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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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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六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百一十六

林燕喃在宮裏這一住就是好些日子,每日不幹別的,不是陪著皇後娘娘閑聊,就是伴著公主太子玩鬧,日子竟比獨自在侯府寂寞孤單還要熱鬧。

然而宮裏畢竟規矩多,林燕喃一介白身,再留住下去總不合適,稍後幾天提了要出宮的想法。

其實他都想好了,侯府是肯定不再回去,謝棲屍骨無存,他們沒有正經成親,但他自詡“未亡人”,想著在外頭先租個房子,為他守幾年孝,等局勢穩定了,再帶著春兒回老家去。

皇後得知他的想法,神情頗為古怪,幾次張口欲言,最終強行咽了回去,哂笑道:“我知你一番心意,卻也不必急著搬出去的。”

繼續留林燕喃在宮裏住著確實不妥,但她無論如何不同意人搬出侯府,不顧林燕喃再三推辭,硬是派了宮人一路護送,確認他全須全尾回到侯府裏。

林燕喃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心中莫名煩躁,一腳踢開涼被爬起坐著,不知跟誰生悶氣。

春兒聽到動靜,從外間揉著眼睛迷迷糊糊進來,嘟囔問道:“公子,怎麽了?”

因與許霽已經和離,林燕喃便叫春兒改了口,仍以曾經柳州的林公子自居,剛好撇清和許霽幹系。

見春兒被自己擾了好夢,林燕喃嘆息道:“沒什麽,就是心裏煩。”

他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可就是心裏莫名焦躁,這種感覺從在皇宮裏住著的幾天就開始了。

春兒不懂他的煩惱,只知道公子心煩,自己要想法子替他開解,於是替他披了件外衫,又提了盞燈,高高興興說:“那我們出去走走吧?”

以往她家公子不高興,總愛半夜散心,她喜歡那種無憂無慮到處閑逛的感覺。

林燕喃看她興致勃勃,想著反正無事,下床穿了鞋一起出去。

打開臥房的門,外頭黑漆漆的瞧不見月光的影子,他頓時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下腳出去。

房頂上守著的幾個影衛聽到聲響跳了下來,無聲無息落在主仆倆人前方,單膝跪地,如鬼魅般低聲道:“公子有何吩咐?”

半夜三更忽然有人從天上跳下來,嚇得春兒差點尖叫出聲,腿都軟了還記得要護在林燕喃身前,身子抖得篩糠似的。

林燕喃也跟著嚇一跳,好在還記得這是侯府影衛,強自鎮定,安撫好春兒後才道:“沒什麽吩咐,我睡不著,隨便走走。”

那影衛直勾勾盯著林燕喃的臉,混黑夜色讓人看不清讓真實面貌,林燕喃自然也看不到他深沈渴望的目光。

“外頭不安全,請公子回去。”

影衛聲音有些嘶啞,像是刻意壓低了嗓子說話,語氣不冷不淡,卻帶了不容拒絕的強勢。

林燕喃心頭本就不快,聞言皺眉道:“我只是走走,又不出門。”

這人說話怎麽冷冰冰硬邦邦?以往他偶爾夜裏出來,也不見誰阻攔,怎麽今日反倒不許?

那影衛好似看不懂人臉色,仍舊直挺挺杵在那兒,又穿著一身黑衣,跟堵墻一樣擋路,實在沒眼色。

林燕喃本來不是壞脾氣的人,幾乎從來不對下人發火,尤其影衛大多為侯府養的死士,都是聽命行事的可憐人,沒必要同他們較勁,不讓出門也罷。

但是不巧,林燕喃這會兒心情不好,盡管看不清這影衛相貌,只是聽他難聽的聲音,就莫名奇妙想的想發脾氣。

“我就是要去!”

他怒了,氣勢洶洶往前一步,大有要同那沒眼色的影衛打一架的沖動:“你敢攔我嗎?”

反正謝棲都死了,自己在這侯府就算鬧翻了天,他也…

不會回來。

林燕喃只要一想,心臟處就傳來輕微的撕裂疼痛。這些天他表面看著無事,好像想通了一樣,照樣和春兒說笑,打算好了以後的生活。

可只他自己一人知道,每每夜半獨自從夢中醒來,擡手摸到冰冷潮濕的枕頭,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流。

那影衛似乎察覺到他心思變化,陡然沈默。片刻後,竟默默側開了身子,同意他出去。

林燕喃贏了一局,心情仍然沒有開明,大步往前走了幾步,直到風吹在臉上,才漸漸平了急躁惱怒的心思。

他漸漸緩下腳步,想著自己方才對那影衛肆意發火,頓覺愧疚不安。

無理取鬧的人分明是他,影衛恪守本分,什麽都沒做錯,好端端白受他一頓撒潑胡鬧,此番行徑無異那些市井小人。

許是謝棲驟然的死訊帶來的打擊太大,不管林燕喃怎麽假裝振作,也始終不能釋然。

春兒擔憂的問:“公子,咱們這是走到哪兒了”

林燕喃回神。今晚天色很不好,不僅沒有一絲月光,府裏也很安靜,剛才他一路心事,沒有註意腳下的路,眼下除了沿路幾盞地燈,什麽都看不見。

看不清路,辨不出方向,林燕喃也不知他們走到了什麽地方,躊躇著說:“咱們回去吧…”

說是要回去,但倆人都不太記得來時走的哪條路。更奇怪的是,一路竟沒遇到一個下人,好像整座府邸只剩他和春兒。

春兒膽子小,硬是拼了膽子拎著燈籠非要走前頭,林燕喃在後頭正要開口喚她停下,黑暗中冷不丁伸出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將他連人拖拽進旁邊深不見影的小竹林裏。

林燕喃慌得心跳都亂了,奮力掙紮著企圖逃走,奈何身後之人力大無窮,任他捶打撕咬仍舊紋絲不動,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春兒遠去。

那人把他拖進林中後,便急不可耐地埋首在他身上不停瘋狂嗅聞,像是久旱之人終於尋得甘露,一雙手更是肆無忌憚往衣襟裏伸去,動作極其熟練,仿佛練了千百遍。

林燕喃又慌又怕,眼淚怕得在眼眶打轉,眼看衣衫近乎被人強迫褪去大半,想著與其受辱獨活,還不若就這麽死了。

他想著便想咬舌自盡,忽然埋首在他脖頸胡亂親吻的人湊了過來,一縷熟悉的信香氣味傳來。

林燕喃楞了片刻,抖著聲音問:“……謝棲?”

做了壞事被發現,謝棲一路細細吻到耳邊,低聲輕笑道:“嚇到了?”

一陣死寂之後,回應他的是左臉一記響亮清脆的耳光。

這回換謝棲楞了。

還不等他解釋,緊接著下一記耳光襲來,把他右邊臉也照顧了。

林燕喃胸口劇烈喘息,整個人控制不住的抖動,眼裏的淚水再也壓抑不住,哭得滿臉都是。

“你這是死了也不放過我,還是……根本就沒死?”

謝棲看他真生氣了,這才意識到問題嚴重,連忙把人抱著哄,語無倫次道:“我、我逗你玩呢,是我錯了…”

林燕喃被他抱著,感受到對方身上溫熱體溫,終於確認謝棲是真的還活著。

他一時不知該高興還是怒火,覆雜紛亂的心緒無處發洩,幹脆死死咬在謝棲小臂上,幾乎咬出血來。

“你最好是真死了!”

謝棲還是頭一次看見林燕喃發這麽大的火,老老實實伸著胳膊讓他咬,垂著頭挨罵。

林燕喃嘗到嘴邊血腥氣味,終於松了嘴,轉頭不肯再看他。

謝棲還穿著那身影衛的黑衣,心虛不已,拉著林燕喃酸痛的手輕輕揉捏,低聲說:“我這樣,實在不得已。”

他是故意放出自己身死的消息,事先沒有通傳任何人,險些連陛下都騙了進去。

而景王顯然入了套,恐怕不久就有大動作。他本不該這時候貿然現身,但聽管事的傳消息,說林燕喃鬧著要走,他立刻就慌了,這才不管不顧,趁著夜色掩護,扮作影衛回來。

“我本來只想看看你就走,沒想嚇唬你。”

謝棲苦澀一笑。

可是在看到林燕喃那一刻,他連月來壓抑的相思瞬間爆發,情感先一步做出選擇,想不到嚇到他的心上人。

林燕喃聽他小聲辯解,若說沒有半分觸動是不可能的。但他心裏仍是憤怒占了大半,“所以你們都瞞著我,獨我一人蒙在鼓裏!?”

難怪皇後娘娘不慌不忙,原來如此。

“不是有意瞞你!”謝棲怕他不信,急忙又說道:“我是想等大局結束後再同你請罪,同你好好說道,求你原諒。”

“所以你一見我就把我拖進來,也是因為什麽大局?”林燕喃冷笑,“只打你兩巴掌還是輕了!”

謝棲知道他氣瘋了,不敢再胡來,輕咳一聲道:“還、還不都是因為我許久不見你,太思念了。”

“你不知道,我在軍營中夜夜夢到哥哥,那時我們背著許霽在廟裏……”

他才說到一半,林燕喃立刻捂住他的嘴,羞恥的耳根通紅,怒氣沖沖瞪他:“不許說!”

謝棲眉眼含笑,他一向知道怎麽在林燕喃面前賣乖討巧,無師自通一身好本事,最是曉得他心軟溫柔,大膽舔舐覆在唇上的掌心,仗著一張俊臉,蓄意勾引。

縱然周遭什麽都看不清,林燕喃還是被他灼灼目光燙的不自在,奪回右手起身想要穿衣走人,卻被謝棲死死困在懷抱……

被裹挾在一片熱浪中,林燕喃攀附著謝棲健壯結實的臂彎,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他終究還是對謝棲過分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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