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七

關燈
六十七

這條路本來就有些長,在這陰森可怖的氛圍中顯得更為漫長。

小花園尚且明亮的天色,隨著他們順著這條路一步步向前,變得越來越黑。

兩旁繁茂的花草樹木上多了血色,和一些被亂丟的肢體以及臟器。

撲鼻的血腥味讓羅燈和瘋險為零都有些受不了,一個人最先沒忍住嘔了一下後,另一個人就更加忍不住了,最後池驚鵲和秦遠寂等他們兩個都吐了一次後才繼續往前走。

走過一半的路時,天色便已是黑壓壓的一片,若不是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羅燈和瘋險為零壓根看不清前方的路。

路的盡頭,還有一座獨立的院子,看起來比之前的院子都更為宏偉。

秦遠寂主動上前推開門,而瘋險為零已經對開門這件事產生了不小的陰影,又不敢放開秦遠寂,結果把自己的手繃直了,一只腳在臺階上,一只腳在臺階下,身子還使勁往外靠,動作看起來怪異又好笑。

開門的聲音在這寂靜的環境中顯得尤為明顯,“嘎吱嘎吱”的動靜讓羅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們走進去,才發現這裏竟然是一座祠堂,大堂之上的牌位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像是在無聲地訴說關於這個家族的歷史。

只是,他們走進了才發現,那高高的房梁之上,竟然吊滿了人。

白綾密密麻麻地交錯在一起,男男女女們就這樣互相依偎著走向彼此的終結。

“這這,那些鬼是不是就是這些人啊?這麽多年了還沒變成白骨,這絕對有問題啊!”瘋險為零緊張地說道,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擾到亡魂。

池驚鵲擡頭看向那些牌位,只回了一句:“別當真,這些還是幻境。”

羅燈緊緊貼著她:“那這裏,這裏是主播說的鬼蜮核心嗎?按照華國的習俗來說,祠堂,祠堂是什麽核心,好像也很合理。”

“不是習俗,只是這裏死的人最多而已。”池驚鵲的聲音異常冷靜。

羅燈更害怕了,但是又忍不住環顧四周,觀察著有沒有什麽不同尋常的人或事。

池驚鵲幹脆拉著她坐在地上,羅燈想到剛到兇宅時看到的破敗景象,雖然現在是幻境裏,地上看著幹凈,可羅燈總覺得,這地上可能滿是灰塵,猶豫了一下才跟著坐下。

算了,看在工資的份上。

秦遠寂也靠著池驚鵲的另一邊坐下,瘋險為零平時視頻拍多了,對惡劣環境的承受度挺高,因此沒有多說什麽,只看他們做什麽,自己就跟著做。

池驚鵲擡手一揮,幾人面前的空中便浮現了幾行字:“跟著念,我沒喊停就一直念。”

“這是什麽?”羅燈依然兢兢業業地問道,幫直播間的觀眾們解惑。

“安魂咒。”池驚鵲說道,“雖然我不知道這裏為什麽沒有鬼,卻有鬼蜮,不過不管是什麽,減少這裏的煞氣,總是有好處的。”

她剛說完,瘋險為零就趕緊念了起來,倒不是他想降妖除魔,主要是他想趕緊結束這裏的事情,然後回家!

“魂隨水逝,魄化山岳;天地為棺,萬靈歸寧……”

除了他們四人,許多直播間的觀眾們也忍不住跟著他們一起默念起來,甚至彈幕都在刷屏這十六個字。

三分鐘過去,周圍的場景毫無變化,直播間的熱度在緩慢下降,已經有人失去了耐心停下,或者離開,認為不過是故弄玄虛,甚至帶了幾分被欺騙的慍怒,點了舉報才退出。

五分鐘過去,直播間逐漸安靜下來,但留下來的人大部分都好奇心旺盛,沒有離開,只是想等待一個結果。

十分鐘後,他們周圍的幻境終於發生了些許變化,那些懸梁的屍體逐漸變得透明,周圍的陳設蒙上一層厚重的灰塵。

隨即便是臺上的牌位,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腐朽。

就在祠堂恢覆原貌的同時,沒有人註意到祠堂院子裏的那些雜草都抽出了新的枝條,在地上緩緩匍匐著向祠堂內部蜿蜒而去。

枝蔓在地上摩擦的窸窣聲雖輕,如果是驚慌的狀態下,可能沒那麽容易發覺,可念了十分鐘安魂咒的羅燈和瘋險為零早已心神安寧,很快便奇怪地朝周圍看去。

“啊!”兩人同時驚叫一聲,才發現四周的柱子上都已經爬滿藤蔓,不少枝條正朝著他們的方向滑行。

兩個人默契地躲到了池驚鵲和秦遠寂身後,瘋險為零還下意識地幫忙穩住了鏡頭,找了個更好的角度讓大家能看清那些不斷蠕動的藤蔓。

羅燈奇怪地看了瘋險為零一眼,瘋險為零輕咳一聲:“職業習慣,職業習慣。”

見到這般場景,池驚鵲向前一步,秦遠寂手中立刻出現一柄劍,擋在羅燈與瘋險為零面前。

挖呀挖野菜:我去!我看到了什麽!那把劍是憑空出現的嗎?

半熟芝士好吃:啊啊啊啊啊啊主播在發光誒!

細細切成臊子:這是啥這是啥這是啥

萬一暴富了呢:這下沒人說是假的了吧!直播能有這特效技術?

……

在眾人震驚的刷屏中,四周的藤蔓將四人團團圍住,“咻”地一下就往他們竄過來。

秦遠寂腳步未動,只用定天劍斬落了幾條藤蔓,他似乎也沒有要主動出擊的打算,只保證身後兩人不死。

羅燈從他背後把自拍桿舉起,保證大家都能看到池驚鵲的動作。

那些藤蔓似乎也有點智商,見秦遠寂這邊暫時突破不了,但統統湧向了只躲不攻的池驚鵲的方向。

池驚鵲閃轉騰挪,幾步便繞過一旁的柱子,擡腿便跳到了原本供奉牌位的臺子上。

她居高臨下地將祠堂裏的種種盡收眼底,雙手擡起在胸前快速轉動,修長的手指不斷翻飛,就在藤蔓即將觸碰到她身體之時,“咚”一聲,所有藤蔓都被震開。

但池驚鵲沒有停下,縷縷金光從手心處逸散而出,像一簇簇火苗,落於那些藤蔓之上。

金光與藤蔓一接觸,便真的像火一般迅速將其包裹起來燃燒。

更為淒厲刺耳的哭喊聲猛地充斥整件祠堂,那一瞬間羅燈意識空白,幾乎要暈厥過去。

但她的手腕處發出一陣灼熱的觸感,將她的神智拉了回來,一轉頭,瘋險為零已經暈了過去,秦遠寂看了他一眼,見人還有氣,就沒管。

金色的火燒了許久,藤蔓們從劇烈掙紮反撲到逐漸偃旗息鼓,秦遠寂擡頭望著垂眼的池驚鵲,此時的她如同一尊慈眉善目的神像,悲憫地望著人間。

她向來如此,從未改變。

直到藤蔓無聲落地,再不動彈,那些淒厲的聲響也漸漸弱去,就像從前那樣,這座宅子裏最後也只剩下了風聲。

羅燈看看池驚鵲,又看看秦遠寂,很想問一句是不是都解決了,但又怕自己出聲驚擾,引來更大的禍端,憋得一張臉通紅。

再次走出這座兇宅時,縈繞在宅子周圍終年不散的霧氣終於全部消失,朦朧月光照了進來,為這座宅邸添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四周景致不覆之前的陰森,反倒顯出幾分溫柔來。

瘋險為零從自己的工作人員那裏拿回自己的手機,他與池驚鵲直播間的連麥仍在繼續,始終沒有斷開。

他神色覆雜地看著池驚鵲,無論心裏服不服,甘願不甘願,此時都得說一句:“池上驚鵲,你是真的大師,之前是我錯了,不該詆毀你,這次連麥,我輸了。”

池驚鵲斜睨他一下,沒有回答,徑自走了。

羅燈本來已經找好角度,想給池驚鵲好好構圖,拍拍打臉的劇情,結果,就這樣?羅燈抓耳撓腮,恨鐵不成鋼,嘲諷呢?狠話呢?跪下道歉呢?那帶著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的笑呢?

可惡啊,羅燈一邊在心裏碎碎念,一邊戀戀不舍地跟著池驚鵲離開了。

瘋險為零確實豁得出去,不僅大方認輸,還在池驚鵲直播間刷了好幾個禮物才關閉直播下線。

沒過多久,#瘋險為零輸得起、#瘋險為零大氣之類的熱搜就沖了上來,瞬間給他自己博了個好名聲。

他倒是很擅於利用輿論給自己造勢,羅燈看到後,氣得不行,立刻跟方廉吐槽瘋險為零陰險,讓他也趕緊給池驚鵲買幾個熱搜,不能流量都被瘋險為零賺去了。

回到直播間後,看著彈幕裏都在問關於兇宅的事情,池驚鵲也簡單解釋道:“宅子裏其實沒有鬼,只不過當年死的人太多太慘,他們的血滲透進府中的土地裏,那些植物吸收了他們的血,又凝聚了他們徘徊不散的怨氣,才把宅子變成一片鬼蜮的,我已將它們凈化,以後都不會有事了。”

然後她看向羅燈:“連下一個吧,今天還剩兩個連麥名額。”

聞言,本來還在感嘆兇宅故事的網友們紛紛停下了打字的手,摩拳擦掌準備搶福袋。

刷屏的速度慢了,池驚鵲反倒註意到了其中一條彈幕:如果主播這些本事都是真的話,那怎麽國家沒出手整治這些靈異現象呢?

池驚鵲特意念了一遍這條彈幕,嘴角牽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你怎麽知道,國家沒有出手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