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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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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你是誰?”杜仕遠像是被抽幹了力氣。

“在下燕棲。”少年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杜仕遠緩了口氣,斥責一邊的管家,“什麽閑雜人都能進我杜府了嗎?”

杜仕遠本就被太子登門之事氣得不輕,又見著這麽一個人,心中的怒火瞬間點燃。

管家左右為難,剛要開口解釋,就被那個少年打斷:“相爺病了,自需要藥醫,我便來了,燕棲不才,還能解相爺心中煩憂。”

杜仕遠擡擡眼皮,重新審視他,與賀硯知那廝差不多的年紀,一樣的自大得意,讓人討厭得很。

“滾出去!我誰都不想見!”杜仕遠咆哮著。

燕棲只靜靜地立在那兒,方才溫潤的眉眼瞬間褪去,冰冷的眼神掃視著他,像是看客瞧著臺上演了的瘋戲。

管家上前去攔,卻被一腳踹開。

燕棲臉上笑意全無,“你若不想活,我即刻動手解決掉你的痛苦,總比被慘死街頭好很多。”

“但你要想將你恨得人踩在腳下,沖出這牢籠,就安靜聽我說。”

“我說過,我會幫你的。”燕棲的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杜仕遠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燕棲看向倒在地下的管家,那眼神裏的寒意,讓管家渾身發冷,仿佛看到鬼一般退了出去。

燕棲搬來一把椅子坐下,眉眼重新彎起,嘴角帶著笑意。

杜仕遠對他依舊不信,“你能幫我什麽?”

燕棲雙臂展開舉過頭頂,“在這兒偌大的京城,每個人都有秘密,大的,小的,或者說致命的。”

“而我手握著偏偏是那致命的,可以隨意操控那些想掩蓋罪行的人。”

陽光從窗欞斜入落在他的側臉,那張臉白得透光,照出一種近乎病態的寒意。

杜仕遠的心跳微微加速,語氣依舊帶著幾分遲疑:“我憑什麽相信你?”

燕棲悠然地靠在椅背上,“刑部郎中馮康年,私下將死囚給富戶替死,五年間經手幾十人,而這買賣憑證在我手裏。”

“翰林院掌院學士,偷竊同窗的文章參加科舉,後來又怕事情敗露,將那同窗逼死,他殺人的證據,也在我手裏。”

“這些都是小角色,至於大人物的…現在,還不能說。”

杜仕遠每聽他說一句,瞳孔不自覺地放大,眼神裏盡是震驚,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燕棲忽然起身,慢走到杜仕遠眼前,微微俯身,嘴角笑意更深,“相爺身居高位,卻被一個毛頭小子壓了多年,心中可不平?在下入府時,見過令公子,今年應有十五歲了吧,相爺不想為自己兒子謀個未來嗎?”

“您心裏清楚當今皇帝身體難撐多久,若太子繼位,您,還有您的兒子,還有活路嗎?”

“最好的辦法就是,殺了他們。”

燕棲的話如同鬼魅一般,一字一句,鉆進杜仕遠的耳朵裏,激起了他心底深處那潛藏多年的欲望與野心。

杜仕遠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他擡頭與那少年對視,“幫我,你想得到什麽。”

燕棲退後半步,抱拳齊眉,躬身一禮,“天下之位,當以能者居之;朝堂重位,亦該能者居之。我信相爺,不,是未來的陛下,能幫我實現這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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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通海留下的證據藏在他書房的一個暗格裏,上面清楚地記錄了馬百川等人的罪行,人到的時候,書房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若不是他死前吞下鑰匙,恐怕真相已無天日。

遇難的船工的屍體被集體埋在了後山的一個大坑內,朝寧在此處為每個人立了碑,為他們家人安排好後續的生活保障。

而朝寧他們在溪寧又待了五天左右,她其實很想快走,可賀硯知的傷比想象中的還要嚴重些,反反覆覆的,加上京城那邊,朝珩聽到她還要去安懷時極力地反對,若不是政務繁忙,恐怕她的這位皇兄要殺到溪寧將她帶回去。

所以,朝寧決定先走為上,在真的要派人抓她回京之前。

馬車行駛在顛簸不破的路上,內裏的物件很是齊全,為了防止賀硯知腿疼,特意備下的毛茸茸的軟墊,賀碩知正坐在上面,靠在車壁閉著眼,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朝寧打了哈欠,將小窗拉開了一縫,他們走了一天,已經出了永陵郡,馬上要到和新郡的地界。

一路向南,卷起的冷風,似乎不那麽冷冽。

母妃留下的詩句,朝寧在心中一直努力拆解其中蘊含的意思。“歸陰。”她有感覺,東西可能就藏在這個地方。為了抄近路,朝寧選擇直通和新郡洛武縣,朝東南方向前進,就能到歸陰縣,但是...到了之後,該如何避開耳目去搜查呢?

“想什麽呢?”慷懶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朝寧將小窗拉上,回頭看他,“是不是冷了。”

賀硯知搖搖頭,湊到她的身側,將人摟在懷裏。“到了安懷不能單獨行動。”

這一路上,賀硯知提了很多回。

“賀硯知。”朝寧順勢靠在他肩頭,聲音放得很輕,“你能不能和我講講你小時候的故事。”

賀硯知指尖微頓,側過臉:“怎麽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

朝寧扯了扯他的衣襟,尾音軟綿綿地往下墜:“想知道。”

賀硯知臉上的笑意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眼下的一片陰霾,說話的語氣仍就輕柔,“當我有記憶開始,便跟在義父身後了,從小長在方家,據他所說,我是被人遺棄不要的孩子。”

“這名字也是他為我取得,賀新朝,硯守心,知世明。”

朝寧靠在他身上,感受心臟強烈的跳動聲,提起過去,他的情緒起伏很大,不像他話中那麽平靜。

“你記得禦花園,我親眼見到你將人推到湖裏。”

賀硯知伸手撫上她的背,“記不清了,兒時我沒有玩伴,從來都是我一個人,少不了人挑釁,習慣了。”

朝寧微瞇著眼睛,沈重地呼了口氣,心中的滋味難以言說。

她沒有繼續再問下去,而是擡手將他環住,賀硯知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以後有你,我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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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過後,燕棲成了杜府的幕僚,直接住在府中,杜仕遠對他言聽計從,府內上下都要尊稱一句“燕先生。”

杜仕遠更是春風得意,在燕棲的斡旋下,他私下裏籠絡了許多大臣,而且十分順利,更關鍵地是,燕棲想出的一個計策。

一天後,杜仕遠拄著拐杖,面容哀戚地入宮覲見。他跪在大殿之上,聲淚俱下地負荊請罪,一邊哭訴己過,只是言語裏摻著一點自己與先帝闖天下、輔佐皇帝的過往。

末了,他自請於養心殿外長跪三日,以贖其罪。

皇帝到底是老了,本就身體不好,又因為蠱蟲之事心神倦怠,提不起精神,勾起過往回憶,還是心軟了。

但杜仕遠又玩了一手,點到為止,以自身有罪,身體抱恙之名,自請暫避朝政。

這招以退為進玩得漂亮,當晚皇帝下令往杜府送了很多補品。

朝堂之上,哪個不是人精,雖知杜仕遠權柄暫失,可他仍是左相,皇帝並未廢黜,而如今右相傷病,又有傳聞是他不在京中,以長遠計而看,杜仕遠被重新任用只是時間問題。

因此,杜府每日門庭若市,但杜仕遠皆婉言謝絕。在幾番刻意地“推脫”下,他最終收下補品,以示領受眾人誠意,並承諾病愈後再設宴答謝。

聽著杜仕遠說著外面的消息,燕棲只是淡然一笑,抿了一口杯中的熱茶。

“先生覺得這茶如何?若不合心意,我即刻派下人再去尋些好的。”杜仕遠對人從來沒有如此奉承過。

一旁的管家低眉垂首,心中惴惴,只屏息等著座上這位“主兒”開口。

這位燕先生十分挑剔,臥房需擇朝南一間,定要日光充盈,人又似乎格外畏寒,終日裹著厚衣,手捧暖爐不離,對茶葉的要求更是別提。

燕棲只是擡頭看他,管家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這位燕先生身上有種說不清的壓迫,明明和善的臉,若與他對視稍久,便覺得脊背發涼。

“不錯。”兩個字讓管家的心平穩落地,他暗自長舒一口氣,躬身退了出去。

杜仕遠揮手屏退左右,屋中只剩二人,他再按捺不住,傾身向前,“先生,昨日說,賀硯知不在京中,隨朝寧一起往安懷郡去了,他們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他心中始終難安。販賣軍火一案,杜世已死,朝珩手中並無實證定他的罪。可那二人不返京城,反直奔安懷,若容他們繼續查下去……杜仕遠只覺一顆心始終懸在半空。

“半路截殺。”燕棲接過話,聲調無波。

“但他們身邊護衛森嚴,恐不易得手。”

“那又如何?”燕棲語氣依然平靜,“只要派去的人足夠多,死,不過是時間問題。”他話鋒微轉:“即便殺不死,也能做他用。”

說罷,燕棲那雙透徹的眼睛盯著杜仕遠,“相爺在朝多年,應當有這個能力湊集人手吧。”

人一旦生起欲望,再望向那至高之位,便只剩灼人的興奮。他咬咬牙,語氣有些激動:“沒問題。”

外頭的事雖有了打算,京中局勢卻仍讓他難以舒展。這段時日他雖籠絡了不少人,可終究越不過東宮那位。畢竟名分上那是太子,更多人仍在觀望其態度。有朝珩在一日,他便如鯁在喉,難以安心。

燕棲看出他心中所想,緩聲開口:“京城不必急,會有人為我們掃清障礙,我們只需要坐山觀虎鬥,沒必要臟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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