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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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晚暮正濃，落霞穿林翳，碎下日光如秋時紅葉。
不遠處村落，夜燈漸亮，人聲熙攘。旁邊長著片竹林，占地不大，那竹子卻是精心養護的，滿目翠綠。
腳下溪流潺潺，其上架一小木橋，橋前立一大石，上題曰：團欒村。
得如此秀麗的美景，觀者心中定然喜悅。
除非這是她在一時辰內，與這美景不期而遇的第五次。時朝苦從中來，無奈嘆息：“此地彎彎繞繞，當真難走。”
這幾日四處奔走，她也順便換了身新衣裳。水色的衣裙繡上明亮的小珠，即便是暮色間，亦是璀璨奪目。腰間束帶兩側的靛藍飄帶，隨晚風輕搖。
像是冒著微雨而來，匆匆尋覓友人。
時朝垂頭喪氣，心裏正糾結著，是否要再走一遍。
“請問，”身後有一人逐漸走近：“如何走出這林子？”
她循聲回首，卻見那人是期華！
期華也未曾想過，會在此處見到她。他表情錯愕，呆在原地看著她。
時朝先回過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瞧他發髻微亂，面容憔悴，鞋上還沾著泥水與碎葉。
“你這是……”她稍作停頓，仔細想了想，究竟出了何事，才能叫他這副模樣：“被掇芝苑趕出來了？”
自從離開藥苑，期華用了好幾日，都沒能走出這片林子。
包袱裏的幹糧不多，一路上風餐露宿，變得些許面黃肌瘦。
反倒是時朝，幾日不見，換了身漂亮衣裳，還挎著個厚實包袱到處溜達。
此時於期華而言，她算是危險人物。二人此番恰逢，他可是笑不出來。
先前時朝對他起疑，雖說自己問心無愧，也解釋給亭子裏的神君聽了。可他回絕了神君的提議，那神君會不會肆意報覆，不將解釋傳達還是一說呢。
他僵硬地一笑，寒暄道：“尊者，好巧。”
轉念一想，又擔心時朝誤會，補充道：“真的是巧遇，我未曾跟蹤。”
見他一副生怕說晚了的模樣，時朝心裏不禁升起自責，許是自己先前太過武斷。
“本尊知道，姒逢早已將實情傳信於我。”
聞言，期華松了口氣，一心念叨：“那便好，那便好。”
“既然誤會已經解除，”期華拱手：“那我便先走了。”
這話說得，像是只有等她放行，他才能離開。
時朝聽著別扭，蹙眉問道：“你很怕我？”話一問出口，不用期華反應，她自己就有了答案。
怎能不怕呢？
因為著急拿到肉身，一路上對他頤指氣使。生了誤會連解釋都不願聽，直把揣測他的當作了實情。
而期華無怨無悔地跟著她，也是看在往日情分。
看著他欲言又止，擔心說錯話惹她生氣，時朝搖頭嘆氣。
“正好在這兒遇到，也免得我再去掇芝苑找你。”她在此迷了半天路，本是想去尋他的。
期華不解其意，看向時朝，卻見她下一刻將手臂直直沖過來，嚇得他閉上眼睛。
“這是給你的。”耳畔是時朝無奈的語氣。
他睜開雙眼，先前背在她身上的包袱被遞了過來。
一時之間還不敢接住，期華有些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問道：“這是何物？”
時朝並未直接回答，只讓他自己打開瞧。他仔細解開包袱，裏面盡是大大小小的靈石。
沒等他問，時朝便道：“這幾日我在奉蒼池走了走，找了不少靈石。以我現在的靈力，很難尋得最珍貴的靈石。這些雖平庸了點，但勝在數量多。”
時朝此番來找他，原是為了兌現先前的承諾。
“這包袱裏的夠用嗎？不夠我還能再找些。”
淚花淺淺鋪在眼角，期華刻意深吸一口氣，好讓聲音不會顫抖：“足夠了。”
他本就不再奢望什麽報酬，也以為時朝會將此事拋之腦後。如今看來，他倒顯得有些狹隘了。
“多謝尊者了。”
期華看著她，猶豫出口：“尊者之後要去做什麽？”
時朝佯裝警覺，反問道：“怎麽，你受誰之命要來打聽我的動向？”
被一下說中心事，雖然他並非應下此事，但也不禁低下頭，一言不發。
時朝只當他是不經逗，一笑而過：“接下來要做的事，還挺多。赤月墟是一件，斑寅是一件。”
期華壯著膽子，又問：“尊者可要再……突破封印？”
“再突破？那可算了。若要再突破的話，神域可要發現了，我還想再四處看看呢。”
得她此言，期華心裏也安心下來，往後她至少不會顛沛流離，過上與天地為敵的日子。
“你不必擔心，我不會像他們說的那樣，生下來便是要毀天滅地的。”
畢竟，時朝還有在意的人。
期華一笑：“我相信尊者。”
“時辰就要晚了，我不便再耽誤了，只得就此別過了。”他說著就要離開。
時朝也正無聊著，姒逢又在信裏說最近有事，不能見面，她便想著與他說說話。
“與初見時相比，你變了許多。”
霞光落下身上，晚風拂過臉頰，她將這當作二人最後一面。
“這些年，你變得有些，膽小怯懦了，”時朝釋然一笑：“可能是因為我的原因。”
是了，從前不懼高位者的少年，在天清原數萬年的磨折中，已下落不明太久了。
留下來的，是一個為了活下去，謹小慎微的雜役。
年深日久，地厚天高，一別經年，變了的人又何止時朝？
本打算轉身離去的期華，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含在雙眼的淚光順勢落下，只在臉頰上留下兩道水痕。
擔心被時朝察覺，他只能看似尋常地，悄悄將頭埋得更低。
其實，早在重逢第一面，時朝便認出他了。
可那時，她打定了要與從前的自己割席，便不願相認，這樣她才能卑鄙地算計他、利用他。
她話裏帶了苦澀：“那夜聚落裏，輕易許諾給你的，我如今實在是辦不到。”
時朝是不願意欠誰什麽的，可對於期華，她無能為力兌現。
正當她在自責中越陷越深，身邊人忽然不再沈默不言。
“不怪你。”
這句話裏發著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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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暮正濃，落霞穿林翳，碎下日光如秋時紅葉。
不遠處村落，夜燈漸亮，人聲熙攘。旁邊長著片竹林，占地不大，那竹子卻是精心養護的，滿目翠綠。
腳下溪流潺潺，其上架一小木橋，橋前立一大石，上題曰：團欒村。
得如此秀麗的美景，觀者心中定然喜悅。
除非這是她在一時辰內，與這美景不期而遇的第五次。時朝苦從中來，無奈嘆息：“此地彎彎繞繞，當真難走。”
這幾日四處奔走，她也順便換了身新衣裳。水色的衣裙繡上明亮的小珠，即便是暮色間，亦是璀璨奪目。腰間束帶兩側的靛藍飄帶，隨晚風輕搖。
像是冒著微雨而來，匆匆尋覓友人。
時朝垂頭喪氣，心裏正糾結著，是否要再走一遍。
“請問，”身後有一人逐漸走近：“如何走出這林子？”
她循聲回首，卻見那人是期華！
期華也未曾想過，會在此處見到她。他表情錯愕，呆在原地看著她。
時朝先回過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瞧他發髻微亂，面容憔悴，鞋上還沾著泥水與碎葉。
“你這是……”她稍作停頓，仔細想了想，究竟出了何事，才能叫他這副模樣：“被掇芝苑趕出來了？”
自從離開藥苑，期華用了好幾日，都沒能走出這片林子。
包袱裏的幹糧不多，一路上風餐露宿，變得些許面黃肌瘦。
反倒是時朝，幾日不見，換了身漂亮衣裳，還挎著個厚實包袱到處溜達。
此時於期華而言，她算是危險人物。二人此番恰逢，他可是笑不出來。
先前時朝對他起疑，雖說自己問心無愧，也解釋給亭子裏的神君聽了。可他回絕了神君的提議，那神君會不會肆意報覆，不將解釋傳達還是一說呢。
他僵硬地一笑，寒暄道：“尊者，好巧。”
轉念一想，又擔心時朝誤會，補充道：“真的是巧遇，我未曾跟蹤。”
見他一副生怕說晚了的模樣，時朝心裏不禁升起自責，許是自己先前太過武斷。
“本尊知道，姒逢早已將實情傳信於我。”
聞言，期華松了口氣，一心念叨：“那便好，那便好。”
“既然誤會已經解除，”期華拱手：“那我便先走了。”
這話說得，像是只有等她放行，他才能離開。
時朝聽著別扭，蹙眉問道：“你很怕我？”話一問出口，不用期華反應，她自己就有了答案。
怎能不怕呢？
因為著急拿到肉身，一路上對他頤指氣使。生了誤會連解釋都不願聽，直把揣測他的當作了實情。
而期華無怨無悔地跟著她，也是看在往日情分。
看著他欲言又止，擔心說錯話惹她生氣，時朝搖頭嘆氣。
“正好在這兒遇到，也免得我再去掇芝苑找你。”她在此迷了半天路，本是想去尋他的。
期華不解其意，看向時朝，卻見她下一刻將手臂直直沖過來，嚇得他閉上眼睛。
“這是給你的。”耳畔是時朝無奈的語氣。
他睜開雙眼，先前背在她身上的包袱被遞了過來。
一時之間還不敢接住，期華有些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問道：“這是何物？”
時朝並未直接回答，只讓他自己打開瞧。他仔細解開包袱，裏面盡是大大小小的靈石。
沒等他問，時朝便道：“這幾日我在奉蒼池走了走，找了不少靈石。以我現在的靈力，很難尋得最珍貴的靈石。這些雖平庸了點，但勝在數量多。”
時朝此番來找他，原是為了兌現先前的承諾。
“這包袱裏的夠用嗎？不夠我還能再找些。”
淚花淺淺鋪在眼角，期華刻意深吸一口氣，好讓聲音不會顫抖：“足夠了。”
他本就不再奢望什麽報酬，也以為時朝會將此事拋之腦後。如今看來，他倒顯得有些狹隘了。
“多謝尊者了。”
期華看著她，猶豫出口：“尊者之後要去做什麽？”
時朝佯裝警覺，反問道：“怎麽，你受誰之命要來打聽我的動向？”
被一下說中心事，雖然他並非應下此事，但也不禁低下頭，一言不發。
時朝只當他是不經逗，一笑而過：“接下來要做的事，還挺多。赤月墟是一件，斑寅是一件。”
期華壯著膽子，又問：“尊者可要再……突破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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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她此言，期華心裏也安心下來，往後她至少不會顛沛流離，過上與天地為敵的日子。
“你不必擔心，我不會像他們說的那樣，生下來便是要毀天滅地的。”
畢竟，時朝還有在意的人。
期華一笑：“我相信尊者。”
“時辰就要晚了，我不便再耽誤了，只得就此別過了。”他說著就要離開。
時朝也正無聊著，姒逢又在信裏說最近有事，不能見面，她便想著與他說說話。
“與初見時相比，你變了許多。”
霞光落下身上，晚風拂過臉頰，她將這當作二人最後一面。
“這些年，你變得有些，膽小怯懦了，”時朝釋然一笑：“可能是因為我的原因。”
是了，從前不懼高位者的少年，在天清原數萬年的磨折中，已下落不明太久了。
留下來的，是一個為了活下去，謹小慎微的雜役。
年深日久，地厚天高，一別經年，變了的人又何止時朝？
本打算轉身離去的期華，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含在雙眼的淚光順勢落下，只在臉頰上留下兩道水痕。
擔心被時朝察覺，他只能看似尋常地，悄悄將頭埋得更低。
其實，早在重逢第一面，時朝便認出他了。
可那時，她打定了要與從前的自己割席，便不願相認，這樣她才能卑鄙地算計他、利用他。
她話裏帶了苦澀：“那夜聚落裏，輕易許諾給你的，我如今實在是辦不到。”
時朝是不願意欠誰什麽的，可對於期華，她無能為力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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