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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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海面都結上了一層厚不見底的冰,還維持著波濤翻湧的外形。水面靜止不動,成了一座座高聳的冰山。

而在其中央,時朝正正劈向的地方,被生生剜出一道寬闊的裂谷。

腳下是近乎豎直的劈口,一路滑下,便是平坦的冰面,原本藏匿在水中的浮島無處遁形。

時朝拿著圖鑰,一步一步走向祁冱壇。腳步或有遲疑,但很快又堅定起來。

沒什麽可退縮的了。

把它拿回來,一切就都結束了。

說話間,她便抵達浮島。飛身躍起,近乎虔誠地將圖鑰雙手奉上。

將完全吻合的圖鑰扣上,她退後著仰望釘住靈脈的高聳木劍。

天蒙蒙亮,清風微拂,梧桐葉沙沙作響,一切一如既往地平和。

時朝恍然反應過來,這圖鑰竟是假的!

她一時間都氣笑了,憤憤道:“這算什麽伎倆?”轉過身要離開,又見到幾個士卒正不知死活地擋住她的路。

“滾開。”時朝羞於被愚弄,意欲去找天清原算賬。

幾人不為所動,堅定地攔在她身前。

“就憑你們,找死嗎?”

時朝正要動手,視線卻無意識穿過幾人,看到期華。他正滿目驚恐,目光怔怔望向她身後,一刻也不敢移開,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

忽然,沈沈龍吟,宛若驚雷裂空。

時朝頓感不妙,倉促回頭看去。

被凍住的浪仿若山峰,幾人置身谷中,濃密的蒼雲聚集在半山腰,雲浪翻湧,遮天蔽日,逐漸下壓的趨勢猶如天塌下來一般。尚弱的天光下,雲翳層層疊疊,顯出一張猙獰的面孔。

是龍!

她霎時認出人來,難以置信道:“執慶……”

眼前這條巨龍,龐大到僅用龍首,便可堵上巍峨冰山間的鞍部,顯然已經不是尋常靈獸的模樣。心境中,兩個神魂雜糅在一起,交錯縱橫。

她視線落在巨龍左眼的豎直刀痕,確認了面前人正是執慶無疑。

只不過,他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

先戰神舊宅處,蕤祉正忙於將負傷者挨個扶進屋內休息。

雖說房屋長久不住人,但也幹幹凈凈,想來是軍伍之人尋找時隨手打掃的。

舊宅點上燭火一瞧,還保持著曾經的布局,可蕤祉沒空暇傷春悲秋。她利落安定好傷員,便要去問遠疏當下情況如何。

蕤祉剛出門便見她摩拳擦掌,似乎著急要離開。

“仙戰,圖鑰被奪的事可及時稟報了?”

遠疏正要偷摸溜走,被逮了個正著。她有些心虛地撇開眼:“這是自然。”

“那接下來如何?”蕤祉連忙問:“時……邪神拿了圖鑰,一定會去鏡壺海的,我們還需抓緊趕過去才好!”

見她一副要奔赴戰場的樣子,遠疏不由詫異道:“這種時候,你還要去?”

她隨口敷衍道:“仙尊還是就在這兒好好待著,容我暫離一步。”說罷便要離開。

蕤祉知道她意有所指,雖被刺痛,還是糾纏道:“就算我……我沒有什麽法力,也不能臨陣脫逃啊。”

“都說了情況兇險,再者,東西既已經找到了,你也別的用處了!”一時情急,遠疏直接將心裏話說了出來。

話畢,二人雙雙沈默,只有林中的蟬鳴不絕於耳。

遠疏也意識到這話說得難聽,吞吞吐吐道:“那個……我先走了,你就安心留下吧。”

“是該留下。”曳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平穩的聲線中,透露出陣陣動蕩,她是趕忙跑來的。

“哎呀司命可算來了,前線危險,勞煩司命好好勸勸她。”遠疏著急於鏡壺海沾一份功,匆匆將蕤祉踢給她便跑沒影了。

身後宅子略顯嘈雜,可蕤祉已經聽不到了,她腦海中反覆回放遠疏的無心之言。

“我已經沒用了嗎?”她明白,自己三萬年前就沒用了。

分明已經失去了能力,卻還是不死心,傻傻期盼著自己夏然而止的未來能有歸宿。時至今日,時至此刻,她才恍然,做仙尊,上高臺,看似是走近了卿覺一步,實則借此高臺,她終於看清了走向卿覺的路早已崩壞。

曳虺嘆了口氣,坦然:“有用。即便是在神域與帝君眼中,你也還是有用的。”她不是在說安慰的好聽話。

“圖鑰,根本就沒有被找到。”

“神域特地挑了人,仿照祁冱壇的缺口做了個假的,再放出消息,提前埋伏在鏡壺海,意圖便是一舉抓回邪神。”

曳虺心有餘悸看著她:“之所以喊你回來,是為了以防萬一圖鑰被邪神察覺。聽明白了嗎,東西在你手上才更有說服力。”

神域可不管一個人的死活,所幸蕤祉沒事。

“怎會如此?”蕤祉不敢相信:“庭會不是說了計劃要找圖鑰,有其他計劃我為何毫不知情?”

曳虺也是方才得知,她將剛接到不久的傳信遞出去:“因為就在你去凡間的半天,神域有了更得力的助手。故而,你被棄了。”

傳信上清楚寫著謀劃細節,並附上一句求援,要求鏡壺海加派人手。

天清原的軍伍,是個極冷血冷情的地方。與之相反,蕤祉總是活在溫暖親和之中,這樣的寒涼,從前皆被卿覺擋了去。

而今真正面對,蕤祉不禁打了個哆嗦。

“是我天真,是我愚蠢。”

曳虺可算明白了,為何一向傲然的先戰神不惜來請求自己,也要將弟子托付出去。卿覺死後,蕤祉的一生便被擱置。她寧願要這成一副殘局,也不願蕤祉經受莫大的痛苦。

她疼惜地拍了拍了面前人的肩膀,輕聲道:“同我回去吧,司命殿永遠有你的位置。”這可是先戰神為她求來的。

誰曾想,蕤祉未退半分:“曳虺我不祈求你能了解,縱然是必死,我還是要去,我必須去。”即便是化作戰火中的灰燼,也在所不惜。

“時朝是我私心帶出神澤的,我一定要負責到底。”明知進一步是生死莫測,退一步是安閑穩當,她仍舊執迷不悟。

“……”曳虺陷入長久的沈默。

“要去的話,也可以。”

她不容討價還價,嚴肅道:“去司命殿,還剩下寥寥幾人的命格,去將它寫完,寫完我就親自帶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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