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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守寡孀婦vs偏執帝王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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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守寡孀婦vs偏執帝王06

“朕出去走走。”

聽著這話,馮德全心頭一緊,忙上前一步,低聲道:“陛下,寺中今日香客眾多,雖已限流,恐仍有沖撞。不如……”

“無妨。”蕭執打斷他,徑自向外走去,“不必驚動旁人,你跟著即可。”

馮德全只得將勸誡的話咽下,揮手示意不遠處的幾名便裝侍衛悄然跟上,自己則快走兩步,緊緊隨在蕭執側後方。

蕭執並未走向香火鼎盛的前殿,反而折向寺廟深處。

這裏院落重重,古木更深,積雪也更厚,人跡也少上許多。偶有僧人遠遠看見,雖不識帝王面目,但看著氣勢也知其絕非尋常香客,皆是合十行禮後便匆匆避讓。

寒風穿過廊廡,卷起細碎的雪沫。蕭執信步而行,毫無目的。

穿過一道月洞門,是一處更為僻靜的院落。角落裏,幾樹老梅虬枝盤曲,紅萼零星點綴在積雪間,似點點將凝未凝的血,又似寂寂燃燒的暗火。

就在蕭執準備轉身離去時,女子的低語混著極力壓抑的哽咽,斷斷續續飄了過來。

蕭執腳步一頓。

“信女……,在此叩拜諸佛……”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虛軟,即使周遭寂靜,蕭執耳目甚好,也聽不真切。

他並非好奇心重之人,更無意窺探他人私隱,但今天卻是莫名地起了好奇。

他擡手,制止了身後馮德全上前查探的動作,自己則向前幾步,身影悄然隱在一叢葉落盡了的古藤與廊柱的陰影之後。

聲音是從前方一座獨立的小殿中傳來的。蕭執擡眼望去,殿檐下懸著一塊舊匾,上書“靜心堂”三字,筆法古樸,漆色已有些斑駁。

殿前石階下,還靜靜立著一行人,為首一人衣著素雅,正望向殿內,她身後跟著幾名丫鬟和一婆婆。幾人安靜守著,大抵是在等待殿中人。

蕭執的視線掠過她們,落向殿門內。

時近巳末,天光透過稀疏的雲層,吝嗇地灑下幾縷,恰好穿過高窗,落在那佛堂一隅。

這處佛像不如大雄寶殿的金碧輝煌,只是尋常的泥塑彩繪,大抵因年代久遠,色彩有些斑駁。

而佛前,正跪著一女子。

她背對著殿門方向,蕭執只能看見她的背影。

一身毫無紋飾的青衣,裹著清瘦的身形,外面只松松罩了件同色的絨邊披風,墨黑的長發僅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幾縷發絲垂落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頸側。

她跪得筆直,微微仰著頭,望著佛像,脖頸的線條纖細脆弱。

殿內光線昏沈,唯有佛前長明燈和那幾縷自高窗斜射進來的天光能照明。

這時,女子祝禱完畢,伏下身行了一叩首禮,後緩緩直起身,微微側頭,拭淚——

那道天光,不偏不倚,落在了她側臉。

蕭執的呼吸,跟著滯了一瞬。

那是一張……難以用言語描繪的臉。

不是濃艷逼人的姝色,而是清極、凈極、也哀極的容顏。

膚色是久不見日光的蒼白,遠山含黛眉,眼睫長而密,低垂時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此刻沾著未落的淚珠,濕漉漉的,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最驚心動魄的是她的眼睛。

女子此時正望著虛空,那雙眸子也隨著入了蕭執視線。

眼形極美,眼尾天然下垂,眸色是澄澈的琥珀色,此刻盛滿了未幹的淚水。淚珠要落未落,懸在長睫上,將那眼底的悲戚與空茫,無限放大。

一滴淚,終於承受不住重量,緩緩滑落。

劃過蒼白的面頰,留下一條濕亮的水痕,最終無聲地墜落,沒入清素的衣襟。

莊嚴悲憫的佛像靜立著,垂眸凝視眾生苦厄,而一身青素、淚痕未幹的她跪在佛前,低頭祈求。

寂寂古佛,煢煢孤影。

這一刻,神佛無言,蕭執卻清晰地聽到了自己胸膛裏,那一下比一下沈重、一下比一下急促的心跳聲。

砰。砰。砰。

震耳欲聾。

***

南時在禪房中靜坐了約莫一刻鐘。

炭盆裏的木炭燒得正旺,偶爾劈啪輕響。李菁見她面色尚可,便輕聲細語地同她商量談著閑話。

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隨後是秋蕊壓低聲音的通稟:

“少奶奶,林夫人的婢子荔梅過來傳話,說是聽聞您來了,想請您過去說兩句話。”

李菁聞言,臉上露出些許為難。她看向南時,南時已先一步開口,聲音輕緩:“嫂嫂自去便是,我這兒有春棠呢。說不定有要事。”

“這……”李菁猶豫。

“我正好也有些乏,想再靜靜心。”南時唇角彎起,“待嫂嫂回來,我們再去前殿,時辰也剛好。”

李菁見她神色安然,不似勉強,又想著這禪院僻靜安全,外頭也有張家跟來的婆子守著,便點了點頭:“那我快去快回,至多一盞茶的功夫。春棠,好生伺候少夫人。”

春棠連忙應下:“大少奶奶放心。”

李菁帶著秋蕊匆匆離去,禪房內只剩下南時與春棠主仆二人。

禪房中重歸寧靜,只有炭火偶爾劈啪一聲。

南時端起已溫了的茶水,淺啜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一株積雪的矮松上,出神思考。

現在大雄寶殿一定人滿為患,本來是想在那祈福的,但現在看來還是不妥——人那麽多,就是蕭執成功被她吸引了,想來沖擊力還是不大。

蕭執之前是皇子,現在更是帝王,見過的美人不知凡凡,縱使快穿局準備的皮囊確實不錯,但南時還是想為自己添上幾分。

目前來說,還是要找一偏僻處啊。

現在李菁正好不在,要不……算了,蕭執之後必會找人探查,還是帶上吧。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簾櫳輕響,李菁帶著秋蕊回來了,身上沾著外頭的寒氣,面上卻帶著些許松快,想來是與林夫人的敘話頗為融洽。

她一邊解下披風遞給秋蕊,一邊看向南時,溫聲道:“等急了吧?咱們這便去前殿?”

南時聞言,擡眼看向李菁,唇邊似乎想彎起一抹笑,卻終究沒能成功。

她輕輕搖了搖頭,並未起身,反而擡手,指尖微微發顫地按住了自己的額角,長睫低垂,聲音虛軟了些:

“嫂嫂……我,我方才坐著聽著外頭的笑語聲,不知怎的,心裏忽然慌得厲害,悶得透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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