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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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冰川之上,刀光劍影,時朝艱難地撐住身子。

短短幾日,執慶的功力便判若兩人,本就不容小覷的實力不知尋了什麽法子,多了一條神魂後,變得更加難以對付。

加之周遭逐漸有人馳援,對抗也愈發吃力。

身上的創口不計其數,熱血撒在冰面上便凝結住了。刮花的冰是雪白色,殷殷鮮紅點綴其上,宛若人間臘月梅花盛放。

時朝費力撐起身,四周便又爭先恐後地發動攻擊。光刃無處不在,整齊劃一地向她合來。

她深呼一口氣,將手中玉劍解體,分作數個碎玉,散至周身。

隨她心意,數個玉塊各自化作一柄劍,徑直飛向從四周各處來的光刃。

執慶目睹一切,即便他已不成人形,心中想的念的,也盡是捉拿邪神。趁她碎玉不在手,正是破綻百出,巨龍沈吟,喚出震天光波,筆直打向傷痕累累的時朝。

“尊者小心!”

不遠處,期華早已被人捉拿起來。無論如何也無法掙脫桎梏,他只得拼命喊叫來提醒她。

前來增援的壽吾被喊聲吸引,盯著他看了好久。

“神君,那個人……”他不確定,去問身旁的塤宮。

正巧,塤宮也已留意了期華許久,心領神會道:“你也有所察覺?”

與此同時,司命殿某處房中。

蕤祉忙中有序,將末尾的彎鉤有力提上。她激動地整好這幾張命格,提交給曳虺。

“寫完了,這些就是最後的了!”

曳虺接過紙張,認真翻看著,似乎有意拖延。

蕤祉渾然不覺,還提議道:“我們快點去吧,如今天色已然大亮,過了這麽久,都不知道那便情況如何了。”

倏地,曳虺擡起頭。蕤祉無意間與她對上眼,看到她眼中的沈靜與決絕,忽然心中一涼。

果不其然,她退後一步,瞬時二人之間升起屏障,禁錮的結界嚴絲合縫,將蕤祉關在廂房中。

“曳虺!你這是做什麽?”她驚慌失措,連忙質問。

“對不起,是我騙了你,”曳虺苦澀一笑:“我還是不能看著你送死。”

蕤祉不怨她,只懇切請求:“可我不想再,再這樣下去了……在偷來的年歲裏,如老鼠般活著。在不屬於我的地方,做我不該做的事,成為一個不是我的人……”

她的命格轉折太大,已經斷開了。

在讀書軒時,阿鴸說加上節點便能將其重新連上。而蕤祉的節點,便是曾在戰神府見到時朝的那一眼。

只有見到時朝,她在這個世上才能留有一線生機。在這世上,她還有絲縷相連的人,而非一顆孤零零,躲在角落才沒被清理掉的星點。

“曳虺,天底下,只有我能阻止得了她!若她因為氣憤失去控制真的變作我們口中的邪神,一切便都完了!”

在人人攻伐邪神時,蕤祉想做的,只有帶流浪的她回來。

天真,太天真了。

曳虺平靜地看著她,又道出一件事:“不是只有你,執慶他,墜魔了。”

“……墜魔?”執慶不惜入魔,也要將邪神抓住。

“這樣又要死多少人!”

淚水從眼眶中濺出,她重重拍打屏障,意欲觸碰眼前的曳虺:“你會死嗎?這次,是你?還是覆休?”

眼前人避而不答,轉身要走。

“曳虺……讓我去吧。”她止住哽咽,苦苦哀求。

知道赤月墟之事被了結那時,她就堅信不疑,時朝還是時朝。蕤祉迫不及待趕在最前,便是期盼能與她相見。

身後拍打聲不停,曳虺頓住腳步,回頭靜靜她。

見希望尚存:“讓我……”

“蕤祉,有機會我會來道歉的。”

話音剛落,剛才還重力拍擊屏障的人猛地怔住。

曳虺沒有再逗留,隨手關上房門,要立刻出去找尋銘,為命格牽上神魂,好盡快完成蕤祉的命官底標。

阿鴸正守在廂房院門外,擔憂地往房中望。

臨了邁出步伐時,曳虺不放心地吩咐道:“把她看緊了。”

“……是。”

他忽然叫住曳虺,略帶哀傷地問:“師尊,你還會回來嗎?”

“不論我能不能回來,你都要做好繼任的準備。”要像曾經的她一樣。說罷,曳虺頭也不回地去往上生殿。

殿中僅有尋銘一人,不見覆休。不用說,他想必已經前往祁冱壇了。

尋銘為難道:“昨日才剛交付,一時間我也拿不出多少神魂了。”

“總共還剩多少?”

“我這兒僅有二十四個神魂。可是昨日她從凡間回來時寫下的命格,再加上你送來的……”他掰著手指盤算:“這還差十二個呢!”

“無妨,”曳虺安撫道:“蕤祉這期間不會亂跑,你只管快些牽上,早日送去忘川。此事若能了結,我也不必再為她擔心了。”

尋銘沈沈頷首,信誓旦旦道:“好,我這就加派人手,盡快去找神魂!”

做完這一切,曳虺又馬不停蹄地趕往祁冱壇。

待她到達時,場面已得平定。諸神立於冰峰之上,皆垂視谷底。祁冱壇的孤島旁,一人遍體淩傷站著,頑強而又踉蹌。

在其百步外,有一人被扣押,身體抵在冰面,狼狽不堪。

動蕩之夜已去,彼時日光大亮,萬物歸於始源,平等接受天道的審視。

曳虺緩步上前,站在涯邊,定定地凝望那孤軍奮戰的女子。

只此堪堪一人,能與整個神域相持。

再想到如斯之人,三萬年前竟是不過中人的時朝,曳虺不免感到割裂。

龍騰雲繞,叫人有些陌生的執慶化龍,在成群冰山中蜿蜒。他用僅剩的眼瞳死死盯住邪神,隨後陡然低吼。

數片龍鱗憑空顯現,應聲飛出,直直打了過去。

時朝見狀,遲鈍地凝起殘破的碎玉抵擋,氣力明顯跟不上了。鱗片輕松穿過防線,玉片被打得更碎,飛濺滿地,淒慘地滑出老遠。

鱗片刺入身軀,勾住體內筋脈,奮力將其扯出,深深釘在冰面。

“啊啊!”時朝猝不及防,淒厲哀嚎出聲。昔日抽筋拔骨之痛仿若重現,被扯出一半的筋脈將她拉得後仰,時朝終無法強撐,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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