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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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每逢正午，府宮都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上到司命，下到命官，皆是偷閑打盹。
從前尚有一人得以免俗，那便是從殿阿鴸。每每到這寧靜安詳的時候，窩在讀書軒的他，就會更加用功。
兼非卻發現，最近他可有點古怪。
這天午時，阿鴸如往日一般，讀完一本書就要寫感想。結果半晌過去，一個字沒憋出來，還盯著窗外發呆，墨筆把宣紙洇了個洞。
“阿鴸？”兼非拍了拍他：“自從回來你便魂不守舍的，怎麽了？”
他這才回神，見宣紙被搞得一塌糊塗，急忙收拾起來。
“方才叫了半天都不應，想什麽呢？”
經兼非這一問，阿鴸稍有遲疑，最終還是把自己的苦惱說了出來。
“若要拜訪一個……”他斟酌用詞：“朋友？”
“不行不行，也不算朋友，”他搖搖頭，又道：“同僚？”
“若要這麽說，也太疏遠了。”
他又突然欲哭無淚：“不過我與她，好像就是這麽陌生的……”
瞧阿鴸一個人自言自語，還又哭又笑地，兼非當他中邪了，不動聲色地退離了半步。
此時，讀書軒一直虛掩著的門，被人從外面輕叩出聲。
“我就猜到從殿在此。”來人是秋湍，她緩緩推開門，穩當端著木案，動作有條不紊。
她將餐食送至此處，兼非早已見怪不怪，出言調侃道：“貴內，我也沒吃上飯呢。”
秋湍一笑：“你現在去公廚，或許還有剩的。”
她走到一旁的書案，將飯菜仔細擺上，嘴上還提醒著：“不過，從殿以後可不能常在軒中用膳。”
“司命說了，若讓她在此處再聞到菜湯的油氣，就要從殿卷鋪蓋，滾出司命殿。”
從一向溫婉的秋湍嘴裏，聽到這麽粗野的話，兼非都楞了神。
她回過頭，看到他這副表情，隨即道：“是司命的原話。”
聞言，兼非恍然一笑：“司命說的那就不奇怪了。”他自顧自走近飯菜，挑揀些合自己口味的。
“這是從殿的。”秋湍意欲上前阻止，肉卻已經進了他的嘴。
兼非嘴裏嚼個不停，伸手指了指她身後，那正有個發呆的人。
秋湍回頭看去，這才發覺自從她進來，阿鴸連一句話都沒說。平日裏將司命的囑托奉為圭臬，而今竟也成了耳旁風。
匆匆咽下這口，兼非抽空說了句：“你看他，像是會吃這頓飯的人嗎？”話罷，又去對付那碟肉。
阿鴸此時忽地站起身，像下定決心一般，將堵在喉嚨裏的話，一股腦傾吐出來。
“對啊，我為何要如此優柔寡斷？這種事都要敢於表達，才會有結果的。”他先是為自己打了氣。
進而，他將臉轉向書案旁，看著兩臉呆滯的二人：“你們說，要如何追求一位女子？”
“對！就是追求！”不等二人發問，他搶先一步再次確定。
霎時間場面凝固，只有清風翻書聲在作響。
“咳咳……”率先打破平靜的是兼非，他被飯菜噎住，臉憋得通紅。
秋湍急忙上前，唇間念訣，一掌拍在其背後。
他這才緩過氣來，手指止不住顫抖，指著他大喊：“我早察覺到，你這幾天不同以往，現在露出破綻了吧！”
兼非以為是眼前人冒充了阿鴸：“說！真正的阿鴸在哪兒？”
打死他也不相信，從前醉心書籍的阿鴸，有朝一日竟然會有兒女之情！
秋湍雖說也被嚇得不輕，但沒有兼非那般浮誇。
她試探問道：“從殿這是……有了心上人？”
見阿鴸毫不遲疑地點頭，面上總是風輕雲淡的秋湍也有些繃不住，擺手道：“天哪，我得緩緩。”
“我是想問問，要如何才能去見她？”
“……走過去啊。”兼非感覺他真是莫名其妙。
“明明沒有要事，卻去見她，會不會太明顯……”阿鴸居然不禁有些羞怯。
兼非同秋湍對視一眼，雙方眼中的震驚不言而喻。
“那便送點東西嘛……”秋湍都沒眼看。
“有道理，不過要送什麽好？”
“送些吃食罷。”兼非隨手夾起一只丸子。
阿鴸窮追不舍問道：“那送什麽吃……”
“停，”兼非出言打斷他：“是你追求還是我倆追求？你自己想想人家喜歡吃什麽就是了。”
雖然心裏沒有主意，但他還是被這句話打動，決心獨自準備禮物。
“行，多謝二位。”他有模有樣地拱手行禮，遂而轉身出門去了。
兼非目送阿鴸離去，感慨道：“真是活得久了，什麽都能見到。”
秋湍道：“從殿本就生得好看，又善寫凡人命格。情愛上的事，他遲早會明白。”
“我本以為，這般遲鈍的人不會開悟。”
兼非突然道：“你可還記得？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有人寫了首情詩給他，後來阿鴸讀了便一直纏著那人，問她如此好詩是從哪得來的。”
他模仿起阿鴸當年那副求知若渴的樣子，當真是惟妙惟肖，以至於讓秋湍也憶起了這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錯，這情詩便是出自她手。
她附和笑笑，又咬牙切齒道：“是啊，好多年之前了……”
傍晚時分，風掃竹葉，時朝無所事事地站在村落空地處。
方才她與期華怎麽也走不出林子，便誤打誤撞進了團欒村。村中正熱火朝天的忙碌著，聽村民說，魂官就要來收籠子了，可當前編好的捕魂籠數目不夠，著急要人幫忙。
結果便是二人只得先拿出誠意幫忙，期華忙活到天色將暗，交了貨才算完。
時朝打量著面前翠綠的竹林，暗道：這竹子光是看著，便不像凡品，原是給上生殿用的。
“玉兒！”
身後乍然響起一聲驚呼，時朝回頭看去，見一小姑娘騎在高聳的樹杈，搖搖欲墜要摔下來。
她母親遠遠地要跑去，可怎麽看也來不及了。
時朝只一個閃身，便瞬移至樹下，趕在女孩落地前，穩穩接住她。
婦人驚魂未定，見狀趕快上前道謝。那女孩也從懷抱中起身，跑向母親身邊讓她抱著才行。
時朝僵在原地一言不發。這場景有些熟悉，她是在何時遇到過？
或許是個平常的春日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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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尚有一人得以免俗，那便是從殿阿鴸。每每到這寧靜安詳的時候，窩在讀書軒的他，就會更加用功。
兼非卻發現，最近他可有點古怪。
這天午時，阿鴸如往日一般，讀完一本書就要寫感想。結果半晌過去，一個字沒憋出來，還盯著窗外發呆，墨筆把宣紙洇了個洞。
“阿鴸？”兼非拍了拍他：“自從回來你便魂不守舍的，怎麽了？”
他這才回神，見宣紙被搞得一塌糊塗，急忙收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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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兼非這一問，阿鴸稍有遲疑，最終還是把自己的苦惱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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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也不算朋友，”他搖搖頭，又道：“同僚？”
“若要這麽說，也太疏遠了。”
他又突然欲哭無淚：“不過我與她，好像就是這麽陌生的……”
瞧阿鴸一個人自言自語，還又哭又笑地，兼非當他中邪了，不動聲色地退離了半步。
此時，讀書軒一直虛掩著的門，被人從外面輕叩出聲。
“我就猜到從殿在此。”來人是秋湍，她緩緩推開門，穩當端著木案，動作有條不紊。
她將餐食送至此處，兼非早已見怪不怪，出言調侃道：“貴內，我也沒吃上飯呢。”
秋湍一笑：“你現在去公廚，或許還有剩的。”
她走到一旁的書案，將飯菜仔細擺上，嘴上還提醒著：“不過，從殿以後可不能常在軒中用膳。”
“司命說了，若讓她在此處再聞到菜湯的油氣，就要從殿卷鋪蓋，滾出司命殿。”
從一向溫婉的秋湍嘴裏，聽到這麽粗野的話，兼非都楞了神。
她回過頭，看到他這副表情，隨即道：“是司命的原話。”
聞言，兼非恍然一笑：“司命說的那就不奇怪了。”他自顧自走近飯菜，挑揀些合自己口味的。
“這是從殿的。”秋湍意欲上前阻止，肉卻已經進了他的嘴。
兼非嘴裏嚼個不停，伸手指了指她身後，那正有個發呆的人。
秋湍回頭看去，這才發覺自從她進來，阿鴸連一句話都沒說。平日裏將司命的囑托奉為圭臬，而今竟也成了耳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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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而，他將臉轉向書案旁，看著兩臉呆滯的二人：“你們說，要如何追求一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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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湍急忙上前，唇間念訣，一掌拍在其背後。
他這才緩過氣來，手指止不住顫抖，指著他大喊：“我早察覺到，你這幾天不同以往，現在露出破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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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探問道：“從殿這是……有了心上人？”
見阿鴸毫不遲疑地點頭，面上總是風輕雲淡的秋湍也有些繃不住，擺手道：“天哪，我得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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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去啊。”兼非感覺他真是莫名其妙。
“明明沒有要事，卻去見她，會不會太明顯……”阿鴸居然不禁有些羞怯。
兼非同秋湍對視一眼，雙方眼中的震驚不言而喻。
“那便送點東西嘛……”秋湍都沒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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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鴸窮追不舍問道：“那送什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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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湍道：“從殿本就生得好看，又善寫凡人命格。情愛上的事，他遲早會明白。”
“我本以為，這般遲鈍的人不會開悟。”
兼非突然道：“你可還記得？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有人寫了首情詩給他，後來阿鴸讀了便一直纏著那人，問她如此好詩是從哪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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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這情詩便是出自她手。
她附和笑笑，又咬牙切齒道：“是啊，好多年之前了……”
傍晚時分，風掃竹葉，時朝無所事事地站在村落空地處。
方才她與期華怎麽也走不出林子，便誤打誤撞進了團欒村。村中正熱火朝天的忙碌著，聽村民說，魂官就要來收籠子了，可當前編好的捕魂籠數目不夠，著急要人幫忙。
結果便是二人只得先拿出誠意幫忙，期華忙活到天色將暗，交了貨才算完。
時朝打量著面前翠綠的竹林，暗道：這竹子光是看著，便不像凡品，原是給上生殿用的。
“玉兒！”
身後乍然響起一聲驚呼，時朝回頭看去，見一小姑娘騎在高聳的樹杈，搖搖欲墜要摔下來。
她母親遠遠地要跑去，可怎麽看也來不及了。
時朝只一個閃身，便瞬移至樹下，趕在女孩落地前，穩穩接住她。
婦人驚魂未定，見狀趕快上前道謝。那女孩也從懷抱中起身，跑向母親身邊讓她抱著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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