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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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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啊?這還不明顯嗎,我不是人啊。”那身影疑惑道。

池驚鵲低頭偷偷笑了一下,高霧連忙重新組織語言:“我的意思是,你可能不是一個特定的人,而是大家關於無、名、英、雄這個身份的懷念。”

高霧特意念了重音。

那身影認真思考過後,認同地點頭:“有這個可能,我有知覺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了解了很多東西,這電報發送方法,就是其中一個,我好像,可以看到很多不同的畫面。”

他說著往四周望了望:“是和這裏很不一樣的地方。”

“那你願意跟我們一起回去嗎?”高霧小心問道,“和我們一起繼續去完成,那些人的理想。”

他盯著高霧的眼睛,期待道:“那你,可以給我一個名字嗎?”

高霧認真思索道:“可以,你誕生於人民關於無名英雄的懷念,不如,就叫明懷吧。”

“明懷,明懷。”明懷將這兩個字在嘴裏呢喃了好幾遍,“好,從今以後,我就叫明懷!”

隨著他說完這句話,它的身影在一瞬間凝實了許多。

羅壑、鄭志和喬瑋都頓時瞪大眼睛,驚詫道:“看,看到了!”

高霧聞言也十分驚喜,她向明懷伸出手:“恭喜,從此以後,你在這個世界,就有屬於你的身份了。”

王昭、羅壑、鄭志和喬瑋立刻立正,整齊劃一地朝明懷敬了一個軍禮。

在場的人中,只有那名保安始終迷茫,眼神都找不到焦點,但他能聽出來,對方似乎是一個烈士,是一個英雄,於是他也朝著那塊碑的方向,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明懷飄到高霧身旁,王昭激動地搓搓手:“那咱再去下一個?”

明懷的存在讓王昭很是驚喜,他已經開始想,其他有異動的陵園是不是也都是多了這種靈,如果是的話,他們局裏豈不是就能多幾個幫手了?

“下一個?還有和我一樣的人嗎?”明懷也很是欣喜的模樣。

他剛誕生沒多久,之前一直都沒人理他,現在好不容易有人和他說話了,還可能遇到同類,這怎麽能不高興?

不過明懷註定要失望了,靈是集結人心至純念力的存在,並不是那麽容易出現的,明懷所在的地方是晨陽市最大的一個陵園,來這裏祭拜的人最多,而且有很多學校組織學生前來,因此才能誕生一個他。

來到王昭說的第二個陵園,明顯能感受到這裏的規模小了許多,而且位置較偏,人流量少了許多。

高霧這次一進入陵園就打開了天眼,然而找了一圈,什麽也沒發現。

王昭將他們帶到陵園的一個角落,這幾次發現的奇怪動靜,都是從這個角落裏傳來的。

一棵有兩三個成人張開手臂才能環抱住的松柏靜靜地矗立在那裏。

王昭介紹道:“按照幾個值夜保安的說法,這棵樹經常傳出奇怪的聲音,像什麽人在說話,但是又聽不懂。”

他剛說完,像是為了驗證他的話一樣,樹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眾人擡頭一望,就看到一只小小的狐貍跳到了樹枝上,俯視著他們一行人時,眼中似乎還帶著些覆雜的情緒。

“找、到、你、了。”

有些不太清晰的聲音隨著夜風飄來,他們只看到那只狐貍張了張嘴,周身場景便倏然變幻。

池驚鵲目光一凜,手中飛速掐訣:“破!”

剛剛一閃而過的畫面瞬間消散,但她一轉頭,就發現其他人都已經暈倒在了地上,只有明懷還飄在一旁,一臉茫然。

“你想做什麽?”池驚鵲問那只狐貍。

狐貍跳到下一截樹枝上,與池驚鵲的距離近了些。

“我來報恩。”狐貍再次開口時,聲音又清晰了許多。

池驚鵲眸中閃過金色碎光,她看到一條淡淡的金線從狐貍的身上一直延伸到王昭的手上,是一條綿延將近百年的因果線。

她有些意外:“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狐貍垂下頭,眼裏似乎有些哀傷:“沒有,他是他的後人。”

而此時的王昭只覺眼前白光一閃,便發現自己好像成了個游魂,他一向灑脫,倒也不怕自己是真死了,就是好奇自己到底是怎麽死的,這種死法還挺新鮮,一點都不痛苦。

只是很快他便發現不對勁了,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好像被強制綁定了一個年輕男人的周圍一米左右的範圍,沒有辦法飄走。

而這個男人的長相,讓他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男人生活在一個並不安定的年代,他被迫看著那個男人拿了安置費,千裏迢迢地趕回老家,卻發現老父親已經因為要給地主家死去的一條狗陪葬,被活活打死了。

他的哥哥與他同樣被抓了壯丁,可沒有他的好運氣,早就已經不知道死在哪裏了,連屍身都沒有找到。

闊別幾年,再回家時,他便只看到奄奄一息的老母親躺在床上,撐著一口氣不肯去,直到看到他平安歸來,才放心咽了氣。

男人安葬了母親,看著自家什麽都不剩下的破土屋,想起家人們悲慘的一生,想起自己一路上所見所聞的人間地獄,最終,他毅然決然地回了那個給他安置費的部隊,重新踏上了戰場。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他知道了自己為何而戰,也不再想著當逃兵。

一次行軍路上,他們在山裏發現了一只被捕獸夾夾住的小狐貍,想起家鄉一直以來關於狐黃白柳灰的傳說,於是他救了那只狐貍,還替它包紮了傷口,放它離開。

後來他們的部隊遇到伏擊,他受了傷,與大部隊失散之時,是這只小狐貍突然出現,幫它指路,帶他找到了自己的戰友,才僥幸撿回一條命。

男人覺得這小狐貍有靈性,便與它約定,以後要讓它做自家的保家仙,一直供奉它,還告訴了它自己的家在哪裏。

狐貍的壽命遠沒有人的壽命長,那時的小狐貍也聽不懂男人的話,只是它沒有想到,男人真的遵守了諾言,認它做了保家仙,他的後代也一直在供養它。

於是,在這天地靈氣徹底恢覆的時候,小狐貍“活”了過來。

而那個男人,就是王昭的爺爺。

小狐貍找到了當年王昭爺爺告訴它的地方,但時過境遷,晨陽市也早就不是之前的模樣,它只好在這裏一直等啊等,終於等到了王昭。

之前有人聽到的奇怪動靜,也只是它在學著人類說話而已。

聽著小狐貍講完它的故事,明懷忍不住飄到樹上,想伸手默默小狐貍的腦袋:“沒想到你也是個好人,啊不對,好狐啊。”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小狐貍,便被對方嫌棄地躲開了。

“嘿,還挺有脾氣。”明懷也不在乎,在樹上晃晃悠悠地繞著小狐貍飄,“不過你也和我算是同類,算了,我大人不記小狐過,不跟你計較。”

池驚鵲則是指著地上的其他人:“那他們呢?”

“看你們都算是好人,便送它們一場機緣吧。”狐貍有些得意地擡起小小的腦袋,傳說中狐仙確實有預知吉兇的能力,它雖還不算精通,但也能讓他們窺見自己的未來一角,不過想到池驚鵲秒破它的幻境,狐貍還是有些生氣,“不過你太厲害了,我也沒辦法為你斷吉兇。”

他們交談間,高霧第一個醒來,她皺著眉,似乎看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一睜眼便四處查看:“明懷?明懷呢?”

“誒?我在這兒呢。”明懷立刻飄了下來,他對高霧這個給他起名的人很是親近。

高霧看到完好無損的明懷,松了一口氣,連忙問池驚鵲發生了什麽。

池驚鵲便將所有事情講了一遍,之後其他人都陸續醒來,只剩下了王昭。

那保安看到樹上的狐貍,又想起剛剛奇怪的事情,連忙跪下叩拜:“是胡三太爺嗎?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啊,還請胡三太爺不要怪罪。”

小狐貍炸毛:“我是雌的!雌的!”

那保安從善如流:“多謝胡三太奶點撥!”

他笑得開心,顯然剛剛看到了什麽讓他歡喜的場景。

又過了一會兒,就在高霧擔心王昭再這麽暈下去,會不會直接凍死的時候,他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噌”地起身,滿眼熱切地盯著那只小狐貍:“原來是真的啊!那些傳說都是真的啊!嘬嘬嘬,來來來小狐貍,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辜負爺爺的囑托,會繼續供奉你的,不過我現在是編制裏的,不能信亂七八糟的東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進編制?咱一起聯手打擊犯罪!”

小狐貍炸毛炸得更厲害了:“你這是逗狗嗎?!!!”

王昭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啥,沒養過狐貍,平時逗狗逗習慣了。”

小狐貍被氣得直翻白眼,但還是問道:“進編制是什麽意思?”

王昭像一個騙人的壞叔叔,對小狐貍張開雙臂,笑得見牙不見眼:“這個啊,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來,小狐仙你先跟我走,我慢慢告訴你。”

小狐貍猶豫了一下,還是跳到了王昭的肩上,倨傲道:“行,那走吧,帶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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