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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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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七

一百零七

縱然挨了好一頓罵,謝棲依舊不知悔改,寧可停職罰俸也絕不將人放回去,即使蕭秦都拿他沒辦法。

不想聽那些冠冕堂皇的人在朝堂上對他謾罵攻訐,謝棲幹脆閉門謝客,自己關自己禁閉,誰也不見,一心一意忙著再床榻前照顧,樂得清閑。

因有趙太醫的方子,再加上謝棲照料很好,林燕喃身子一日日見好,很快又能下地走路,一掃病容。

他在侯府住著不安生,心裏總想春兒,知曉那時自己病中,謝棲是為了安撫才謊稱春兒平安,他並不怪他。

謝棲捧著新燉的燕窩才餵了幾口,見林燕喃不肯再吃,連忙問道:“怎麽了?不合口味?”

林燕喃倚靠在床邊搖頭,心事重重,臉上不見喜色。

謝棲著急,他剛把人養得有些起色,忙又問:“你有心事可以同我說,別悶著自己。”

他其實大約能猜出點什麽,只是春兒那小丫頭到底被許霽藏在什麽地方,他確實毫無頭緒。派出去的探子暗中快要將許府上下翻了幾遍,小丫頭就像人間蒸發似的,連根頭發絲都瞧不見。

謝棲心裏做了最壞的打算,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那叫春兒的丫頭多半已不在人世,可他不敢說,怕林燕喃又哭壞了身子。

所以這幾日他到處忙著讓府裏管事的出去各種人牙市集,相看和春兒年歲相貌相似的女孩,帶回來好讓林燕喃看了不那麽傷心,真是費勁了心思。

他所做的這些,林燕喃都明白。可就是因為明白,他才更沒辦法說出口。

謝棲已經盡力了,春兒的事更不是他的錯。

他看著謝棲勉強勾起唇角微笑,低聲回道:“我沒什麽心事,只是沒胃口。”

謝棲深切的凝望著他,輕輕嘆了口氣:“自我見你第一日起,你好像總是不開心的。”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然而大部人的煩惱只“錢權”二字即可消解,拿捏他們很容易。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一樣,比如林燕喃。

許霽自以為能給的都給了,還是換不回青梅竹馬回眸一笑。謝棲亦如是。

林燕喃究竟想要什麽呢?

謝棲想過很多,仍然不能準確的給出回應,他只是想要自己喜歡的人高興一點,再高興一點,無論多大代價。

聽了他的話,林燕喃神情恍惚,喃喃自語道:“是啊……我總是不開心。”

可他分明以前不這樣的。

兩行淚不知不覺自臉頰滑落,若不是謝棲疼惜的替他擦去眼淚,林燕喃甚至不知道自己又哭了。

“我近來,總覺得活著無趣。”他拉著謝棲的衣袖哽咽,說不上幾句話開始斷斷續續喘息,似乎說幾句話用盡全身氣力,反問道:“我應該怎麽做才能高興點?”

他心裏壓了很多很多的心事。許霽,春兒,景王,靜姝……那些心事如同雪球越滾越大,即便他想開口訴說,也不知從何開始。

謝棲看著林燕喃痛苦的神色,忽然明白。

他深深愛著的人原來病根並不在身上,而是他心裏生病了,所以郁郁寡歡,總是皺著眉。

謝棲握著他的手放在唇邊輕吻,鄭重的向他許下承諾:“等你和許霽和離,等到邊境戰事徹底停歇,我陪你出去散心。”

“我們一人一馬,不要下人跟著,就你我二人。咱們去塞外荒漠尋寶,攀雪上之巔看日出,在望不到頭的草原上策馬。”

“我是不愛說話的人,但我許下的誓就一定會實現。”

謝棲撫摸著林燕喃美好的眉眼,自來殺伐果斷的人,為了心愛的人也學會了露出柔軟的一面:“我會待你千萬好,你別怕。”

“我會繼續派人去查春兒的下落,即便……即便她死了,我也不叫她曝屍荒野,讓你日夜難過。”

聽到此處,林燕喃終於再也忍不住,伏在謝棲肩頭放聲大哭,宣洩內心多日積壓的苦痛。

他又開始幻想。若是再早一點遇見這個少年,該有多好。

那時候林燕喃還沒有生病。不需要人費盡心思的哄勸,更不需要他無微不至的照料,也許只是看一眼謝棲,不由自主就想微笑。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空留一個無趣的軀殼給謝棲。

謝棲沒有享受過林燕喃片刻溫柔愛意,卻要承受他斑駁扭曲的魂魄。

————

那日之後,林燕喃像是大好了,吃飯睡覺不讓人催著操心,再沒躲在被子裏哭,宛若變了個人。

謝棲雖困惑,但他想的簡單,以為林燕喃只要開心,怎樣都好。

好起來的林燕喃使他度過了一段非常快活的日子。那半個月裏,林燕喃不止在床上予取予求,即便兩人只是坐一處說話,彼此一個眼神也會心照不宣,互相別開頭紅了臉。

然而世事不因他們而停轉,侯府閉門月餘,外頭卻發生了許多事。

許霽沒有如同預料那般找上門,他每日頂著一眾同僚或同情或嘲諷的眼神照常上朝,言談舉止從容有度,仿佛沒有被人搶去妻子。

與此同時,許霽夜夜出入歡場的事傳了出去,許多昔日同他交好的友人親眼見過他衣衫不整從花魁房裏進出的場面,勸誡過幾次不得成,之後這些人慢慢便疏離了他。

邊關那頭也是不太平,接連三封急報連夜送至皇宮,聽伺候的老太監說,皇上氣得連龍椅都快砸爛了。

謝棲半夜被迫從溫柔鄉出來,哄好林燕喃繼續睡,獨自入宮,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回來。

這些事林燕喃並不都知道,但他感覺到了京城日益緊張的氣氛,心裏不安。

與許霽不同,謝棲什麽都願意告訴他,只要他想知道。可是今時不同往日,林燕喃早已無力應對這些,他連自己今後何去何從都很茫然。

抓住謝棲這根救命稻草,已經成了他最後的心靈支撐。

可是謝棲也要走了。

“邊關戰鼓擂得緊,韃子不知道發的什麽瘋,隔三差五挑事,實在容不得我繼續留在這裏。”

謝棲滿臉歉疚,輕聲同他解釋:“我久離邊關已有兩年,這一日遲早要來的。”

林燕喃聽他說了很多很多,無外乎家國大義、江山社稷之類,又說讓他好好照顧自己,侯府堅不可摧,不用擔心許霽把他帶走。

“我會很快回來。”謝棲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終於到了臨別時刻:“你要安心等我”。”

“到時就算許霽不願意,他也要乖乖送上和離書。”

謝棲眸中是讓人看不懂的深沈,與往日在林燕喃面前的溫柔豁達不同。

林燕喃未曾料想過,他們分別的那樣快。昨夜二人還在抵死纏綿,僅僅幾個時辰而已。

謝棲沒有留下更多話語,眨眼人已騎著馬消失在清晨的露水中。

偌大的府邸,又只剩林燕喃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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