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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堡壁爐夜(英法[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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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堡壁爐夜(英法

諾曼底的冬夜總帶著海霧的濕冷,古堡的石墻上爬滿凝結的白霜,唯有閣樓的壁爐還燃著劈啪作響的火焰,將兩人的影子投在褪色的掛毯上,忽明忽暗。

英把最後一塊松木塞進爐膛,火星濺在青磚上,瞬間熄滅。他轉身時,法正坐在天鵝絨沙發上翻一本舊畫冊,金絲眼鏡滑到鼻尖,露出那雙總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藍眼睛。壁爐的火光給他蒼白的側臉鍍上層暖橙,連眼角那道淺淡的疤痕都柔和了許多——那是百年前滑鐵盧戰場上留下的,英總說像道拙劣的勳章,法卻偏要對著鏡子描上點遮瑕,說“破壞了我完美的輪廓”。

“茶煮好了。”英把骨瓷茶杯放在法手邊的小幾上,大吉嶺的醇厚香氣混著壁爐的松木香漫開來。他特意多加了兩塊方糖,知道法總嫌英式紅茶太澀,就像法永遠記得他喝伯爵茶時要配檸檬片,哪怕每次都要抱怨“酸得像你的脾氣”。

法放下畫冊,指尖叩了叩杯沿,忽然笑出聲:“你還記得十七世紀我送你的那套銀茶具嗎?被你寶貝得像什麽似的,結果去年野餐時被美那小子當煙灰缸用了。”

“別提那個混球。”英皺了皺眉,耳根卻微微發燙。那套銀茶具他確實珍藏了三百年,直到某次法醉酒後失手摔了奶缸,他也只是默默掃了碎片,第二天托人重新打了個一模一樣的——這事他沒告訴過法,怕那人又要得意地說“果然你最在意我”。

壁爐裏的火焰漸弱,法起身去添柴,羊毛睡袍的下擺掃過地板,帶起些微灰塵。他彎腰時,英忽然看到他後頸的頭發裏藏著根白發,像雪落在深色的綢緞上。心頭莫名一緊,想起第一次在凡爾賽宮見到法時,對方還是個穿著蕾絲領的少年,金發在陽光下亮得像融化的金子。

“發什麽呆?”法直起身,手裏捏著根松木,“難道在想怎麽偷偷把我珍藏的紅酒換成你的劣質威士忌?”

“誰要換你的酒。”英別過臉,假裝整理沙發上的針織毯,“只是在想,明天要不要去鎮上的面包店看看,你上次說他們的可頌烤得不如巴黎的。”

法挑眉,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壁爐的熱氣裹著他身上的雪松香水味漫過來。“怎麽突然轉性了?”他故意往英那邊湊了湊,肩膀碰到一起,“前幾天還因為我用了你的骨瓷盤裝馬卡龍,跟我冷戰了兩小時。”

“那是限量版的。”英強調,卻沒推開他,“而且你掉的餅幹渣全嵌進花紋裏了。”

“哦?”法輕笑,伸手撚起英衣領上沾著的一根金發,“那這個呢?是不是也算‘玷汙’了你的老古董襯衫?”

英的呼吸頓了頓。這根頭發肯定是剛才法彎腰添柴時落在他身上的,細軟的,帶著點淡淡的雪松味。他沒說話,只是擡手把頭發捏在指尖,悄悄塞進了襯衫口袋——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收藏著這些微不足道的痕跡。

畫冊還攤在小幾上,頁角卷了邊,上面是十九世紀的倫敦街景。法忽然指著畫裏的一座橋:“記得嗎?這裏塌過一次,你掉進泰晤士河,還是我跳下去把你撈上來的。”

“我那時是為了救你的懷表。”英嘴硬,卻想起那個冰冷的雨夜,法抱著他在岸邊生火,用自己的大衣裹住他,嘴裏罵著“蠢死了”,手卻一直在發抖。那只懷表後來被英修好了,現在還放在床頭櫃上,時針永遠停在淩晨三點——他們被凍醒,靠著壁爐分享一塊幹硬面包的時刻。

壁爐裏的木柴劈啪爆響,火星濺到爐口。法打了個哈欠,把頭輕輕靠在英的肩膀上,聲音含糊:“有點困了。”

英的身體僵了僵,隨即放松下來,慢慢擡手,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輕落在法的發頂。頭發比年輕時稀疏了些,卻依舊柔軟,指腹陷進發絲裏,能摸到後頸那點溫熱的皮膚。

“睡吧。”他低聲說,“我守著。”

法沒應聲,呼吸漸漸變得平穩,像只困倦的貓。英低頭,看到他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尖蹭著自己的羊毛衫,帶著點癢意。壁爐的火光慢慢暗下去,窗外的海霧漫過窗臺,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敲了十二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冬夜,他們在戰火後的廢墟裏找到一個完好的壁爐,分享一塊偷來的奶酪,聽著遠處的炮火聲,卻覺得那是這輩子最溫暖的時刻。那時他們都以為,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卻沒想到,轉眼就是幾百年。

英拿起毯子,小心地蓋在法身上,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時光。口袋裏的金發隔著布料硌著指尖,微熱的,像個秘密的火種。壁爐裏的火焰只剩下餘燼,卻足夠暖了。

窗外的海霧漸漸散去,月光爬上窗臺,照在兩人交疊的肩膀上。畫冊的頁角被風吹得輕輕翻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在低聲訴說著那些漫長的、爭吵的、卻又從未真正分開過的歲月。

英閉上眼睛,鼻尖縈繞著松木、茶香和雪松的味道。或許明天醒來,他們又會為了“究竟是紅茶配可頌還是咖啡配司康”爭論不休,又會因為對方偷偷換了自己的唱片而冷戰半小時。但此刻,壁爐餘溫尚在,身邊的人呼吸平穩,就很好。

夜還很長,但只要身邊有這個人,再冷的冬夜,也能等到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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