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說笑了

關燈
第213章 說笑了

“啊——!”

“哎喲——!”

“疼死了——!”

慘叫聲一陣接一陣,聽著就揪心。

雖說侍衛聽了話,板子沒往死裏掄,可木頭砸在身上哪有不疼的?

光是聽那調門兒,就知道骨頭縫兒裏都在哆嗦。

宮門外頭,南宮家、薛家、蘇家的馬車剛停穩。

車簾掀開,三位老爺先後踏下車轅。

腳剛沾地就聽見裏頭喊痛,當場變了臉色,拔腿就要往裏闖。

結果連宮門都沒摸著,就被禁軍橫槍攔住。

槍尖寒光凜凜,一字排開,紋絲不動。

連皇後剛走到東華門,也被兩個老嬤嬤軟軟勸住了。

“娘娘慢些,裏頭正忙著呢……”

嬤嬤湊近皇後耳邊,聲音發緊。

“娘娘,您聽這動靜……杖板落肉的聲音沈得很,一下比一下重。許大人身子本就弱,才從邊關調回來不到半月,連藥湯都沒喝上幾回。這會兒在殿外挨打,怕是要見血了。要是讓太後知道您為許大人奔走,又剛出了攝政王斷臂這事,怕是要雪上加霜啊……”

皇後心裏冷笑。

斷一條胳膊?

真該斷個幹凈才好!

她昨夜收到密報,攝政王私調三營禁軍壓往西郊糧倉。

人還沒到,兩萬石陳粟已盡數黴爛入庫。

斷臂?

不過是太醫署按著聖旨包紮得體面些罷了。

可這話她不能說,也不能露半分,只緩緩扶了扶鬢邊金釵。

“許大人救過本宮的命,更是夏國糧倉的頂梁柱。她查清去年秋汛沖垮的七處倉廩,全是賬面無虧、實則空倉。她親自押運三百車新糧入京,途中遭伏擊,肩頭中箭三寸,未及換藥便上朝奏事。她今日挨打,若本宮袖手旁觀,明日誰還敢為江山拼死做事?”

嬤嬤急得直搓手。

“可太後那邊……太後今早召了戶部左侍郎去壽康宮問話,提了三回‘外臣幹政’。奴婢剛才路過東六宮,見尚服局送了三套素緞進慈寧殿,說是備著‘節哀’用的……”

太後早看皇後不順眼了。

這不是拿雞蛋碰石頭嗎?

太後昨日親手摔了青玉觀音,碎碴子掃了三遍都沒拾幹凈。

皇後沒接話,只是望著宮墻上方那一線灰白的天。

她輕輕問了一句:“嬤嬤,你說,真到那個坎兒上,陛下會擡手護誰?”

李治是親王,是兄長。

但比起滿朝文武的安穩,比起百姓碗裏的飯,他真不算數。

“嬤嬤,您說……這肚子裏揣的,是兒子還是閨女?”

皇後一手搭在還平平坦坦的小腹上。

嬤嬤在宮裏摸爬滾打幾十年,又是一直守在皇後身邊的人。

哪能聽不懂這話裏頭藏著的分量?

她擡眼望了望窗外漸暗的天色,又低頭盯著皇後擱在小腹上的那只手。

“娘娘,甭管是個小皇子,還是個小公主,那可都是龍胎鳳種,陛下知道了,準保樂得合不攏嘴。”

嬤嬤聲音放得極低。

是啊,陛下開心了。

許多事,不就順了、松了、活了?

嬤嬤心裏清楚,皇後主意早定下了。

她沒再勸,只悄悄攥緊了袖口。

眼下陛下誰也不見,連面都見不上,單靠這樁喜訊,真能把許初夏她們從鬼門關前拽回來嗎?

門口。

青石臺階兩側的燈籠剛點上,火光搖晃,在冷風裏忽明忽暗。

太後親自扶著李治走來,鞋底踩得青磚咚咚響。

李治由她半攙半架著,身形有些歪斜,肩背繃得極緊。

“給我往狠裏打!往死裏打!打死了,哀家賞銀子!打不死,哀家罰你們全家!”

太後斜眼掃過去,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下巴朝刑場方向一揚。

“一個野丫頭,也敢朝皇子臉上招呼?當咱們夏國沒了她,江山就要塌了不成?”

剛包紮完傷口的李治站在一旁。

他沒說話,只是把右手慢慢擡起來,攥成拳頭,指節哢哢作響。

眼裏卻燒著兩簇火,火苗跳得極狠,映得瞳仁發亮。

“等本王出去時,要是她們還喘氣兒——你們全都不用喘了!”

侍衛們杵在那兒,額角直冒汗。

太後喊“下死手”,高公公剛才眨眨眼說“留一口氣”。

等太後和李治一進殿,高公公踱過來,慢悠悠敲了敲腰間的銅牌。

“餵,你們,到底穿的是誰的袍子?”

眾人後脊一涼,齊刷刷挺直腰桿。

咱穿的,可是陛下的黃邊蟒紋衣!

於是板子落下去,“啪啪”震天響。

可打在許初夏幾人身上的,全是虛勁兒。

聽著嚇人,皮肉底下連紅痕都沒多幾道。

殿內。

太後慢條斯理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嗓音不疾不徐。

“皇帝,你登基那天,答應過哀家什麽?如今為幾個賤籍出身的丫頭,倒要寒了娘倆的心?”

光耀帝眼皮一掀。

“母後這話……兒子聽著不對味兒啊。人早拖出去打了,您聽聽外頭哭嚎的聲兒,嗓子都啞了,能不能挺過去,還真不好說。兒子這不是替瑞弟出氣麽?莫非……您嫌打得不夠?那兒子這就傳旨,砍頭,血濺三步,夠不夠利索?可您也瞅見了,他們家人,正堵在宮門外頭等著呢……”

太後臉色這才緩了一緩。

“哀家知道你難做。可治兒是哀家心頭肉,這些年雖愛玩些,可殺人放火、坑蒙拐騙,哪樣幹過?說白了就是活得隨性點,他有這資格啊!結果呢?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姑娘,竟把他胳膊生生掰折了!皇家的臉,往哪兒擱?”

“對對對,該死,真該死!”

光耀帝連連點頭,話鋒一轉。

“兒子這不是正處置嘛。真要是挨不住死了,就說是身子骨太虛;萬一僥幸活下來……嘿,那就說明老天爺都容她,母後心胸寬廣,還能記恨個小丫頭?”

“不行!”

李治猛地拍案而起,吼得茶盞都跳了一下。

“我手廢了!她們憑什麽活著?必須死!”

光耀帝垂眸一笑,眼底冷光一閃即沒,再擡頭時,滿面春風。

“要不,你現在出去,親手了結?也算報了斷臂之仇?”

你但凡踏出殿門一步,朕立刻讓你變一具涼透的屍首。

李治喉結上下一滾,硬是把火咽了回去。

他再混賬也明白,皇宮裏動刀子,不是報仇,是找死。

皇兄的手,比他斷掉的那只,快多了。

“皇兄說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