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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不沾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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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不沾塵

小姑娘福了一禮,膝蓋彎得恰到好處,腰線平直,頭略低,聲音清脆利落。

“回少夫人,奴婢名叫茯苓。”

不怯場,不結巴,眼神亮亮的。

許初夏心裏一喜。

這丫頭,看著就穩當。

她咋就去了人市呢?

這個問題在她舌尖轉了一圈,沒問出口。

說白了,那地方就是個賣人的地兒。

大戶人家挑丫鬟、護院、書童,全在那兒轉悠。

侯爺本想著隨便逛逛,壓根沒打算當天就帶人回來。

他只打算在街邊茶攤歇腳。

順道看看人市裏新到的丫頭們,挑個手腳麻利的充作粗使丫鬟。

可一擡眼看見這小丫頭,心口莫名一動,跟撞了緣似的。

侯爺多看了兩眼,隨口問了兩句家世,聽她說父母雙亡、孤身一人,又見她答話條理分明,身形雖瘦卻站得穩當。

當場拍板,直接領走了。

同行的還在後頭直納悶。

這孩子細胳膊細腿的,風一吹就倒,真能護住少夫人?

茯苓?

“多大了?咋被送到人市去了?”

她隨口問。

茯苓答得幹脆,腰桿挺得筆直。

“回少夫人,爹娘上個月都沒了,我攢不夠棺材錢,只好把自己賣了。”

她語氣平實,沒有半分哽咽,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許初夏一下子卡殼了,喉嚨發緊,想接話又怕踩雷。

“這……”

她正琢磨怎麽把話岔開。

這事兒哪是隨口問問的?

誰知茯苓反倒彎了彎嘴角,輕輕搖頭。

“少夫人別過意不去。他們走的時候沒遭罪,睡過去就沒了。這樣挺好,比熬著強。”

她說話時目光坦然,睫毛都沒顫一下。

哈?

這丫頭,心倒比碗還寬。

許初夏怔了片刻,忽然覺得這話沈甸甸的,又輕飄飄的。

許初夏剛張嘴,茯苓又麻利接上。

“對了,侯爺交代過了,往後我貼身跟著您。您放心,功夫我一天不撂下!我爹從前是戲班裏的武生,耍刀弄棍都教過我。侯爺還說,回頭給我找個師父正經練。”

哦,怪不得。

“行,不過不用整天守著我。”

許初夏擺擺手,手腕松松垂下,指節微彎。

“你該練練,該歇歇,聽安排就行。我最近不出門,就在府裏躺平養傷,真用不上你。等我要出門,提前讓人喊你一聲。”

一來她向來獨來獨往慣了。

二來這會兒她天天窩在院子裏裝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確實沒她跑腿的地方;三嘛……

剛見才三天,讓她時刻跟著,許初夏自己都覺得別扭。

她不喜歡被盯著看,也不習慣有人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喏,明白!”

茯苓一點沒拖泥帶水,應完轉身就退了下去。

就這麽著,許初夏在府裏悶了整整三天,第四天一大早,掀了被子就往外沖。

再關下去,她怕自己得長蘑菇!

她算是服了古時候的閨秀。

大門不邁,二門不跨,連院墻影子都不多看兩眼,這日子咋熬下來的?

這三天,上門帖子堆成小山。

不是張夫人就是李小姐,都想來探病。

侯夫人一律擋駕。

“少夫人靜養,謝絕訪客。”

許初夏樂得躺平,連茶都沒多喝一杯。

可今天不行了,皇後設的冰宴,推不了。

皇後有喜的消息早傳遍京城,滿朝文武、宗室貴婦,誰不想湊個熱鬧?

那別院是塊寶地,冬暖夏涼,往年皇帝都帶著妃子們去避暑。

今年他忙得腳不沾地,奏折堆成山。

早朝後直奔禦書房,連用膳都在案前匆匆扒幾口。

夜裏燈下批紅,有時一坐就是兩個時辰。

一直沒空去。

眼下正是三伏天,太陽曬得石板冒煙。

皇後和陛下合計了一下,幹脆把宴席挪過去,請一幫命婦吹風吃瓜。

冰鎮的西瓜切開鮮紅流汁,井水鎮過的酸梅湯盛在青瓷碗裏。

許初夏的名字,明晃晃印在請帖最上面。

帖子送到手的當天下午,宮裏就來了兩個尚衣局女官。

說是奉皇後口諭,送來兩套新制的夏衣,一套給南宮喜,一套給南宮歡。

再說了,皇後早年就和她有交情。

這份情分擺在這兒,於公於私,她都得露個臉。

當年皇後尚未冊立,還是貴妃時,曾親赴許家吊唁許初夏亡母,守靈三日,親手點了長明燈,送了一匣子南洋珍珠作奠儀。

這事京中老輩人至今還記得。

“少夫人,您……真就這麽走了?”

馬車上,拂琴盯著許初夏,眼睛都快瞪圓了。

別家貴女、誥命夫人。

哪個不是翻箱倒櫃挑壓箱底的行頭?

金釵玉簪往頭上堆,綾羅綢緞往身上裹,就怕不夠亮眼、不夠體面。

可自家少夫人呢?

一身米白對襟裙,袖口繡了幾只飛鶴,素得像剛從山裏采茶回來的。

這身打扮擱京城,怕是剛下馬車就要被人指指點點。

裙料是上等杭綢,裁剪利落,腰線收得恰到好處。

但沒綴一粒珠子,沒鑲一道金線。

許初夏低頭瞅了瞅自己。

嗯,舒服,幹爽,走起路來沒束縛,連呼吸都自在。

平常在家這麽穿,進宮見皇上也是這麽穿,有啥不對?

宮人遞來拂塵時垂首侍立,皇上問話她直視應答。

關鍵是,她喜歡。

“你覺得咋樣?”

她轉頭問茯苓。

今兒沒叫拂玉,只帶了茯苓和拂琴。

茯苓正抱著南宮歡,倆人面對面傻看著呢!

南宮歡平時全是拂玉抱著哄著,突然換個人,新鮮勁兒還沒過,一邊打量茯苓一邊琢磨。

這姐姐手勁兒挺大,抱得穩,就是太悶了!

一句多餘的話沒有,光瞪眼,跟塊小木頭似的。

哪像拂玉?

噓寒問暖不停嘴。

“熱不熱?”

“渴不渴?”

“想吃奶糕還是桂花酥?”

吵得耳朵嗡嗡響,但心裏踏實啊!

另一邊。

茯苓也在悄悄看懷裏的娃:見過不少小娃娃,沒見過長得這麽靈的。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頰,指尖觸到溫熱柔軟的肌膚。

孩子立刻歪頭蹭了蹭她的手指。

孩子睜著大眼睛望著她,不哭不鬧,也不亂動。

只是安靜地聽著周圍的聲音,偶爾眨一下眼,眼神裏透著一股子專註勁兒。

最絕的是,還不到一歲,說話利索得像個小大人。

問啥答啥,條理清楚,邏輯還賊順!

正出神,許初夏冷不丁一問,她猛地一激靈。

“啊?哦……我覺得特別好!清爽,耐看,還有種……不沾塵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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