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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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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

第一百三十章

一百三十

三日後,是苗寨一年一度的繁花節,幾乎整個苗寨所有未婚的少男少女傾巢而出,無論男女老少頭上皆插著各式各樣顏色嬌俏的花朵,滿街都是人,熱鬧非凡。

苗寨地處南境,四季如春,所以每年三月,整個寨子仿佛被花海淹沒,到處都是一片絢麗美景,中原難得一見。

林燕喃以往從不湊這個熱鬧,但鴻哥兒大了,正是愛玩愛跑的時候,且他有幾分旁的私心,是以這一天幹脆關了鋪子,提上滿滿一籃子鮮花,走街串巷,誰若是來要,隨手便送了。

這是繁花節的習俗之一,贈人鮮花意為祝福,更是未婚男女們互相愛慕傳情的手段。

過去幾年林燕喃沒少收過花,但他從沒真正回應,只是淡淡搖頭,表示自己無意。

今年他特意挑了繁花節出門,並不為了自己。

他瞥了一眼身邊無知無覺牽著鴻哥兒蹦跳的少女,抿唇抿唇思索片刻,自她手中牽過鴻哥兒的手,輕聲說:“春兒,今日熱鬧,你自己去玩吧。”

春兒手上還捏著半塊逗鴻哥兒玩的鮮花餅,聞言道:“我才不要自己玩呢!”

見她不理會自己心思,林燕喃四下張望,索性拉了人走向一旁的矮墻下,語重心長笑道:“傻丫頭,怎麽就不明白呢?”

“繁花節一年也就一次,別的姑娘都約了自己心儀的人出來游玩,你今年也十七歲了,難道就不為自己想想?”

這話本該去年就同春兒說,但可惜去年這會子春兒恰好生病沒能趕上,好在現在也不晚。

春兒一聽這話,圓圓臉蛋瞬間就跨了。她又不是真的笨蛋,怎麽聽不懂這一年自家公子明裏暗裏的話?

“我不要!”她皺眉把剩下的鮮花餅一股腦塞鴻哥兒手裏,琥珀色的大眼寫滿了不情願:“我就要跟著你和鴻哥兒過日子,咱們三個不是很好嗎?”

林燕喃無奈一笑,搖頭又說:“你才幾歲,怎好一直跟著我?”

“那怎麽了?”春兒叉腰,理直氣壯的昂著頭。

當年出逃之前,林燕喃早把從許霽那裏偷來的賣身契還給春兒,只因她年歲還小,這才留在身邊以兄妹相稱多待幾年。

“你現下年歲大了,又攢了些銀錢,再找個合心意的人兩個一起過日子,難道不好?”林燕喃苦口婆心,以為小姑娘情竇未開,幾分著急。

不料春兒滿不在乎,脆生生的打斷他:“那又怎麽樣?我就是不要離開你們!”

“我若真找個人嫁過去,左右還是要伺候一大家子!我不止分不到一厘錢,還得辛苦生幾個孩子,然後忙忙碌碌操勞一輩子!倒不如跟在你們身邊,成日自在!”

春兒說的頭頭是道,一副看透了人生無趣的樣子,惹得林燕喃頻頻發笑。

“再說了……”春兒言至此處,偷偷瞄了一眼林燕喃臉色,又說:“情愛終究也沒什麽意思,否則你怎會流落至此?”

聽她提起許霽和謝棲,林燕喃眸色黯淡,不再說話。

也是。他自己都沒能把情愛一事參透,怎好再來說教春兒?

“罷了。”他輕輕一嘆,“你願意怎樣都好,我、我只盼你高興。”

春兒怕他多思,連忙上來挽住他的胳膊輕輕晃了晃,“我方才亂說的,你可別生氣。”

林燕喃笑著搖頭。他其實想說世間那麽多人,有好有壞,也並不都像許霽或是謝棲那般行事霸道狠絕,若為了這個錯過真正的好姻緣,怕是一輩子可惜。

可是轉念一想,春兒跟在他身邊的時候還那麽小,親眼見證了自己兩段失敗慘烈的短暫婚姻,這才在心裏留下陰影,也是無奈。

算了,來日方長。

林燕喃想透了,便不再強求,帶著春兒繼續閑逛。

及至晌午,他們在一家不算大的飯館落座,點了幾道春兒和鴻哥兒愛吃的飯菜,又要了壺玫瑰花茶,邊吃邊說笑。

飯館不大,人卻很多,桌子擺布密集,鄰桌說話的聲音四面八方傳來,林燕喃就算無心偷聽,也不得不被迫聽了不少。

原本都是些商販走卒互通情報的聲音,偶爾夾雜些家長裏短的瑣事,林燕喃心不在焉的餵鴻哥兒吃飯,左耳聽右耳出。

直到不知哪一桌的人高談闊論,說起了北邊的戰事。

他們地處大齊最南邊,山路難走,消息也較閉塞,許多事往往落後外頭好些日子才能知曉,不過林燕喃本來對外頭也沒什麽太多掛念,只顧過好自己的生活。

“聽說是打了勝仗,陛下正高興呢!”

“可不是,這一仗得有三年了吧?贏得怕是艱難。”

“誰說不是?聽說那領頭的打仗神勇無比的什麽什麽侯爺,也都差點死在前頭,給人從死人堆扒拉出來的!”

林燕喃餵飯的手一頓,心頭猛得顫動。

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聽到有關於謝棲的事。

就連春兒都知道,他嘴上從不提起,心裏卻並非無風無波,夜深人靜時候也是惦念的。

可是當初是他自己要走,而他做了決定更不打算回頭,林燕喃刻意將謝棲在心裏悄悄尋了個角落埋藏,打算就這麽過完一生。

他不覺得謝棲能找到這兒,也不願他找來。

他清楚自己要什麽,而謝棲並不是那個合適的人。他們在一起處處都不合適,不若天各一方,各自安好。

來日,謝棲要是娶妻,他也……

林燕喃恍惚想著,謝棲本就是皇後親弟,榮寵加身,而今打了勝仗,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只怕滿京城的高門坤澤都盼著嫁給他,那才是真正的門當戶對。

春兒看他心思不定,主動接過他手裏的勺子,小心翼翼道:“公子也吃些吧。”

三人在飯館用了午飯,林燕喃分明有心事,卻仍然固執要繼續游逛:“一年只一起呢,就這麽回去多可惜。”

鴻哥兒不肯自己走路,依偎在爹爹懷抱裏,軟聲軟氣的嘟囔:“要、要!”

他一身養出來的白花花軟肉,林燕喃抱著走不久就開始喘息,手上卻又一刻不舍得松,真正甜蜜的負擔。

三人下午去街頭看戲班子踩高蹺,又圍觀了隔岸成群的男女對唱山歌,一路走走吃吃,竟晃到傍晚。

暖風融融,林燕喃深吸一口氣,肺腑都是濃郁的花香,沁人心脾。春兒半道遇上幾個平日玩得好的小姐妹,聽說晚上還有篝火表演,她很想湊熱鬧。

但鴻哥兒年紀小,這會兒很是困倦,林燕喃點頭讓她自己去玩,先帶鴻哥兒回家睡覺,晚上給她留門,春兒這才高高興興跟了一群女孩子離開。

林燕喃也終於哄得鴻哥兒願意自己走路,一大一小就這樣手牽著手,踩著夕陽餘暉往家走。

推開花鋪外頭的籬笆門,林燕喃笑盈盈對鴻哥兒說:“到家啦!”

鴻哥兒噫噫嗚嗚點頭,口齒不清的說:“吃吃,餅餅。”

林燕喃正要笑話小家夥逛了一天還要嘴饞,轉身看到院中石桌旁氣定神閑坐著的人,一瞬間定在原地,眼睛因驚恐而瞪大。

謝棲千裏迢迢遠道而來,身上卻沒什麽疲倦滄,卻是一副漫不經心貴公子樣。他慢悠悠放下手中不知打哪裏摸出來的茶杯,宛若被獨自拋在家中無聊等待妻兒游玩歸來的丈夫,神色莫辨,似笑非笑,細聽還有點陰陽怪氣:

“舍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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