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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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時朝趕到奉蒼池時,天色早已暗了下來。晴空已成蒼藍,樹影一片鶴灰。

茫茫無邊的戈壁,沒了日光照耀,變得像一整塊渾然天成的巖石,長石灰顯得莊重沈穩。

她望向下方,一寸也不曾草草掠過。

月亮還未升起,夜裏看不清人,時朝擔心自己一個疏忽,便將期華落下,在這方天地等死。

沒一會兒,沙地中一處瑩瑩的亮光出現在她眼中。焰色的光照下,依稀看出是幾個人圍在一起。

倒是白白盯了別處這麽久。時朝一笑,飛身下去。

“還不交代?擅闖結界,究竟是為何事?今日封印被破,可與你有幹系?”

“我就是想賣藥發點財,封印一事,我全然不知啊!”期華訕訕笑著:哪有不打自招的?

“采藥?”少恒冷哼一聲:“你別以為能騙得了我。自打通關,你這一路是如何直抵腹地,我看得是清清楚楚!逐炎草可沒長在熔炙爐邊上。”

期華眼珠一轉:“那是因為,我是頭回采藥,不清楚啊。”

“押回去。”

“不對啊,初犯不是口頭教育一番,便能放走了嗎?”

“你說你是商販,那你為何會有掇芝苑的身牌?這身牌已找人仔細看過,並非仿制,乃是貨真價實的。”

少恒用劍尖指著他的胸膛:“再者,這身靈力,你又當如何解釋?”

時朝為他註入的靈力,早在滾下沙丘時,就用盡了。但少恒並不知情,還以為是他刻意藏匿起來,企圖狡辯。

“楞著幹嘛?帶走。”

期華雙腿負傷,動彈不得。兩個士卒一左一右,要把他架起來拖走。

不遠處,時朝見狀變換手中碎玉。如今的碎玉已是完全形,其法力相較之前也是大有長進。

碎玉化作一把折扇,輕輕扇動,便卷起沙塵。

那幾人猝不及防,被迷住雙眼。

“怎……咳咳,怎麽回事?”少恒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揮開飛揚的沙土。好不容易能睜開眼時,跪在地上的期華早已不翼而飛。

“人呢?快找!”幾人四處張望尋找。

期華感到腳下騰空,疑惑著試探睜開眼,發現自己正懸在半空,無力的雙腿在夜風中晃來晃去。

他低頭看看亂作一團的士卒,又擡頭看看揪著自己的時朝。

“他們看不到我們嗎?”

“看不到。”

時朝施了障眼法,便這麽大搖大擺地,把人從他們眼皮子底下帶走了。

怪事。方才的晚風,分明還是徹骨地冰冷,為何現在,又覺得涼爽?

跑了一天,期華很是疲倦,他闔上眼卻沒有睡著,於是又擡頭看著她:“尊者打贏了嗎?”

奇事。這次見到她來救自己,卻不想前幾次那樣感恩戴德,恨不得跪下謝她。而像是一口上不去,也下不來的氣,在察覺到她來到身邊時,便輕快地松掉了。

頭頂傳來一聲哼笑:“沒贏,我跑掉了。”

期華後知後覺,瞥見她嘴角勾起的弧度。

時朝並不在意這場對決的勝負。

習武之人寧敗不逃,可她不是固執的武癡,不愛分勝負、決高下。

當時離開赤月墟,是因為碎玉到手,便有了脫身的能力。既然可以脫身,還浪費什麽時間呢?

況且她又想到,某人此時在熔炙爐,恐怕難以全身而退。

那就只好開溜咯……

經期華問起,她沒緣由地覺得可笑,便玩笑似地講出來。

沒多久,時朝拽著他緩緩下落。期華不解地看著面前,掛著昏黃燈籠的竹樓,問道:“這兒是哪兒啊?”

“不知道,不過看著像是醫坊。”

他觀望了一圈,發現這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這麽偏遠,靠譜嗎?”

時朝抖抖身上染血的布料:“就以你我如今這般模樣,哪個正經醫館敢招待?偏僻就偏僻些,也比你殘廢了強,我可沒功夫拖著個瘸子到處跑。”

鑒於期華腿腳使不上力,她就搭了把手將人扶進去。

“哎呦,瞧瞧二位這身上,是怎麽弄得?”

時朝聞言,擡眼冷冷看著。

“呃,我懂我懂……二位裏面請!”

這間地處偏遠,徹夜亮燈的醫坊,就診之人也多是作奸犯科者。不去過問傷病緣由,僅埋頭醫治,一直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唉。”

櫃臺外兩三人成群坐著,不知是誰一聲嘆息:“知道嗎?熔炙爐被攻破了,現在消息都已經傳開了。”

時朝面不改色,將期華身旁的位置讓出來,好讓雜工將他扶進去。

“如何不知啊,那封印毫無征兆地就破了。我聽說,現在都還沒查出來,究竟是怎麽攻破的。”

“簡直是打軍伍個措手不及,那邪神竟這般神通廣大?”

“就剩下南方了,我猜,接下來兵力都要調往鏡壺海去。”

鏡壺海……時朝想到,當下她對於那裏的了解甚少。想來這最後一重封印,不會叫她那麽輕易取得了。

先前她便料到了,自殘魂偶然逃出,東西北三方封印的位置都可以感應到。獨獨這南方,似是石沈大海一般,毫無音訊。

“說起來,左將他們恐怕要領罰了……會不會比上次那個人還慘?”

時朝啟步要走。

“上次?上次哪個?”

“就那個,那個漂亮的。”那人說到這,露出稍顯猥瑣的笑容。

“要這麽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她不還是帝姬嗎?”

時朝停住腳步。

“可不是嘛,帝君當真心狠,不就是沒看住藥苑的蓮藕,好歹自家女兒,竟然給她種下蟲蠱。”

“還不是一般蟲蠱呢,日日蠶食心脈,足有三月時日。如若不及時用藥,放任那東西在體內爬三個月,人不死也成爛肉了。藥也不是一般的藥,邪蠱自當要用神藥,須四靈之質方能退卻。”

“那東西,帝君不是就有嗎?”

“我算聽懂了,沒準兒種蠱就是做做樣子,沒幾天就給解開了。”

一群人哄堂大笑:“還是你看得明白,哈哈哈。”

笑聲吵得頭疼,時朝轉身走進隔間:怪不得拿藥那日如此疏離,原是大小姐為此受了罰。

她倚在墻面,期華額角冒出薄薄的汗,學徒為他簡單清理傷口。

那學徒幹凈利落地收拾好,將滿盆血水斷了出去。

看著那血洞一般的傷口,時朝蹙眉:“什麽人打得?”

“是個蛇尾人身,還長著禽鳥的翅膀,黑面青發的……人?我長這麽大,還沒從未見過這種的。”

她稍作思索,笑出聲:“呵,還真讓你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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