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古堡書影(英法[番外]

關燈
古堡書影(英法

晨霧漫過諾曼底的丘陵時,古堡的尖頂剛刺破雲層。英站在書房的高窗前,指尖劃過窗臺上那盆幹枯的薰衣草——是法三年前留下的,說要讓這裏“少點黴味”,如今花莖早已脆如枯葉,他卻始終沒舍得扔。

“還在看那堆破紙?”門被推開時帶著風,法的聲音裹著晨露的濕意飄進來。他穿著件深灰羊毛大衣,領口別著枚銀質鳶尾花別針,手裏拎著個藤編籃,“我帶了剛出爐的可麗餅,再不吃就要涼透了。”

英轉身時,袖口掃過書架,一本18世紀的羊皮筆記“啪”地掉在地毯上。他彎腰去撿,卻和同時伸手的法撞在一起,指腹擦過對方的手背,像觸到了壁爐裏未熄的炭火。

“毛手毛腳。”法先收回手,從籃子裏拿出個白瓷盤,可麗餅上淋著焦糖,邊緣還沾著幾粒海鹽,“嘗嘗?用的是你去年在蘇格蘭收的黃油。”

英沒接,卻指著他大衣上的褶皺:“又騎馬過來的?說了讓你坐馬車。”

“馬車太慢。”法咬了口可麗餅,焦糖在舌尖化開,甜得瞇起眼,“再說,你書房的壁爐總該燒旺點了吧?上次來凍得我三天沒緩過來。”

書房的壁爐果然燃著,橡木柴劈啪作響,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堆滿古籍的書架上。英從書架頂層抽出個鐵皮盒,裏面裝著些幹花:“去年在普羅旺斯采的,比你留下的那盆新鮮。”

法挑眉接過,指尖撚起片薰衣草:“算你有良心。不過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你藏在《拿破侖法典》裏的那封信,到底寫了什麽。”

英的耳尖瞬間泛紅。那是五年前寫的,抱怨法總在下午茶時間搶他的司康,末了卻鬼使神差地添了句“但你的可麗餅確實比倫敦任何一家甜點師做的都好”,寫完又覺得丟臉,便夾在最厚的那本法典裏,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小孩子家家的好奇心。”英轉身去倒茶,骨瓷茶杯碰到托盤的聲音有些發顫,“喝你的茶,大吉嶺,加了奶。”

法笑著接過茶杯,視線卻落在書架最底層的一個黑木箱上。箱子上了鎖,鎖孔裏還插著半片鳶尾花形的鑰匙——那是他十年前落下的,當時英還嘲笑他“連鑰匙都能弄丟”,如今卻把鑰匙留在鎖上,像在等主人回來開鎖。

“箱子裏裝的什麽?”法故意逗他,指尖在箱蓋上敲出輕快的節奏,“總不會是你偷藏的莎士比亞手稿吧?”

“胡說什麽。”英把一塊司康塞進他手裏,“是些舊地圖,16世紀的航海圖,上次整理閣樓時翻出來的。”

法咬著司康走到木箱邊,試著轉了轉鑰匙。鎖“哢嗒”一聲開了,裏面果然鋪著防潮的絨布,整齊地疊著幾十張泛黃的地圖。最上面那張畫著英吉利海峽,用紅墨水標著密密麻麻的航線,角落還有個小小的塗鴉——一只叼著玫瑰的獅子,旁邊歪歪扭扭寫著“Angleterre”。

“這是你畫的?”法拿起地圖,指尖撫過那個塗鴉,顏料早已幹透,卻還能看出當時下筆的用力,“醜死了。”

“總比你在我航海日志上畫的鳶尾花強。”英哼了一聲,卻忍不住湊過來看,“那時候你總說要找到比香料群島更美的地方,結果在加勒比海迷了路,還是我帶著艦隊把你撈回來的。”

“明明是你嫉妒我的航海技術。”法笑著反駁,卻把地圖小心翼翼地放回箱裏,“不過說起來,你還記得我們在直布羅陀海峽看的那場日落嗎?你說那是你見過最紅的晚霞,結果第二天就因為我多釣了一條金槍魚跟我吵了一架。”

英的嘴角繃不住笑意。他當然記得,那日的晚霞把海水染成了葡萄酒的顏色,法的金發在風裏飄得像團火焰,他盯著看了太久,連魚竿被魚拖走都沒發覺。

壁爐裏的火漸漸弱了,法起身添柴,羊毛大衣滑落肩頭,露出裏面繡著薔薇花的襯衫——是英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當時別扭地說“庫房裏多的是,扔了可惜”,其實是找了倫敦最好的繡娘,花了三個月才繡好。

“晚上想吃什麽?”法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我帶了新鮮的牡蠣,配白葡萄酒正好。”

“不了,”英從櫥櫃裏拿出個陶甕,“我燉了牛肉,用的是你教我的做法,加了迷疊香和百裏香。”

法楞了楞,隨即笑出聲。他教英做紅酒燉牛肉是在十二年前的一個雪夜,當時英笨手笨腳地把糖炒糊了,兩人圍著竈臺搶鍋鏟,最後燉出來的牛肉帶著焦苦味,卻還是吃得一幹二凈。

暮色漫進書房時,燉牛肉的香氣混著酒香漫開來。兩人坐在壁爐前的地毯上,就著一盞煤油燈分食一鍋牛肉,法抱怨英放的鹽太多,卻還是把最後一塊牛腩夾給了他。

“對了,”法忽然想起什麽,從大衣內袋裏掏出個小小的銅制指南針,“上次去北極科考時買的,據說能指向心裏最惦記的地方。”

英接過指南針,指針輕輕晃動,最後穩穩地指向法的方向。他的耳尖又紅了,把指南針塞進馬甲口袋,聲音低得像怕被壁爐聽見:“明天……去海邊走走吧,聽說最近有遷徙的海鷗。”

法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和十年前一樣柔軟,帶著點海鹽的氣息。“好啊,”他說,聲音裹在牛肉的香氣裏,溫得像壁爐裏的火,“不過這次,你得負責給我的面包抹黃油。”

夜深時,書房的燈還亮著。英在整理地圖,法靠在書架上翻著那本《拿破侖法典》,信夾在第365頁,邊角已經被翻得有些發卷。壁爐裏的火還沒熄,把那盆幹枯的薰衣草映得仿佛重新染上了紫色,而窗臺上新放的薰衣草,正悄悄舒展著花瓣,在月光裏吐著淺香。

古堡的夜總是很長,但只要壁爐裏的火不熄,只要身邊的人還在翻書時發出輕輕的聲響,再長的夜,也會在晨光漫進窗臺時,變得像可麗餅上的焦糖一樣,甜得恰到好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