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六

關燈
六十六

借著火苗,池驚鵲找到一條通往後院的路,羅燈跟在池驚鵲身後,秦遠寂斷後,三人一起來到後院。

幾人的腳剛踏上後院的磚地上,原本荒涼的場景瞬間變換,耳畔響起喧鬧的人聲。

丫鬟仆人端著一盤盤金銀玉器往來走動,紅色的囍字貼在門窗上,很顯然,這是一場婚宴。

直播間的彈幕有一瞬間的停滯,隨即便徹底炸了,直播畢竟不是做好後期和特效的電視劇,這一瞬間的變化根本沒辦法用科學來解釋,即使再嘴硬的人,也只是喊著“這一定是假的”,卻給不出任何可能造假的理由。

羅燈咽了咽口水,她倒是沒有失聲尖叫,這種情況下,她壓根叫都不敢叫,只是默默地用空著的那只手扒拉住池驚鵲的手臂。

池驚鵲只好拖著她上前,伸手在一個路過的丫鬟面前晃了晃,那丫鬟恍若未覺,直直地穿過了她的手。

“看來只是幻覺,不是真的。”池驚鵲解釋了一句。

羅燈抓著她的力道松了些許。

池驚鵲再次擡起手,這次不再是一簇小火苗,而是從手心裏升騰出一團火球,她隨手往前一推,火球猛地撞向幾人眼前的房屋。

眼前的幻境像是一張被點燃的紙,被火球一點點地燒成灰燼。

就在幻境徹底消失的那一刻,一旁的房門突然被打開,一個人影突然沖向池驚鵲和羅燈兩人。

羅燈都還沒看清那人長什麽模樣,就見秦遠寂一腳踹了過去,那人慘叫一聲,飛出老遠。

“大,大師別動手!是我是我!”那人一落地,連滾帶爬地喊道,“我是瘋險為零!”

秦遠寂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羅燈立刻把鏡頭對準瘋險為零,只見他身上的衣服都沾染上了不少塵土,看起來臟兮兮的,但好在沒有什麽明顯的傷口,他擡起雙手,露出討好的笑,靠近幾步後發現秦遠寂沒再動手,便立刻上前。

他看了看羅燈挽著池驚鵲的手,大概也覺得不太適合,於是直接撲到了秦遠寂身邊,拉住了他的手臂。

秦遠寂臉色一沈,但終究沒有甩開他,畢竟他們這次來,就是為了救瘋險為零,此時碰上人了,總不能再把人丟下。

“既然找到人了,那趕緊走吧。”羅燈提議道。

“走不出去的,我試過了,怎麽走都在裏面繞圈。”瘋險為零哆哆嗦嗦地說出了自己的經歷。

他一進入這座宅子後,就發現不對勁了,只是他想退出去時,就發現原本被他推開的大門已經不見了,變作了一堵高高的圍墻,就像死在這座宅子裏的那些人,永遠也爬不出去的牢籠。

秦遠寂仍舊像一尊門神站著,池驚鵲走到院子裏的假山旁,那裏原本應該種有花草,只是早就雕敝,如今只有雜草叢生。

她蹲下身,手指撚了些泥土放到鼻子底下嗅聞。

站起身後,池驚鵲又一言不發地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嚇得瘋險為零大喊道:“大師,那邊更可怕!還是不要去了!”

池驚鵲腳步不停:“都是幻境,可怕什麽?”

秦遠寂自然也是無所畏懼,瘋險為零無法,他又不敢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裏,只能跟著走。

一跨過院門,就像瘋險為零說的那樣,這裏的場景更為可怕。

不像剛剛那個院子裏一派喜樂的景象,這個院子的幻境是關於鮮血和死亡的。

當初宅子裏的人被屠殺的那一幕,好像被人不斷地按下倒帶鍵,明明沒有察覺到鬼怪的存在,卻依舊讓池驚鵲覺得,這些人仍然在被反覆折磨,重覆死亡。

羅燈本來已經松開了池驚鵲的手,可當她看到一個中年婦人驚恐地朝她跑來,在穿過她身體的同時,被刺刀刺穿之後,羅燈咬緊牙關,還是再次抓緊了池驚鵲的手臂。

那些血雖沒有濺到羅燈身上,可她似乎能夠感受到那鮮血的溫熱和腥味,以及被殺時的痛苦和絕望。

這兩個連起來的院子,一喜一悲,一生一死。

羅燈的呼吸聲逐漸變得粗重起來,她覺得自己的脖子仿佛被什麽東西扼住,浸透著恐懼的絕望鋪天蓋地地襲來,沖得她腦袋昏昏沈沈,眨眼間,那被當做獵物追逐,肆意砍殺的人中又多了一個她。

她想叫救命,卻發不出聲音,她想逃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刺刀沖著她的心口而來。

就在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時,忽然眉心一痛,她如同被解禁的傀儡,拿回了身體的掌握權。

羅燈腿一軟,差點沒直接癱軟在地,池驚鵲扶了她一把。

“謝,謝謝主播,咳咳咳……”羅燈說著,驀地劇烈咳嗽起來,仿佛被扼住脖頸的感受不是假的。

“沒事,你緩一緩,剛剛你是被幻境帶進去了,如果在幻境裏死了,你的魂魄可能會一直迷失在這裏,而你在外人眼中就會成為植物人。”池驚鵲耐心地解釋道。

羅燈好不容易平覆下來,指向看起來仍舊活蹦亂跳的瘋險為零:“那為啥他沒事?”

“一個人的共情能力或通靈能力越強,就越容易被拉入幻境中,他沒事,說明他沒什麽同情心,也沒什麽通靈天賦而已。”池驚鵲悠悠道。

羅燈立馬嫌棄地看了瘋險為零一眼。

瘋險為零臉漲得通紅,眼中透出些不忿,但形勢比人強,他就算有再多不滿,也不敢在還沒脫離險境時得罪池驚鵲。

幻境仍然在繼續,慘叫、哭喊與殘忍猖狂的笑聲交織在一起,譜就一曲亂世下的悲歌。

池驚鵲嘗試了與之前相同的方法,可這次的幻境只是有些不穩,變得透明了幾分後,又很快恢覆如常。

羅燈被眼前不斷重覆的殺人場景和斷肢殘臂刺激得不輕,沒忍住幹嘔幾聲。

池驚鵲繞著這處院子走了一圈,眉頭愈發緊鎖,羅燈連忙問道:“怎麽了?出不去嗎?”

池驚鵲與秦遠寂對視一眼,秦遠寂也朝她搖搖頭,她這才解釋道:“並不是出不去,而是這麽強的幻境,說明離這片鬼蜮的核心已經很近了,可是我還是察覺不到任何鬼怪的存在。”

瘋險為零著急道:“管它什麽核心不核心的,既然有辦法我們就先出去吧,這鬼地方我真是受夠了!”

“你太吵了,閉嘴。”秦遠寂不耐地說。

瘋險為零憋屈地在自己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不敢吭聲。

池驚鵲不讚同地瞥秦遠寂一眼,秦遠寂微微揚起下巴,似乎在說,不管,禮貌不了一點。

池驚鵲沒有像之前那樣打破這個幻境,只是順著另一條路繼續深入這座宅子。

正如他們所想,再次換了位置後,幻境依舊隨之變化。

他們這次來到了宅子中的小花園,天氣由剛剛的陰沈轉為萬裏晴空,日頭高掛,蟬鳴不絕,顯得十分燥熱。

鵝卵石小徑的盡頭傳來呵斥聲,伴隨著一個女人的嗚咽哭聲,池驚鵲幾人加快腳步走過去一看,只見院子裏的一棵大樹旁,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他身旁有一名丫鬟在搖扇子,一名小廝舉著傘,還有一名丫鬟垂首立在一旁端著茶水,準備隨時侍奉。

而在他們對面的樹上,吊著一個年歲看起來還很小的丫鬟,樹下的小廝手裏拿著鞭子就往丫鬟身上抽,每落下一鞭,丫鬟便慘叫著求饒。

很快,丫鬟身上已是血肉模糊,可那位老爺絲毫沒有動容,只是微笑著教訓下人:“都給我記住自己的身份,別成天分不清主子和奴才,既然進了府裏,就要安安分分的,奴才永遠是奴才,再有想跑的,都是這個下場,聽到了沒有?!”

眾人齊聲應是,那位老爺這才滿意:“行了,這丫頭就賞給你們一晚上,明天賣到窯子裏去。”

那已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小丫鬟用盡最後的力氣試圖求饒,但她太瘦小了,又傷痕累累,無論是控訴、憤怒還是求饒的聲音,都只若蚊蠅,沒人聽得見。

可即便那位老爺聽見了,也不過是當個笑話。

看到這樣的場面,羅燈已是滿臉憤怒,就連瘋險為零都啐了一口:“萬惡的地主階級!”

三人都頗為意外地看向瘋險為零,瘋險為零被他們盯得瑟瑟發抖:“怎麽了?我後面不會有什麽東西吧?”

“那倒沒有。”池驚鵲搖搖頭,再次嘗試打破幻境,結果如上一個一樣,甚至這次產生的變化更加小了。

這也說明他們距離這片鬼蜮的核心更近了。

穿過這片小花園,順著那丫鬟被拖走的方向走了一段,他們便遇上了兩個岔路口。

羅燈將兩個路口都用鏡頭掃了一遍,彈幕裏甚至有人開始賽博指路,而羅燈也充當嘴替問池驚鵲道:“主播,我們走哪個方向?”

“隨便,都行。”池驚鵲無所謂地說,看向秦遠寂,“你想走哪裏?”

秦遠寂隨手指了池驚鵲方向的那條路。

於是池驚鵲直接走了過去,這條路通向的是下人房,沒有幻境,只有越靠近,便越震耳欲聾的哭聲,像是要刺穿耳膜,再穿透大腦,將人逼成一個瘋子才能逃避這種痛苦。

眼見羅燈和瘋險為零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連眼神都有些渙散,池驚鵲當機立斷道:“回頭,你們兩個,默念靜心咒,小心變成瘋子或傻子。”

池驚鵲又為他們念了兩遍靜心咒,兩人便開始不斷重覆。

回到岔路口後,兩個人的狀態才好了些許。

另一條路顯然修得更平整,也更寬闊些,只是一踏上去,便看到幾名女子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但很快又被身後那些敵軍追上,反抗激烈的,身上很快多了幾個彈孔,但即便如此,她們依然被拖了回去,只留下一道道蜿蜒的血痕。

池驚鵲的腳步頓住,提醒了一句:“待會兒無論看到什麽,發生什麽,絕對不要亂動,不要忘記自己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