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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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
秦遠寂有些惡劣地想，池驚鵲會疼，會流淚，那麽往後，她會永遠記住自己，總有一天，池驚鵲會有一滴淚為他而流。
那就夠了，他不介意池驚鵲心裏裝著多麽廣闊的天地，只要給他一處安眠之地，便已足夠。
池驚鵲試了幾次，發現無法打破屏障後便停了手，誰也不知道那短暫的幾分鐘裏她究竟想了什麽。
秦遠寂只當她終於放棄，其實池驚鵲也可以像他一樣，阻止火焰的流動，可問題還是存在，他們都只能阻止自己這一邊的水與火，如果始終沒有人犧牲自己打破這堵無形的屏障，定天劍裏的時空之力就無法被取出，池驚鵲真正想做的事情就無法完成。
所以秦遠寂知道，池驚鵲不會那麽不明智地和他耗時間。
幾分鐘後，池驚鵲再次擡起手，只是這一次，她清晰地念出了幾個字。
“三魂並蒂，七魄連枝——”
秦遠寂瞳孔震顫，眸中迸發出強烈的光芒，他喃喃念咒的聲音與池驚鵲的重合。
“天地踐約，永以為期。”
他毫不猶豫地伸手在心口處一劃，一滴心頭血被他取出。
看到他的動作，池驚鵲也並不意外，她同樣取出了自己的一滴心頭血，說來也怪，他們兩人不能穿過那道屏障，血卻可以。
兩滴心頭血相融，隨著池驚鵲的靈力輸入，發出耀眼金光。
待到光芒褪去那一刻，契約已成，秦遠寂感到本就充沛的靈力像是又註入了一股如汪洋般無邊無際的力量，那一瞬間，天地仿佛與他融為一體，一花一葉，風雨霜雪，盡收眼底，人聲鼎沸，生靈低語，盡入耳畔。
秦遠寂睜開眼，池驚鵲的身影闖入他的眼眸，她穿過那道無形的屏障，又或許，當他們締結生死契時，那道屏障便已經對他們無用了。
池驚鵲擁住秦遠寂，一聲極輕的嘆息落在秦遠寂的心頭。
“我掌因果，卻身在因果之外。”
“可從今往後，你是我唯一的因果。”
神魂相連，同生共死。
置於定天劍中的枷鎖，或許是天道故意設下的，這世間，真正的神其實只有天道自己，所以它不會允許一個又一個掌握他力量的神明不斷降世。
要想獲得定天劍中被天道封存的時空之力，就必須獻祭並煉化一個神明的力量，從而誕生新的神明。
可秦遠寂被她封印在劍中萬年，被天地靈氣滋養出半神之軀，也勉強足夠獻祭所需的力量，只要他犧牲自己，這天地之間，也仍舊只有池驚鵲一個神明，池驚鵲想要的，他便也能為她得到。
唯一的意外，就是池驚鵲心軟了。
她仍然不懂人間情愛，只是那一瞬間，她心念一動，便與秦遠寂結下了生死契。
但凡他們兩人有一絲猶疑，這契便不可能結成。
只是這世上諸般因果緣分，皆在一念之間，他們亦如是。
剛剛充盈神魂的力量又在瞬息之間開始不斷流失，秦遠寂擡手回抱住心上的神明，與她一同感受著冰與火的淬煉。
這場獻祭之後，他們都不會死。
池驚鵲仍然是那個與天地同壽，掌管因果的神明，而秦遠寂會得到時空之力，掌握新的神力。
天地之間似乎多了一個新的神明，可當生死契結成之時，天道之下，他們已然成為一體，這世上，便也只有一個神。
若哪日天道降下神罰，要給自己換一個化身，他們也會一同，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七日轉瞬而過，獲得時空之力的那一剎那，秦遠寂只覺神思頓時清明，無數關於天地的規則，與他使用神力的桎梏湧入他的腦海中，無需多言，他便懂了池驚鵲從始至終的選擇。
水與火一同消失，定天劍中的空間化為神力沒入秦遠寂的身體，下一刻，他們便被送出了這方小天地。
仍然那處空曠的無人處，只是天光大亮，他們的手機都立刻震動起來，彈出無數條消息來。
再次回到超管總局時，高霧眼底青黑，雖然十分憔悴，仍然火力全開地痛罵了兩人一頓，一旁的陳尚武想拉都拉不住。
在池驚鵲與秦遠寂再三保證下次絕不會不打一聲招呼就失蹤後，高霧還讓他們寫了保證書才肯罷休。
眼見兩人都乖乖聽訓，高霧火氣消了一大半，收起保證書後問道：“這段時間你們到底幹什麽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池驚鵲開口解釋：“我們切磋的時候，莫名其妙被吸進了定天劍裏，不過也算因禍得福，現在秦遠寂修為大大提升，更厲害了。”
高霧懷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就連陳尚武也明顯覺察出池驚鵲有所隱瞞。
“真的？”高霧又問了一遍。
池驚鵲猛猛點頭。
高霧看向陳尚武，用眼神詢問他的意見。
陳尚武沈思道：“池顧問，我知道，你有很多顧慮，大部分時候我都可以不計較你的隱瞞，但是現在形勢越來越緊張，你有任何要求，我們都全力配合，你是不是，也可以多對我們坦誠一點。”
這便是要追根究底的意思了。
高霧揉揉眉心，有幾分疲憊，不過這次她沒有幫忙打圓場。
無論高霧與池驚鵲私交如何，她的立場始終都是明確的，就是站在華國這邊，一切為了華國考慮。
這次的消失是意外，他們尚能接受，但他們必須想辦法，不讓下一個意外發生，或者至少在意外發生時，他們有辦法了解情況。
陳尚武誠懇道：“按照實力來說，或許我們這些普通人出事的概率更大一點，但華國向來講究集體，池顧問，秦教官，我希望無論之後發生什麽意外，我們都能互相了解，互相幫助，這才是合作的意義，不是嗎？”
秦遠寂偏頭看向池驚鵲，當他獲得神力的時候，他看清了這個世界，也看清了很多從前並不明白的事情，他也可以替陳尚武解釋所有疑問，但他不會也不能替池驚鵲做主。
池驚鵲垂眸思索良久，陳尚武擺擺手讓高霧也坐下，一起等待她的回答。
“要說清楚，可能有些難。”終於，池驚鵲開口道，“不如你們直接看吧。”
她做了個簡單的手勢，金光分別沒入高霧與陳尚武的眉心，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讓他們看了個一清二楚。
“其實我一直認為，在華國的觀念中，我並不算是一個真正的神，我既沒有為天下做出過什麽足以載入史冊的貢獻，也不是那些傳說中守護蒼生的正神，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和你們解釋我的身份，我只能告訴你們，我的存在，是為了守護這個世界的因果秩序。”池驚鵲自從與秦遠寂結契之後，確實發生了些變化，仿佛一塊石頭在慢慢長出心竅。
但她終究不是人，對很多人與事仍然只有模模糊糊的感受，這番解釋算不上多好，卻是她最真誠的回答。
聽她說完，陳尚武的目光更加柔和幾分，對於如今的華國人來說，自然不需要高高在上的神，哪怕對方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但華國人又豈是會永遠卑躬屈膝祈求庇護的人。
所以，池驚鵲這番解釋恰好讓陳尚武心中最大的那個顧慮稍稍安定，他最擔心的，就是池驚鵲與秦遠寂這樣強大的人，會因為無人能掌控，而隨心所欲，做出傷害普通人的事情來。
無論他們從前如何良善溫和，陳尚武都不會因此放下對未來的戒心，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他的職責。
高霧看完他們這幾天的經歷，面色有些古怪，但沒有在此時多說什麽。
陳尚武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他自己的辦公桌，沈思道：“池顧問，你在華國生活了這麽多年，應該知道華國人對神的態度，我們尊重神，但也只允許神做對的，對華國和華國人民有益的事，你答應和我們合作，直播也很配合很盡職，所以我相信你對華國沒有惡意，但你的身份，我想我們知道就行了，面對大眾時，我希望你仍然只是一個有能力的普通人。”
“沒問題。”池驚鵲立刻答應道，她又不是什麽愛炫耀身份的人，這點要求對她來說完全不算要求。
陳尚武也如往常一樣溫和有禮地笑道：“好，不過鑒於這次的事情，我們也要做個君子約定。”
池驚鵲好奇地看著他。
“接下來無論做什麽，我們雙方都要對彼此公開透明自己的安排。”陳尚武說著，拿出一沓舊案卷，“這些都是我這段時間整理出來的，曾經轟動一時的懸案，我希望你看一看，至少幫助我們破一個案子。”
池驚鵲一下子就明白了陳尚武的用意，之前他們一直聽從池驚鵲的安排，但現在，陳尚武想要掌握節奏了。
她在網上的知名度越來越高，陳尚武的意思是，可以開始收尾了，利用她的知名度，將惡種，將這個世界正在變化的秘密，配合著公之於眾。
“好，合作愉快。”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著同一句話。
時機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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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遠寂有些惡劣地想，池驚鵲會疼，會流淚，那麽往後，她會永遠記住自己，總有一天，池驚鵲會有一滴淚為他而流。
那就夠了，他不介意池驚鵲心裏裝著多麽廣闊的天地，只要給他一處安眠之地，便已足夠。
池驚鵲試了幾次，發現無法打破屏障後便停了手，誰也不知道那短暫的幾分鐘裏她究竟想了什麽。
秦遠寂只當她終於放棄，其實池驚鵲也可以像他一樣，阻止火焰的流動，可問題還是存在，他們都只能阻止自己這一邊的水與火，如果始終沒有人犧牲自己打破這堵無形的屏障，定天劍裏的時空之力就無法被取出，池驚鵲真正想做的事情就無法完成。
所以秦遠寂知道，池驚鵲不會那麽不明智地和他耗時間。
幾分鐘後，池驚鵲再次擡起手，只是這一次，她清晰地念出了幾個字。
“三魂並蒂，七魄連枝——”
秦遠寂瞳孔震顫，眸中迸發出強烈的光芒，他喃喃念咒的聲音與池驚鵲的重合。
“天地踐約，永以為期。”
他毫不猶豫地伸手在心口處一劃，一滴心頭血被他取出。
看到他的動作，池驚鵲也並不意外，她同樣取出了自己的一滴心頭血，說來也怪，他們兩人不能穿過那道屏障，血卻可以。
兩滴心頭血相融，隨著池驚鵲的靈力輸入，發出耀眼金光。
待到光芒褪去那一刻，契約已成，秦遠寂感到本就充沛的靈力像是又註入了一股如汪洋般無邊無際的力量，那一瞬間，天地仿佛與他融為一體，一花一葉，風雨霜雪，盡收眼底，人聲鼎沸，生靈低語，盡入耳畔。
秦遠寂睜開眼，池驚鵲的身影闖入他的眼眸，她穿過那道無形的屏障，又或許，當他們締結生死契時，那道屏障便已經對他們無用了。
池驚鵲擁住秦遠寂，一聲極輕的嘆息落在秦遠寂的心頭。
“我掌因果，卻身在因果之外。”
“可從今往後，你是我唯一的因果。”
神魂相連，同生共死。
置於定天劍中的枷鎖，或許是天道故意設下的，這世間，真正的神其實只有天道自己，所以它不會允許一個又一個掌握他力量的神明不斷降世。
要想獲得定天劍中被天道封存的時空之力，就必須獻祭並煉化一個神明的力量，從而誕生新的神明。
可秦遠寂被她封印在劍中萬年，被天地靈氣滋養出半神之軀，也勉強足夠獻祭所需的力量，只要他犧牲自己，這天地之間，也仍舊只有池驚鵲一個神明，池驚鵲想要的，他便也能為她得到。
唯一的意外，就是池驚鵲心軟了。
她仍然不懂人間情愛，只是那一瞬間，她心念一動，便與秦遠寂結下了生死契。
但凡他們兩人有一絲猶疑，這契便不可能結成。
只是這世上諸般因果緣分，皆在一念之間，他們亦如是。
剛剛充盈神魂的力量又在瞬息之間開始不斷流失，秦遠寂擡手回抱住心上的神明，與她一同感受著冰與火的淬煉。
這場獻祭之後，他們都不會死。
池驚鵲仍然是那個與天地同壽，掌管因果的神明，而秦遠寂會得到時空之力，掌握新的神力。
天地之間似乎多了一個新的神明，可當生死契結成之時，天道之下，他們已然成為一體，這世上，便也只有一個神。
若哪日天道降下神罰，要給自己換一個化身，他們也會一同，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七日轉瞬而過，獲得時空之力的那一剎那，秦遠寂只覺神思頓時清明，無數關於天地的規則，與他使用神力的桎梏湧入他的腦海中，無需多言，他便懂了池驚鵲從始至終的選擇。
水與火一同消失，定天劍中的空間化為神力沒入秦遠寂的身體，下一刻，他們便被送出了這方小天地。
仍然那處空曠的無人處，只是天光大亮，他們的手機都立刻震動起來，彈出無數條消息來。
再次回到超管總局時，高霧眼底青黑，雖然十分憔悴，仍然火力全開地痛罵了兩人一頓，一旁的陳尚武想拉都拉不住。
在池驚鵲與秦遠寂再三保證下次絕不會不打一聲招呼就失蹤後，高霧還讓他們寫了保證書才肯罷休。
眼見兩人都乖乖聽訓，高霧火氣消了一大半，收起保證書後問道：“這段時間你們到底幹什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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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霧懷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就連陳尚武也明顯覺察出池驚鵲有所隱瞞。
“真的？”高霧又問了一遍。
池驚鵲猛猛點頭。
高霧看向陳尚武，用眼神詢問他的意見。
陳尚武沈思道：“池顧問，我知道，你有很多顧慮，大部分時候我都可以不計較你的隱瞞，但是現在形勢越來越緊張，你有任何要求，我們都全力配合，你是不是，也可以多對我們坦誠一點。”
這便是要追根究底的意思了。
高霧揉揉眉心，有幾分疲憊，不過這次她沒有幫忙打圓場。
無論高霧與池驚鵲私交如何，她的立場始終都是明確的，就是站在華國這邊，一切為了華國考慮。
這次的消失是意外，他們尚能接受，但他們必須想辦法，不讓下一個意外發生，或者至少在意外發生時，他們有辦法了解情況。
陳尚武誠懇道：“按照實力來說，或許我們這些普通人出事的概率更大一點，但華國向來講究集體，池顧問，秦教官，我希望無論之後發生什麽意外，我們都能互相了解，互相幫助，這才是合作的意義，不是嗎？”
秦遠寂偏頭看向池驚鵲，當他獲得神力的時候，他看清了這個世界，也看清了很多從前並不明白的事情，他也可以替陳尚武解釋所有疑問，但他不會也不能替池驚鵲做主。
池驚鵲垂眸思索良久，陳尚武擺擺手讓高霧也坐下，一起等待她的回答。
“要說清楚，可能有些難。”終於，池驚鵲開口道，“不如你們直接看吧。”
她做了個簡單的手勢，金光分別沒入高霧與陳尚武的眉心，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讓他們看了個一清二楚。
“其實我一直認為，在華國的觀念中，我並不算是一個真正的神，我既沒有為天下做出過什麽足以載入史冊的貢獻，也不是那些傳說中守護蒼生的正神，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和你們解釋我的身份，我只能告訴你們，我的存在，是為了守護這個世界的因果秩序。”池驚鵲自從與秦遠寂結契之後，確實發生了些變化，仿佛一塊石頭在慢慢長出心竅。
但她終究不是人，對很多人與事仍然只有模模糊糊的感受，這番解釋算不上多好，卻是她最真誠的回答。
聽她說完，陳尚武的目光更加柔和幾分，對於如今的華國人來說，自然不需要高高在上的神，哪怕對方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但華國人又豈是會永遠卑躬屈膝祈求庇護的人。
所以，池驚鵲這番解釋恰好讓陳尚武心中最大的那個顧慮稍稍安定，他最擔心的，就是池驚鵲與秦遠寂這樣強大的人，會因為無人能掌控，而隨心所欲，做出傷害普通人的事情來。
無論他們從前如何良善溫和，陳尚武都不會因此放下對未來的戒心，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他的職責。
高霧看完他們這幾天的經歷，面色有些古怪，但沒有在此時多說什麽。
陳尚武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他自己的辦公桌，沈思道：“池顧問，你在華國生活了這麽多年，應該知道華國人對神的態度，我們尊重神，但也只允許神做對的，對華國和華國人民有益的事，你答應和我們合作，直播也很配合很盡職，所以我相信你對華國沒有惡意，但你的身份，我想我們知道就行了，面對大眾時，我希望你仍然只是一個有能力的普通人。”
“沒問題。”池驚鵲立刻答應道，她又不是什麽愛炫耀身份的人，這點要求對她來說完全不算要求。
陳尚武也如往常一樣溫和有禮地笑道：“好，不過鑒於這次的事情，我們也要做個君子約定。”
池驚鵲好奇地看著他。
“接下來無論做什麽，我們雙方都要對彼此公開透明自己的安排。”陳尚武說著，拿出一沓舊案卷，“這些都是我這段時間整理出來的，曾經轟動一時的懸案，我希望你看一看，至少幫助我們破一個案子。”
池驚鵲一下子就明白了陳尚武的用意，之前他們一直聽從池驚鵲的安排，但現在，陳尚武想要掌握節奏了。
她在網上的知名度越來越高，陳尚武的意思是，可以開始收尾了，利用她的知名度，將惡種，將這個世界正在變化的秘密，配合著公之於眾。
“好，合作愉快。”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著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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