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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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五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百一十五
有了春兒，林燕喃病好得飛快，像是走出了謝棲死訊帶來的痛楚，重又煥發生機。
身子稍好，他便開始琢磨著打算。
他與謝棲怎麽說也算“夫妻”一場，雖是無媒茍合，名不正言不順，好歹互證過心意，他也真的想過不顧一切白頭偕老。可惜事與願違，到頭來只剩他孤身一人。
謝棲如今死了，屍首都沒能留下，林燕喃再無借口留在侯府，又一心為春兒謀劃，於是有了離開的念頭。
有了許霽的和離書，普天之下，他想去哪裏都可以。林燕喃想著心情好了起來。
先回去柳州，那是他從小生長到大的地方。盡管老宅早就賣了，可他還是想要回去看看，怎麽也比待在京城強。
柳州山水秀麗，冬天沒那麽冷，夏天也不怎麽熱，他和春兒兩人更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到時他就用不多的積蓄買個小院子，圍上一圈籬笆，種點花花草草，一年四季都有花開。
如果銀錢再多些，他還想盤個小鋪，重操林家舊業。這樣有了營生，他和春兒後半生衣食無憂，不必風餐露宿。
對了。春兒大了若是嫁人，他還得操心備些嫁妝，免得她去了婆家受人白眼……
林燕喃越想越高興，死氣沈沈的日子忽的有了盼頭，興奮的一夜睡不著，第二天起床就忙著收拾行李，恨不得馬上插翅飛出去。
他不想管什麽黨派鬥爭，不想知道誰當皇帝，心愛之人慘死在遙遠的邊關，如今他只想走得遠遠的，一個人好好過完後半生。
春兒得知他的想法，跟著歡呼雀躍，她心裏同樣不喜歡這個地方。侯府的院墻那麽高、那麽深，人站在裏頭好像一輩子走不出去。每當她想做些什麽，後頭總跟著呼啦啦一群人，就跟看守牢犯似的，眼神瘆得慌。
倆人有說有笑，很快收拾好本就不多的行李，小小兩個包裹。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隨意拿走侯府的東西，擔心不告而別讓管事的擔心，林燕喃特意請了人來，說明了自己準備辭別的打算。
管事聽完，表面看著平靜無波，其實靈魂升天已經有一會子功夫了。
昨兒夜裏，他才因照顧不周被侯爺一頓訓斥，轉頭這邊祖宗鬧著要走，他還能怎麽辦？總不能把人扣著捆起來吧！？
“這……”
管事臉色灰白，強打精神陪笑道：“夫人不著急，不是小的多嘴，眼下多事之秋，實在不宜動身出去。”
他曉之以理，言之鑿鑿列出一二三四，總之就是不讓走。
“外頭街上亂的很，時不時還有打架殺人的事，大家都說城裏要亂了，忙著收拾東西往外逃，全被守城軍抓了關大牢裏。”
他這話言過其實，大有水分，卻也不是全然亂講。蕭秦不肯出面處理朝政，民間亂作一團，凡是不支持景王的，都會被眾人圍著唾罵，大打出手鬧出人命也不是沒有。
林燕喃聽了管事的話，眉頭蹙得緊，急忙問：“那皇後娘娘如何了？”
“景王……真的會登基嗎？”
管事小心翼翼道：“這、這些要挨殺頭的事，小的哪裏知道？”
林燕喃怔了怔，果然暫且放下出城的心思，在屋裏來回轉悠，擔心的卻是皇後。
平心而論，皇後娘娘待他不算壞，就算是偏袒親弟，到底沒真的傷害過他，什麽好吃好喝都舍得給。
眼下謝棲不在了，景王氣焰囂張，有一日他真的當了皇帝，娘娘的結局會是什麽呢？
林燕喃愁容滿面，前一刻他還想著不在乎誰當皇帝，得知皇後娘娘境遇危險，他怎麽都放不下。
屋裏轉悠了好幾圈，他幹脆心一橫：“來人，備車！”
就算是要走，也該跟皇後娘娘道個別。再說眼下的局勢，他著實沒想到如此驚心動魄，短短一月變了天。
管事的聽說要進宮，猶豫片刻，點頭同意了。侯爺沒說不準這位進宮，只要悄悄不引起註意就好。
馬車很快準備好，林燕喃坐進去，從侯府北面一個小門悄悄出去，一路十數個影衛暗中跟隨保護，繞開景王布下的眼線，徑直進入皇宮。
這條路林燕喃走過不下幾十次，從前沒覺得，時隔數日再來，果然氣氛大大不同。
隔著厚重門簾，他也能感受到周圍的太監宮女們來去匆匆，步伐慌亂，一個個面色凝重，不見往日莊重。
走了半個時辰，終於到了皇後寢殿，林燕喃被扶著下車，因為著急快步走進內殿，才進門就聽見裏頭說話的聲音。
陛下竟然也在。
林燕喃慌得立刻下跪行禮，為自己莽撞冒失的行動暗自後悔。
“起來吧。”蕭秦懶散擺手，靠在椅子裏坐沒坐相，連五爪龍袍都不穿了，看起來就像個紈絝子弟。
倒是皇後滿臉驚訝，想不到這時候竟還有人來看她。自從民間聲浪起來，往日那些圍在身前的命婦們各種理由不再朝拜，一個個不是稱病就是走不開，面子功夫都不肯給了。
皇後平日就懶得搭理她們，現在落得清靜，索性關上門一家四口過小日子。
“你怎麽瘦了許多？”
她四下打量，握著林燕喃的手細細摩挲，心疼的說：“手腕子就剩這麽一小把了。”
她當然知道林燕喃是為什麽大病一場暴瘦，看來自己那在情愛中行動愚蠢的弟弟，其實也不是一頭熱？
林燕喃低頭苦笑，忍著泛紅眼眶輕輕搖頭：“娘娘還好嗎？”
皇後抿唇一笑，拉著他坐下，叫人端了林燕喃愛吃的幾樣糕點，道：“有什麽好不好的，不還是一樣過日子。”
林燕喃聽管事的說起外面流言，心裏不是不氣憤，覺得那些人都是亂說，又怪他們眼瞎看不懂景王虛偽表面下的狼子野心。
他不懂朝政，也不懂什麽是明君，但他隱隱感覺到，當今陛下是好皇帝。他現在不管不顧放任流言，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都說聖意難測，林燕喃自覺是凡人，不敢輕易猜想。
蕭秦悠哉悠哉逗弄著兒子和女兒玩耍，心思卻都悄悄落在不遠處對坐說話的兩人，心裏劈裏啪啦打起算盤。
許霽那麽大張旗鼓的弄出什麽和離書，搞得滿城人都知道林燕喃表面上跟他再無任何幹系，這真是愛慘了。
聰明人就是聰明人，即使曾經犯過那麽一次蠢，幾乎沒有了退路，可是只要想通了，總是比蠢人死得明白。
蕭秦又想起謝棲那死小子，頭又開始疼。
不是願意裝死嚇人嗎？他冷笑坐等那死小子追妻火葬場。
要是林燕喃夠爭氣，再搞個什麽帶球跑，他多少得找幾個暗衛一路追連載。到時自己左右瓜子右手老婆，笑看小舅子雞飛狗跳，這日子該多滋潤快活！
蕭秦想想給自己美了，格外解氣。死小子為了早點回來娶老婆，擅自做主弄出假死局，雖然不算臭棋，卻打亂了他們原有的計劃，給他點懲罰不為過。
邊關先一步傳來死訊，那時他們還消息不知真假，自己和蓉蓉天都塌了，嚇得一夜沒合眼，直到第二天收到謝棲秘密傳信才知道真相。
這廂皇後聽說林燕喃有回柳州的想法，不著痕跡轉移了話題：“你看著清瘦可憐，這兩日別走了，留下來陪本宮說說話，養養身子。”
林燕喃哪裏敢不從，反正他也不是頭一回留宿。再說皇後娘娘這兒的吃食甚合他心意，他願意的很。
只是一點，林燕喃鬥膽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皇帝，心裏暗自納悶。
陛下怎麽總若有所思的看他？還笑得很奇怪，像是幸災樂禍。
皇後娘娘好像也不太對。他進宮本是為了娘娘，不管是謝棲死訊，還是外頭危機重重的局勢，他即便幫不上忙也稍稍寬慰一二，怎麽到頭來反而變成娘娘寬慰他了？
林燕喃稀裏糊塗在宮裏住下，除了吃一肚子，什麽也沒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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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百一十五
有了春兒，林燕喃病好得飛快，像是走出了謝棲死訊帶來的痛楚，重又煥發生機。
身子稍好，他便開始琢磨著打算。
他與謝棲怎麽說也算“夫妻”一場，雖是無媒茍合，名不正言不順，好歹互證過心意，他也真的想過不顧一切白頭偕老。可惜事與願違，到頭來只剩他孤身一人。
謝棲如今死了，屍首都沒能留下，林燕喃再無借口留在侯府，又一心為春兒謀劃，於是有了離開的念頭。
有了許霽的和離書，普天之下，他想去哪裏都可以。林燕喃想著心情好了起來。
先回去柳州，那是他從小生長到大的地方。盡管老宅早就賣了，可他還是想要回去看看，怎麽也比待在京城強。
柳州山水秀麗，冬天沒那麽冷，夏天也不怎麽熱，他和春兒兩人更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到時他就用不多的積蓄買個小院子，圍上一圈籬笆，種點花花草草，一年四季都有花開。
如果銀錢再多些，他還想盤個小鋪，重操林家舊業。這樣有了營生，他和春兒後半生衣食無憂，不必風餐露宿。
對了。春兒大了若是嫁人，他還得操心備些嫁妝，免得她去了婆家受人白眼……
林燕喃越想越高興，死氣沈沈的日子忽的有了盼頭，興奮的一夜睡不著，第二天起床就忙著收拾行李，恨不得馬上插翅飛出去。
他不想管什麽黨派鬥爭，不想知道誰當皇帝，心愛之人慘死在遙遠的邊關，如今他只想走得遠遠的，一個人好好過完後半生。
春兒得知他的想法，跟著歡呼雀躍，她心裏同樣不喜歡這個地方。侯府的院墻那麽高、那麽深，人站在裏頭好像一輩子走不出去。每當她想做些什麽，後頭總跟著呼啦啦一群人，就跟看守牢犯似的，眼神瘆得慌。
倆人有說有笑，很快收拾好本就不多的行李，小小兩個包裹。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隨意拿走侯府的東西，擔心不告而別讓管事的擔心，林燕喃特意請了人來，說明了自己準備辭別的打算。
管事聽完，表面看著平靜無波，其實靈魂升天已經有一會子功夫了。
昨兒夜裏，他才因照顧不周被侯爺一頓訓斥，轉頭這邊祖宗鬧著要走，他還能怎麽辦？總不能把人扣著捆起來吧！？
“這……”
管事臉色灰白，強打精神陪笑道：“夫人不著急，不是小的多嘴，眼下多事之秋，實在不宜動身出去。”
他曉之以理，言之鑿鑿列出一二三四，總之就是不讓走。
“外頭街上亂的很，時不時還有打架殺人的事，大家都說城裏要亂了，忙著收拾東西往外逃，全被守城軍抓了關大牢裏。”
他這話言過其實，大有水分，卻也不是全然亂講。蕭秦不肯出面處理朝政，民間亂作一團，凡是不支持景王的，都會被眾人圍著唾罵，大打出手鬧出人命也不是沒有。
林燕喃聽了管事的話，眉頭蹙得緊，急忙問：“那皇後娘娘如何了？”
“景王……真的會登基嗎？”
管事小心翼翼道：“這、這些要挨殺頭的事，小的哪裏知道？”
林燕喃怔了怔，果然暫且放下出城的心思，在屋裏來回轉悠，擔心的卻是皇後。
平心而論，皇後娘娘待他不算壞，就算是偏袒親弟，到底沒真的傷害過他，什麽好吃好喝都舍得給。
眼下謝棲不在了，景王氣焰囂張，有一日他真的當了皇帝，娘娘的結局會是什麽呢？
林燕喃愁容滿面，前一刻他還想著不在乎誰當皇帝，得知皇後娘娘境遇危險，他怎麽都放不下。
屋裏轉悠了好幾圈，他幹脆心一橫：“來人，備車！”
就算是要走，也該跟皇後娘娘道個別。再說眼下的局勢，他著實沒想到如此驚心動魄，短短一月變了天。
管事的聽說要進宮，猶豫片刻，點頭同意了。侯爺沒說不準這位進宮，只要悄悄不引起註意就好。
馬車很快準備好，林燕喃坐進去，從侯府北面一個小門悄悄出去，一路十數個影衛暗中跟隨保護，繞開景王布下的眼線，徑直進入皇宮。
這條路林燕喃走過不下幾十次，從前沒覺得，時隔數日再來，果然氣氛大大不同。
隔著厚重門簾，他也能感受到周圍的太監宮女們來去匆匆，步伐慌亂，一個個面色凝重，不見往日莊重。
走了半個時辰，終於到了皇後寢殿，林燕喃被扶著下車，因為著急快步走進內殿，才進門就聽見裏頭說話的聲音。
陛下竟然也在。
林燕喃慌得立刻下跪行禮，為自己莽撞冒失的行動暗自後悔。
“起來吧。”蕭秦懶散擺手，靠在椅子裏坐沒坐相，連五爪龍袍都不穿了，看起來就像個紈絝子弟。
倒是皇後滿臉驚訝，想不到這時候竟還有人來看她。自從民間聲浪起來，往日那些圍在身前的命婦們各種理由不再朝拜，一個個不是稱病就是走不開，面子功夫都不肯給了。
皇後平日就懶得搭理她們，現在落得清靜，索性關上門一家四口過小日子。
“你怎麽瘦了許多？”
她四下打量，握著林燕喃的手細細摩挲，心疼的說：“手腕子就剩這麽一小把了。”
她當然知道林燕喃是為什麽大病一場暴瘦，看來自己那在情愛中行動愚蠢的弟弟，其實也不是一頭熱？
林燕喃低頭苦笑，忍著泛紅眼眶輕輕搖頭：“娘娘還好嗎？”
皇後抿唇一笑，拉著他坐下，叫人端了林燕喃愛吃的幾樣糕點，道：“有什麽好不好的，不還是一樣過日子。”
林燕喃聽管事的說起外面流言，心裏不是不氣憤，覺得那些人都是亂說，又怪他們眼瞎看不懂景王虛偽表面下的狼子野心。
他不懂朝政，也不懂什麽是明君，但他隱隱感覺到，當今陛下是好皇帝。他現在不管不顧放任流言，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都說聖意難測，林燕喃自覺是凡人，不敢輕易猜想。
蕭秦悠哉悠哉逗弄著兒子和女兒玩耍，心思卻都悄悄落在不遠處對坐說話的兩人，心裏劈裏啪啦打起算盤。
許霽那麽大張旗鼓的弄出什麽和離書，搞得滿城人都知道林燕喃表面上跟他再無任何幹系，這真是愛慘了。
聰明人就是聰明人，即使曾經犯過那麽一次蠢，幾乎沒有了退路，可是只要想通了，總是比蠢人死得明白。
蕭秦又想起謝棲那死小子，頭又開始疼。
不是願意裝死嚇人嗎？他冷笑坐等那死小子追妻火葬場。
要是林燕喃夠爭氣，再搞個什麽帶球跑，他多少得找幾個暗衛一路追連載。到時自己左右瓜子右手老婆，笑看小舅子雞飛狗跳，這日子該多滋潤快活！
蕭秦想想給自己美了，格外解氣。死小子為了早點回來娶老婆，擅自做主弄出假死局，雖然不算臭棋，卻打亂了他們原有的計劃，給他點懲罰不為過。
邊關先一步傳來死訊，那時他們還消息不知真假，自己和蓉蓉天都塌了，嚇得一夜沒合眼，直到第二天收到謝棲秘密傳信才知道真相。
這廂皇後聽說林燕喃有回柳州的想法，不著痕跡轉移了話題：“你看著清瘦可憐，這兩日別走了，留下來陪本宮說說話，養養身子。”
林燕喃哪裏敢不從，反正他也不是頭一回留宿。再說皇後娘娘這兒的吃食甚合他心意，他願意的很。
只是一點，林燕喃鬥膽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皇帝，心裏暗自納悶。
陛下怎麽總若有所思的看他？還笑得很奇怪，像是幸災樂禍。
皇後娘娘好像也不太對。他進宮本是為了娘娘，不管是謝棲死訊，還是外頭危機重重的局勢，他即便幫不上忙也稍稍寬慰一二，怎麽到頭來反而變成娘娘寬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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