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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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東山滿目狼藉,遍地碎石沙塵。

益康館的醫官忙了兩個時辰,才將傷者盡數轉移。夜幕將至,廢墟上還留有些許軍伍之人,燃著星燈照明,進行收尾工作。

心急如焚之下,蕤祉莽撞闖入,匆忙地環顧四周,企圖尋到執慶的身影。

午後那時她正在府宮,東山的狂風自然殃及了那裏。得知邪神重臨,她著急了解內情,卻怎麽都瞧不見他。

該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她一時想不出還能去哪裏找。忽地眼前出現一熟人,正一步一步往這兒走來。

曳虺怎麽在這兒?

蕤祉下意識想要躲開,無奈此處不再是疊嶂的山嶺,而是鋪了滿地的斷壁殘垣。

“躲什麽?”曳虺鄙視地瞥了一眼。

蕤祉還當曳虺是為了抓她回去,便為難道:“今日情況特殊,我不能不聞不問,可否告個假……”

面前人卻一改從前堅決的態度,破天荒地答應:“隨你。”

“況且,我此番並非是為公事而來。”

周遭的星燈熒熒,那光倒映在曳虺眼中,顯得格外明亮。可她眉宇間,又充斥了黯淡的憂郁。

若是他人,或許不識這般神情。但所幸,身旁陪著她的人,是蕤祉。她知曉,那樣難以捉摸的眉眼裏,是思念。

她再度環視。先前有東山時,腳下是陰森警戒的封印之地,如今東山已逝,眼前便是先司命的埋骨之處。

“見過司命星君。”被安排留下的世遷認出了她,依著禮數問安。他不解問道:“司命是為何來此?”

坦蕩平地上遮不住月光,擋不住晚風。

曳虺回神,將微亂的發絲掖在耳後:“我是來問問,軍伍要如何打理此處?”

世遷擺擺手:“這麽大的地方,若要打理起來未免太過費事。”

“軍伍的神君說,只要確保碎石下,沒有埋著什麽人或是重要物件便可,其餘旁的事無需再管。”

言下之意,是不打算再於此費時費力。

“那你便先回去罷,將它交予我來處理。”世遷聞言便應聲離去,留她與蕤祉二人獨處。

曳虺一笑,自顧自說:“我記得封印鑄成前,此處就是一片荒地。”

她笑罷,自袖中拿出一枝梨花,動作小心謹慎,生怕傷了它。

“這是你房裏那枝花?”蕤祉這樣不通韻事的人,尚可一眼就認出,只為這花枝實在精美。

潔白的花瓣盛放了千萬年不落,舒展的枝幹纖細卻不柔弱。

那梨花平日裏就插在長生瓶中,在司命殿裏擺得高高的,連碰也不讓碰。只有到了養護時,曳虺才會親自取下來。一經修護罷,她又忙不疊將它供回去。

月夜裏,曳虺在碎石上緩緩蹲下,雙手微微地顫抖。

她將梨花枝豎起慢慢松開,手不急著收回,而是妥帖地護在周圍。

見那花枝穩穩當當地浮著,曳虺不禁松了口氣。如今封印已被沖破,那極強的靈壓散去,活物得以在此生長。

“這是活的梨花,可不是先前布下的死物能比的。”她自言自語,也像是在對何人說。

話罷,她起身拉住蕤祉退後幾步。

三萬年來,自從在方彧山折下這枝梨花,曳虺無時無刻不在牽掛著,擔心它落敗,擔心它枯萎,擔心它斷裂。

直到如今,她搖晃不定的心緒終於定下。

“這花,”蕤祉看看花枝,又看看曳虺:“是為先司命養的?”

她輕輕點頭,遂而雀躍道:“快看!”

蕤祉順著她的目光,瞧見那枝花散著雪白的光,憑空長出根須往地下紮去。原本孤零零浮著的花枝,上天入地,四處蔓延。只是轉眼間,便長成一片梨花林,一眼望不到邊際。

夜風穿林,吹落如雨。月灑銀霜,似淋冬雪。

花瓣一程紛飛,直至落在一處府邸門前。

一人停下腳步,門前等候之人看著他,笑裏藏刀:“使者喚言,在此恭候多時了。”

沒過多久,二人便進了主堂相談。

“戰神,我此番前來拜訪,是為傳帝君口諭。”

執慶笑得勉強:“使者請講。”至於接下來,喚言會說什麽,他心裏也猜出來七七八八。

“帝君一向感念戰神憂勞。可如今生出這般大事,他甚至無顏出席庭會,無奈只得缺席。”

該來的還是來了。執慶有些羞愧,將頭低了低。

“是我過分妄為。”他反思道:“我本意欲當即擋下,卻不想整個東山坍塌,再回過神,神魂便不翼而飛。”

喚言輕笑,多少帶了些輕蔑:“如今再怎麽說,也沒什麽用處。”

見他這般無禮,執慶額間青筋微動,可礙於他是替帝君辦事,不好直接發作,只得忍耐。

喚言又道:“雖說此事神域共同承擔,但終歸是丟了天清原的臉。”

“戰神也莫要覺得,是帝君有意施壓。畢竟天清原到底與別處不同,最是敬重軍伍,自然這對戰神期盼高了些。”

比之壽吾只能在軍伍司有個單間,執慶這樣浩浩蕩蕩的府邸,待遇實在不知好了幾倍。

“我還有一句,是要私下與戰神說。”使者提點他兩句。

使者知曉他的軟肋:“我知戰神有建功的抱負,停戰之後卻立功無門。今時邪神重現,何嘗不是個機會?”

執慶不覺心頭一動,卻還是有些疑惑。

“機會?”

喚言一笑:“若能殺之……”他忽然改口:“怪我忘記了。”那邪神可不是說殺就能殺的。

“不說將其殲滅,哪怕戰神只是再度鎮壓,都會與尊師齊名,為四方神域銘記的。”

與執慶而言,名留青史便是此生追求。

但說起來,他所追崇的先神,卻並非師尊微卿覺,而是禮箴,那個戰功赫赫的神君。他常認為,沒有戰功的將士,算是白活一世了。

如今邪神僅有肉身與神魂,運用術法的靈脈還被嚴實封著,必然是敵不過執慶的。

或許,一切還有機會。他可以將功補過,一切都來得及。

使者見他沈默不語,顯然是將他的話聽進去了:“眼下首要之事,便是將邪神捉住。”

“天清原的戰神,向來是有能有為者居其位,而今斯人便是執慶上神。唯有戰神親征,才可保萬無一失。”

“所以,帝君是要請戰神,”使者稍作停頓,起身拱手:“力挽狂瀾。”

“天清原的榮光,還須您再添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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