半途再來個一驚一乍突擊要他接語錄。

小展已經給他造成不小的心理陰影了。

中午十一點五十五,寧耘書騎車到三花果街道辦,沒進去就等在大門外。

展琳猜到他會來接,十二點準時出現在大門口。見到彼此,兩人嘴角同弧度上揚。

“快,咱們去香樟坊迎珂珂,這兩天早上都是她跟陳越一起送我來街道。”

“好。”寧耘書跨上車,等小展同志坐好,便騎往香樟坊。

也得虧他們去了香樟坊迎展珂。

展珂今天下班剛走出郵局一百多米,突然被個婦女攔住。婦女身邊還跟著個老太婆,老太婆毫不避諱地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了遍,挑剔得不行。

“珂珂下班了?”跟老太婆不一樣,婦女滿臉堆笑,“累不累,走,家裏飯都做好了,咱回家吃飯。”說著話,就一把抓住展珂的手臂,跟老太婆一左一右將人夾在中間。

她們誰呀?展珂驚慌大叫:“抓人販子,這裏有人販子。”

正是中午下班點,香樟坊來來往往都是人,立時間就把三人圍住了。只是不等大家弄清楚什麽情況,又擠進來一串男女老少。

展珂還在喊:“光天化日,人販子強搶民女了,救命啊,她們手箍著我手臂不讓我動彈……”

“賤丫頭,被人睡爛了的破鞋,”老太婆一張嘴就臭烘烘,“你還有臉嚷嚷,嚷你大聲嚷,讓大夥兒都聽聽你這聲有多蕩。一個沒結婚的丫頭,天天夜不歸宿,早早晚晚跟男人同進同出,你個不要逼臉的騷.貨,我大孫子同意要你,你就該……”

“你誰呀,我都不認識你們。”展珂從小到大還沒被這麽罵過,脾氣也上來了,一腳踹向鉗著她右手的婦女。

那婦女明明可以躲開,楞是不躲,生生受了這一腳,順著力道松開鉗著展珂的手,往地上一睡,開始流淚:“珂珂啊,你不能這樣黑白顛倒呀,我男人的右眼是因為你二哥才瞎的,你們家就該跟我家換親,你怎麽能不認啊?”

展珂完全沒聽到婦女說什麽,剛得自由的右手,正要去撓還在罵的死老太婆,就被只骨節粗大的手擒住了。

“你怎麽能打奶跟媽?這就是你對長輩的態度,你有沒有教養?”高壯男人頭發跟胡茬差不多長,穿著洗的發白的深色中山裝,鼓脹的肌肉,十分明顯。但比肌肉更明顯的是他戴在臂上的那個鮮紅的袖箍,又寬又板硬,上面寫著專政小組。

這袖箍讓圍觀的群眾都有些怵,沒一個人敢多話。

黏膩的眼神盯著自己,還用那留著長指甲的大拇指摩挲她的手腕,展珂直犯惡心,擡腿就攻向流氓下三路。

心思都在展珂漂亮的臉蛋上,男人全沒防備,被踢了個正著。

啊一聲慘叫,夾腿蜷曲身子,可就算這樣,他也沒放開擒著的那只又細又白的手腕。

死丫頭這是想要絕她家的根呀,老太婆空著的手掄起就要扇人。

“奶……別打,”男人疼得都冒冷汗了,還拉著展珂往身邊帶,“不聽話,咱帶回家好好教。”

“對對……”原本還睡在地上的婦女,爬了起來,一邊不忘哎呦哎呦喊疼,一邊招呼一同來的幾個婦女,“不早了,帶珂珂回家吃飯,她下午還要上班。”

還在掙紮的展珂,被幾個擁上來的婦女架著走。她急得兩眼都紅了:“救命啊,救命……”

“你們在幹什麽?”展琳包裏就揣著街道辦的馬甲,這時候已經套上,“把人給我放開。”怕威懾不夠,她扯開嗓子,“不放開後果自負。我可告訴你們,這位展珂同志,她大哥大嫂未婚夫都在部隊。爺爺是老革命,未婚夫的爺爺也打過鬼子走過長征。你們這樣的行為,我有理由懷疑你們是有意圖地破壞軍民團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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