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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桌心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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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桌心念

月考如期而至。

降溫的寒風依舊盤踞在南城上空,天色陰沈,日光淡薄,整座校園都籠罩在深冬清冷的霧氣裏。往日喧鬧的教學樓徹底褪去煙火氣,走廊安安靜靜,連腳步聲都刻意放輕,只剩下考場門口貼著的紅色考號榜單,昭示著高三大考的緊繃肅穆。

按照年級統考的排位規則,座位完全打亂,不再按照班級同桌排布。

朝夕相伴了一整個秋冬的靠窗課桌,終於迎來了短暫的別離。

考前早讀,教室空了大半。

留下來整理文具、背誦錯題的學生寥寥無幾,往日朗朗的讀書聲盡數消失,安靜得落針可聞。

言之坐在原位,低頭細細核對考試用具。

黑色中性筆、塗卡筆、橡皮、尺子整齊擺放在透明文具袋裏,指尖摩挲著筆桿,心底卻沒什麽刷題前的緊繃焦慮,反倒空落落的。

身旁的位置空蕩蕩的。

沒有那個清冷挺拔的少年,沒有低低的耳語,沒有桌下恒溫的暖意,連窗邊的寒風都顯得比往日更刺骨幾分。

江逐的考場在三樓理科重點考場,而他的考場在二樓普通考場,一上一下,隔著整整一層樓的距離。

短短一層樓的落差,卻是這幾個月來,他們第一次徹底分開、不能朝夕對視、不能私藏溫柔的時刻。

習慣是最磨人的心動。

日覆一日的同桌相依、課間牽手、寒夜相暖早已刻進日常,驟然分開,連空氣都變得寡淡無味。

他低頭看著手邊疊得整齊的校服外套。

是前晚江逐脫給他的那件。

夜裏披著它暖了一整晚,帶著獨屬於江逐的清冽氣息和溫熱體溫,哪怕已經疊好靜置一夜,依舊殘留著讓人安心的味道。

前晚回去之後,他特意仔細熨平了褶皺,小心翼翼收好,想著考完試第一時間還給她。

指尖輕輕撫過平整的衣料,言之眼底漾開淺淺的惦念。

不知道他今早有沒有穿夠衣服。

昨天夜裏只穿了一件單薄衛衣吹了冷風,會不會著涼。

心底細碎的牽掛,密密麻麻,順著心口蔓延開來。

少年人的喜歡,從來都藏在不起眼的惦念裏。

不用見面,無需言語,分開片刻,就會忍不住心心念念。

“在想什麽?”

熟悉的低沈嗓音驟然從身側響起。

清淡、沙啞,帶著晨間微涼的氣息,瞬間撞進耳邊。

言之猛地擡頭。

江逐不知何時站在了課桌旁。

少年一身幹凈的黑色衛衣,外穿一件嶄新的薄款黑色外套,拉鏈拉得規整,襯得身形挺拔清瘦。黑發微亂,眉眼清冷,清晨的冷意沾在他的眉眼,卻半點掩不住眼底的溫柔。

他手裏拎著簡單的文具袋,應該是剛收拾完東西,準備上樓考場。

卻特意繞了遠路,拐回教室,來看他一眼。

言之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光,眉眼不自覺彎起,溫聲開口:“沒什麽,剛在看你的衣服。”

江逐的目光順勢落在他手邊的校服上,漆黑的眸色軟了幾分,淡淡應聲:“不急著還。”

頓了頓,他目光細細掃過言之的臉色,確認他氣色好了大半,昨晚的頭暈受寒徹底痊愈,心底的擔憂才盡數落定。

“身子好了?”他輕聲問。

“完全好了。”言之輕輕點頭,笑意淺淺,“昨晚穿你的外套,捂得很暖和,一點後遺癥都沒有。”

聽見他徹底痊愈,江逐緊繃的心弦徹底松開。

清晨微涼的風從窗縫吹進來,拂動兩人的發絲,空曠的教室裏,只剩他們兩人靜靜相對。

短暫別離前的最後獨處,溫柔又繾綣。

“考場在二樓?”江逐問。

“嗯,203。”

“我在301。”江逐擡眸看著他,眼底藏著淺淺的無奈,“隔得有點遠。”

一句話,輕輕道盡心底的惦念。

不能低頭就看見你,不能課間偷偷握你的手,不能在你冷的時候立刻給你暖意,不能在你疲憊的時候靜靜陪你小憩。

一層樓的距離,在朝夕相伴的溫柔裏,成了最遙遠的間隔。

言之心底軟軟的,輕輕應聲:“就兩天,考完就回來了。”

回到靠窗的課桌,回到並肩相伴的日常,回到只屬於他們的私藏溫柔裏。

江逐看著他溫順的眉眼,沈默兩秒,輕輕頷首。

“好好考。”他低聲叮囑,語氣認真,“別緊張,正常發揮就好。”

他太清楚言之的自律與優秀,不需要刻意督促,只願他放平心態,不焦慮、不疲憊,穩穩發揮。

“你也是。”言之擡眸望他,眼底真誠,“加油。”

沒有轟轟烈烈的期許,只有彼此最樸素的祝福。

你追夢,我前行,我們各自努力,頂峰相見。

預備鈴聲驟然響徹整棟教學樓,清亮急促,打破了室內的安靜,催促著所有考生入考場。

“我上樓了。”江逐輕聲道。

“嗯。”

江逐轉身的瞬間,腳步微微頓住。

他回頭,目光牢牢落在言之身上,漆黑的眼眸盛滿細碎的溫柔,極輕地補了一句:

“考完下來找你。”

一言既定,滿心篤定。

不等言之回應,他轉身擡步,利落走出教室,背影挺拔,消失在樓道拐角。

言之坐在原位,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心底暖洋洋的,久久不散。

入考場的人流漸漸湧動,他收拾好文具袋,起身走進二樓考場。

陽光穿透清晨的薄霧,透過考場玻璃窗,落在幹凈整齊的桌椅上。

考生陸續落座,翻卷聲、落筆聲、呼吸聲交織在一起,肅穆安靜。

言之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靠窗的位置,視野很好,和風淺淺,溫度適宜。

可他坐下的第一瞬間,依舊下意識側身往右看。

身側是空落落的空位。

沒有熟悉的少年,沒有溫熱的掌心,沒有低低的耳語。

空空蕩蕩,寥寥涼意。

心底莫名輕微空落。

原來習慣一個人的陪伴,真的會深入骨髓。

整場語文考試,題型平穩,難度適中,是他熟練掌握的節奏。

他心態安穩,落筆從容,字跡工整流暢,審題、作答、默寫、閱讀,步步穩妥。

可每一次停筆休憩、每一次檢查卷面的間隙,目光都會不受控制地飄向右側空位。

腦海裏不由自主浮現江逐的模樣。

想起他冷白的側臉,想起他認真刷題的眉眼,想起他桌下溫柔相握的掌心,想起他寒夜裏替自己擋風的肩頭。

隔樓相望,隔桌心念。

明明只是短暫別離,卻處處皆是惦念。

他忽然真切明白。

這段無人知曉的暗戀,早已不是單方面的心動,而是刻進日常、融入呼吸的羈絆。

只要分開片刻,滿心滿眼,皆是你。

語文考試結束,鈴聲響起。

考生紛紛停筆,起身交卷,考場瞬間恢覆喧鬧。

言之收拾好文具,跟著人流走出考場,站在二樓走廊的欄桿邊透氣。

冬日的風輕輕吹過,曬得人暖意融融。

他擡頭望向三樓的走廊,目光穿過層層欄桿,下意識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人潮擁擠,來來往往全是陌生的校服身影,密密麻麻,唯獨不見江逐。

心底微微失落。

應該還沒考完,或者已經回休息室了。

他輕輕垂眸,靠著欄桿,慢慢踱步曬太陽,等著午後下一場考試。

沒等多久,頭頂忽然落下一道熟悉的低沈嗓音,帶著笑意,輕輕喚他:

“言之。”

言之猛地擡頭。

江逐正站在三樓正對他的欄桿邊,微微俯身,隔著一層樓高的距離,低頭望向他。

陽光落在他的發頂,揉碎了灑在他清冷的眉眼上,褪去了考場的肅穆,溫柔得一塌糊塗。

他應該是剛交完卷,第一時間就走到欄桿邊,低頭尋他。

居高臨下,目光灼灼,滿心滿眼,皆是樓下那個溫柔的少年。

四目相對的瞬間,風起心動,萬物溫柔。

隔著一層樓的高度,隔著喧鬧的人潮,隔著細碎的冬日暖陽。

兩人靜靜望著彼此,無需喊話,無需靠近,只是一眼,就撫平了所有的空落與惦念。

言之下意識揚起眉眼,淺淺笑著擡頭望他,眼底盛滿陽光與溫柔。

樓下少年笑意澄澈,樓上少年目光繾綣。

人潮喧鬧,風聲簌簌,所有的喧囂都成了背景。

全世界,只剩遙遙相望的彼此。

江逐看著樓下仰頭淺笑的少年,心底的惦念瞬間落定。

剛剛考場做題,他也頻頻走神。

筆尖停頓的間隙,總會想起二樓的人,想起他溫順的眉眼,想起他認真答題的模樣。

原來不止他一人心念沈沈。

喜歡是雙向的惦念,是隔山跨海、隔樓隔桌,也要一眼尋到彼此的執念。

江逐微微俯身,壓低聲音,穿透風,輕輕落下一句:

“考得怎麽樣?”

聲音不大,卻穩穩落在言之耳邊。

言之輕輕點頭,擡手輕輕比了個OK的手勢,眉眼彎彎,元氣又溫順。

陽光正好,少年對望。

隔樓遙遙,心念千千。

這場短暫的別離,沒有沖淡半分心動。

反倒讓藏了一整個秋冬的暗戀,愈發清晰,愈發滾燙,愈發篤定。

兩天月考,四場考試,層層相隔。

他們依舊各自認真答題,各自奔赴卷面,各自為前路努力。

可心底始終揣著一份溫柔的念想。

等考試落幕,等人潮散去,等重回靠窗的課桌。

等再次並肩而坐,十指相扣,歲歲相伴。

隔桌隔樓的短暫別離,是為了來日更長的朝夕相依。

少年心動,不懼別離,不畏距離。

遙遙相望,心心念念,歲歲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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