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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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九
傳說彩雲環繞的南疆境內，四季如春，繁花似錦，男女老少皆善歌舞，民風開放，是個好去處。
“林家阿哥！”
那聲音嬌滴滴的，尾音轉著幾道彎，滿懷少女的嬌憨明媚，林燕喃不用轉身就曉得是誰來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個穿著苗服、滿身掛著叮呤當啷銀飾的小姑娘蹦跳進來，眉眼舒展笑容甜美，讓人不由想起夏日掛在枝頭的明艷艷的石榴花。
春兒一見她就嘟囔著抱怨起來：“你怎麽又來！咱們還做不做生意？”
林燕喃笑盈盈的在她腦袋上輕輕戳了戳，柔聲說：“別這麽無禮。”
說罷，他又轉頭看那苗族少女，笑意不變：“雲朵阿妹，今日是要什麽花？”
名喚“雲朵”的苗女笑嘻嘻的上前，單手撐在櫃臺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就這麽直勾勾盯著林燕喃瞧，沒有半點中原女子的矜持羞澀，大大方方的調笑：“我今天不買花。”
“阿哥，我追求你這麽久，你真不曉得我心思？”
林燕喃無奈，臉上笑意有些尷尬掛不住，輕咳一聲道：“阿妹別再打趣我了。”
“我可不是打趣！”雲朵義正言辭，“我漢話說得不好，但我心思是真的！”
“打你來咱們寨子第一天起，我就相中你啦！”她一邊說一邊隨性擺動右腳晃悠，活脫脫一派天真嬌蠻的樣子：“我知道你有孩子，這不是問題。”
“咱們寨子可不像中原那樣不講理，你就是生過十個娃娃，我也是能娶的！”
雲朵家裏在這苗寨很是有勢力，她說能娶，就當真能娶，絕不摻假。
林燕喃哭笑不得。
自從那年他大著肚子和春兒遇險流落此地，被苗寨好心收留，不知怎的招惹了這苗家女娃，隔三差五就上門來，鬧著要跟他接親娶回家，弄得整個寨子都知道了。
林燕喃從前不是沒被人糾纏過，卻還是第一次應對女孩，起初還能端著矜持小心翼翼婉拒，生怕傷了人家姑娘的心，後來幹脆直言自己已有所屬，眼瞅著孩子都要出生，以為這樣就能讓小姑娘就此放棄。
雲朵雖有幾分刁蠻，卻不是不講理的人，後來很久都沒再來。
“你家娃娃都快三歲了，卻還不見你男人來尋你，可見那些中原人滿嘴假話，他不要你啦！”雲朵看多了中原人背信棄義的故事，以為人人都那樣，心裏為他打抱不平：“你幹嘛死腦筋等他？”
林燕喃抿唇輕笑，沒有回應她。
春兒仗著自己比雲朵大了兩歲，叉腰攔在自家公子面前，不滿的說：“那也不便宜你！”
“你成天招貓逗狗，數不清的風流債，見誰都喊阿哥阿妹，我家公子才不給你！”
雲朵瞪大眼睛，轉頭跟春兒杠上了：“你瞎說！我哪裏找什麽貓狗了？”
“還說不是！”春兒哼了一聲，“我分明看到你前兩天還跟隔壁彩霞妹妹眉來眼去，前前前幾天又去勾搭崇明阿哥……”
兩個小姑娘急頭白臉一頓拌嘴，林燕喃邊聽邊笑，忽然聽到屋裏傳來一陣輕微聲響，連忙丟下手中修剪盆栽的剪子，掀起門簾疾步走進去。
床榻上的奶娃娃半坐半趴，胖乎乎的小手努力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軟綿綿的喊著：“爹爹……”
林燕喃一見他心都軟了，上前把那胖娃娃抱在懷裏，柔聲安撫：“我們鴻哥兒醒啦？”
“唔……”小小的娃娃依偎在爹爹懷裏打了個哈欠，隨即擺著腦袋來回蹭，撒著嬌：“要吃糕糕。”
林燕喃從一旁幫著把衣衫穿好，笑道：“才醒著又要吃，快看你那小肚子，鼓得快成個球了。”
鴻哥兒嘿嘿笑，露出一口剛長好的小白牙。
他還不及三歲，再加上小時生過一次大病，行動說話有些不利索，然而一張小臉早早顯露出漂亮輪廓，又乖巧懂事，周邊鄰居沒有不愛的。
林燕喃給他洗漱好抱著去前廳，把兒子放在他專屬的小凳子上坐著。
雲朵大約已經走了，春兒端來碗熱乎乎的粥，一口一口餵著，喜歡的不得了。
“你快別慣著他。”林燕喃蹙眉，“他自己吃。”
春兒不舍得放下碗筷，頭搖的撥浪鼓一般：“我們鴻哥兒還小呢！要餵！”
“要、要餵。”鴻歌兒傻乎乎的笑，學著春兒的口氣道：“姨姨要餵！”
林燕喃嘆氣。
“公子快看，咱們鴻哥兒長得多像你啊！”
聽了她的話，正在彎腰打理一盆蘭草的林燕喃回頭看了一眼，心說春兒這是愛屋及烏，竟分辨不出了。
鴻哥兒相貌好，然而三分像自己，七分……卻活脫脫像他另一個親爹。
盡管鴻哥兒眉毛稀疏還沒徹底長開，但那大而有神的眼睛，挺拔的鼻梁，乃至抿著小嘴時略微下沈的唇角，都跟謝棲一模一樣。
當年他帶著春兒倉惶逃離京城，輾轉幾個月來到苗寨，已經是快七個月的肚子了。
那時他們半路遇上山匪，柱子很有些功夫傍身，卻為了掩護他們二人獨自引開那些匪寇，幸好被行商過路的苗人救下，這才在苗寨得以安家。
他們身上的錢財早被山匪洗劫，林燕喃只得典當身上所有能還錢的物件，才勉強有個住處。
他一個人遠在南境艱難生下孩子，這些年雖十分辛苦，但他心裏卻是高興的。
這裏天高皇帝遠，誰也不能拘著他，他就算日日卷著衣袖褲腿擺弄花草弄得滿身泥點，也不會有人跳出來打著為他好的名頭，將他蠻橫關著不讓見人。
在這裏，林燕喃願意同誰往來就和誰往來，想怎麽笑就怎麽笑，他守著他的花圃，就如同自己當年曾想象的樣子，憑著一雙手吃飯，也許不算富貴，可是他每天都睡得安穩。
不用擔心做錯事說錯話，不用害怕外面人的謾罵羞辱，更不用擔心被卷進那些陰謀陽謀。
林燕喃耳邊聽到春兒餵完飯後又一本正經的教鴻哥兒說官話，嘴角噙著淡淡笑意。
他喜歡現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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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阿哥！”
那聲音嬌滴滴的，尾音轉著幾道彎，滿懷少女的嬌憨明媚，林燕喃不用轉身就曉得是誰來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個穿著苗服、滿身掛著叮呤當啷銀飾的小姑娘蹦跳進來，眉眼舒展笑容甜美，讓人不由想起夏日掛在枝頭的明艷艷的石榴花。
春兒一見她就嘟囔著抱怨起來：“你怎麽又來！咱們還做不做生意？”
林燕喃笑盈盈的在她腦袋上輕輕戳了戳，柔聲說：“別這麽無禮。”
說罷，他又轉頭看那苗族少女，笑意不變：“雲朵阿妹，今日是要什麽花？”
名喚“雲朵”的苗女笑嘻嘻的上前，單手撐在櫃臺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就這麽直勾勾盯著林燕喃瞧，沒有半點中原女子的矜持羞澀，大大方方的調笑：“我今天不買花。”
“阿哥，我追求你這麽久，你真不曉得我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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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是打趣！”雲朵義正言辭，“我漢話說得不好，但我心思是真的！”
“打你來咱們寨子第一天起，我就相中你啦！”她一邊說一邊隨性擺動右腳晃悠，活脫脫一派天真嬌蠻的樣子：“我知道你有孩子，這不是問題。”
“咱們寨子可不像中原那樣不講理，你就是生過十個娃娃，我也是能娶的！”
雲朵家裏在這苗寨很是有勢力，她說能娶，就當真能娶，絕不摻假。
林燕喃哭笑不得。
自從那年他大著肚子和春兒遇險流落此地，被苗寨好心收留，不知怎的招惹了這苗家女娃，隔三差五就上門來，鬧著要跟他接親娶回家，弄得整個寨子都知道了。
林燕喃從前不是沒被人糾纏過，卻還是第一次應對女孩，起初還能端著矜持小心翼翼婉拒，生怕傷了人家姑娘的心，後來幹脆直言自己已有所屬，眼瞅著孩子都要出生，以為這樣就能讓小姑娘就此放棄。
雲朵雖有幾分刁蠻，卻不是不講理的人，後來很久都沒再來。
“你家娃娃都快三歲了，卻還不見你男人來尋你，可見那些中原人滿嘴假話，他不要你啦！”雲朵看多了中原人背信棄義的故事，以為人人都那樣，心裏為他打抱不平：“你幹嘛死腦筋等他？”
林燕喃抿唇輕笑，沒有回應她。
春兒仗著自己比雲朵大了兩歲，叉腰攔在自家公子面前，不滿的說：“那也不便宜你！”
“你成天招貓逗狗，數不清的風流債，見誰都喊阿哥阿妹，我家公子才不給你！”
雲朵瞪大眼睛，轉頭跟春兒杠上了：“你瞎說！我哪裏找什麽貓狗了？”
“還說不是！”春兒哼了一聲，“我分明看到你前兩天還跟隔壁彩霞妹妹眉來眼去，前前前幾天又去勾搭崇明阿哥……”
兩個小姑娘急頭白臉一頓拌嘴，林燕喃邊聽邊笑，忽然聽到屋裏傳來一陣輕微聲響，連忙丟下手中修剪盆栽的剪子，掀起門簾疾步走進去。
床榻上的奶娃娃半坐半趴，胖乎乎的小手努力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軟綿綿的喊著：“爹爹……”
林燕喃一見他心都軟了，上前把那胖娃娃抱在懷裏，柔聲安撫：“我們鴻哥兒醒啦？”
“唔……”小小的娃娃依偎在爹爹懷裏打了個哈欠，隨即擺著腦袋來回蹭，撒著嬌：“要吃糕糕。”
林燕喃從一旁幫著把衣衫穿好，笑道：“才醒著又要吃，快看你那小肚子，鼓得快成個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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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燕喃給他洗漱好抱著去前廳，把兒子放在他專屬的小凳子上坐著。
雲朵大約已經走了，春兒端來碗熱乎乎的粥，一口一口餵著，喜歡的不得了。
“你快別慣著他。”林燕喃蹙眉，“他自己吃。”
春兒不舍得放下碗筷，頭搖的撥浪鼓一般：“我們鴻哥兒還小呢！要餵！”
“要、要餵。”鴻歌兒傻乎乎的笑，學著春兒的口氣道：“姨姨要餵！”
林燕喃嘆氣。
“公子快看，咱們鴻哥兒長得多像你啊！”
聽了她的話，正在彎腰打理一盆蘭草的林燕喃回頭看了一眼，心說春兒這是愛屋及烏，竟分辨不出了。
鴻哥兒相貌好，然而三分像自己，七分……卻活脫脫像他另一個親爹。
盡管鴻哥兒眉毛稀疏還沒徹底長開，但那大而有神的眼睛，挺拔的鼻梁，乃至抿著小嘴時略微下沈的唇角，都跟謝棲一模一樣。
當年他帶著春兒倉惶逃離京城，輾轉幾個月來到苗寨，已經是快七個月的肚子了。
那時他們半路遇上山匪，柱子很有些功夫傍身，卻為了掩護他們二人獨自引開那些匪寇，幸好被行商過路的苗人救下，這才在苗寨得以安家。
他們身上的錢財早被山匪洗劫，林燕喃只得典當身上所有能還錢的物件，才勉強有個住處。
他一個人遠在南境艱難生下孩子，這些年雖十分辛苦，但他心裏卻是高興的。
這裏天高皇帝遠，誰也不能拘著他，他就算日日卷著衣袖褲腿擺弄花草弄得滿身泥點，也不會有人跳出來打著為他好的名頭，將他蠻橫關著不讓見人。
在這裏，林燕喃願意同誰往來就和誰往來，想怎麽笑就怎麽笑，他守著他的花圃，就如同自己當年曾想象的樣子，憑著一雙手吃飯，也許不算富貴，可是他每天都睡得安穩。
不用擔心做錯事說錯話，不用害怕外面人的謾罵羞辱，更不用擔心被卷進那些陰謀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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