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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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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話畢,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了朝寧的身上。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剛才哭過的淚珠,顯得如此楚楚可憐,朝淵看著她,總會想起她母妃,又常懷著愧疚,“頤寧,起來回話吧。”

朝寧緩緩站起,素手輕撫袖口:“左相說的是那封被偽造出來的調令嗎?”

杜仕遠示弱的眼神裏帶著狠意,“公主可不能為了駙馬,平白誣陷他人,那上面的印章分明是特質的,包括他的字跡何人能模仿得了?”

“確實難仿。”朝寧唇角忽漾笑意,“可若是...偷天換日呢?”

朝淵皺起眉頭,問道:“頤寧,你說的是何意?”

朝寧回過身,從懷裏掏出了一張紙,似乎和那日呈到禦前的是同一樣。

她緩緩展開疊好的紙張,“此乃駙馬被押當日,兒臣覺蹊蹺幾番查證,找到了這張相同的調令。巧合的是日期也是上月初八。”

朝珩朝珩適時上前接過那張紙,仔細打量,“父皇,兒臣看過幾遍那張調令的紙張,的確和之前的筆跡,甚至印章的位置都差不多,只是…這張是關於從內務府向上書房分發筆墨的請批文書。”

朝珩將上次那張關於火藥的調令和今日朝寧帶來的調令,一起交給了李欽,又呈到了朝淵的眼前。

上面的位置都大差不差,只是開頭到底調令了什麽的區別。

杜仕遠包括地上工部的宋朝貴都心裏有些打怵,這東西是摩什拿出來的,宋朝貴當日臨摹出賀硯知筆記,確定印章後就交到了皇帝面前。

可又不知道從何而來,為今之計,只能一口咬死。

朝淵表情嚴肅,“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父皇,兒臣今日也是為了還駙馬清白而來,可允許證人進殿?”

“準!”

大殿上,兩個小太監有些惶恐地走進來,跪在地上。

“說吧!”朝淵的聲音回蕩在殿中。

其中一個微微頷首,“啟稟陛下,奴才是禦膳房當職,上月初八當天,因右相大人說最近風寒嗓子疼,囑咐想要一碗梨湯。奴才奉命送到時,大人正在辦公,但奴才一時手滑,將湯灑在了桌上,潤濕了當時大人正寫著的紙上。”

朝淵將視線放在另一個奴才身上,“那你呢?”

“稟陛下,奴才在上書房當職,上月筆墨不足,奴才來請右相大人向內務府批準筆墨,可當日奴才疏忽,大人問起,才想起忘了筆墨的具體數量,奴才記得大人已經將調令寫好,吩咐奴才回去確認好數量再來。等奴才回來時,確實看到送來的湯灑在了寫好的紙張,所以大人又重新寫了一份。”

“父皇,當日情形基本清晰,駙馬身邊護衛以及當日內務府和禦膳房的記載都可驗證。父皇可見作假的那張紙上,也有水幹後皺起的痕跡。”

朝寧轉眼就看向杜仕遠,頗有意味,“所以,那舊了那張,自然可被有人之人利用。”

杜仕遠緊咬著後槽牙,一邊卻要穩住面上,“陛下!不可聽信幾個奴才的話啊,上面的每個字,包括調令火藥的幾個字,都出自賀硯知的手筆!無法抵賴的!”

“哦?是這樣嗎?”朝寧等到他自己往坑裏跳,“父皇,兒臣所知駙馬寫“調”這個字時,會將右半的“周”字裏面的口少寫最下面的一橫,直接連筆收口,所有的“口”字都是一樣,父皇可看,兩張中關於“調”字是否有不同?”

朝淵靠近仔細比對,確實那張關於火藥的調令的“口”字寫的工工整整,在下筆時會補上下面一橫,除這個區別外,幾乎字體完全一致,若非仔細查看,發現不了其中區別。

“賀硯知在朝中多年,別有用心的人想模仿字跡不是難事,而那份被廢掉的文書究竟為何落到了其他人手中,卻時隔一月又出現在了礦山爆炸之後,是否這場爆炸就是蓄謀已久!”朝寧的話直戳重點,又將這話題引回到了礦山爆炸。

朝淵陰沈著臉,聲音帶著冰冷的威嚴。事到如今,誰是誰非已是一目了然,“杜仕遠,你還有話要說嗎?”

“陛下!您要相信老臣啊!礦山出事後,臣連夜進宮,根本沒有時間謀劃這些啊!臣實在無辜啊!”

朝珩又出口,“兒臣記得,這信是工部宋侍郎呈上來的,還有柳統領一口咬死是右相派人接手的火藥。”

宋朝貴已經冷汗直流,那封偽造的字跡出自於他的手,他自認為模仿賀硯知的字跡已經爐火純青,可是偏偏沒有看出這個“口”字的區別。

“陛下!臣也不知...這信的確...”他哭得撕心裂肺,拼命地想證明清白。

朝寧輕飄飄地道,“父皇,不如將宋大人的字拿出來,比對比對。

宋朝貴臉色青白,哭得多了,頭已經嗡嗡直響,他當然知道為什麽柳韋會站出來承認所有事,他們所有家人的命全都被杜仕遠掌控著,從上了這艘船後,根本就無法擺脫。

他深吸了一口氣,頭重重磕在地上,“臣承認一切都是臣所為,那封調令也出自我手,與柳韋一起勾結...妄圖冤枉右相。”

杜仕遠低著頭算是松了口氣,他們認下就不怕將禍水引到他的頭上,無論怎麽鬧,他仍然是不可撼動的左相,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輕易動他。

朝淵出奇地冷靜,“將宋朝貴、柳韋、孫忠一起關入大牢,查清罪證,擇日斬首。”隨後,三個人面如死灰地被拖了出去。

杜仕遠佯裝虛弱,“陛下,都是老臣疏忽,才造成今日的禍事,請陛下責罰。”

朝淵猶豫一會兒道,“那朕就罰你扣掉今年的俸祿,後續礦山和執金吾的事都交給賀硯知負責。刑部監察不利,罰半年俸祿。”

“老臣謝陛下開恩。”

“父皇!駙馬受傷皆拜左相所賜,兒臣自然想為駙馬討個公道。”朝寧絲毫不退讓。

朝淵對待朝寧的語氣稍緩,“頤寧想如何處理?”

朝寧向朝淵行了禮,冷冷開口,“父皇一向賞罰分明,駙馬與左相並為朝廷棟梁,卻因莫須有罪名受盡酷刑,兒臣想左相大人,應受同等刑罰。”

杜仕遠駭然叩首:“陛下,老臣一把年齡,怎堪...”

“左相既年事已高,”朝寧截斷話語,“便請令郎代父受刑。”

“陛下!犬子今年不滿十八,受不得罰呀!”

“那駙馬便應當受罰嗎?”朝寧語氣鋒利,“父皇,若左相不肯舍子,那便由左相自己承擔。”

朝淵靜默良久,終於開口:“左相確實年歲大了,準其子代刑,念其年幼,杖責十板。”

杜仕遠咽下喉間血腥,低頭謝恩。

帝王目光轉向朝寧:“頤寧,朕罰你半年俸祿。往後不得再任性妄為。”

“兒臣遵旨。”朝寧她唇角微揚。

朝淵揮揮手,“你們退下吧!”

殿中只剩下,皇帝、太子和她,她緊繃的面容倏然綻開笑意:“多謝父皇配合,還有太子皇兄!”

朝寧所說的什麽“口”字完全都是瞎扯,筆跡模仿得確實無誤,只是她賭對了,父皇還是舍不下賀硯知這個臣子,也願意相信賀硯知,出了這個計謀,讓宋朝貴自爆出局。

而她拿的那封,正是賀硯知交給她,那封讓她安心的書信夾層中,一切都是事先想好的安排。

朝淵無奈,“你呀你!怎麽能胡鬧地去闖大牢呢!傷到沒有?”

朝寧背著手,既嬌嗔又帶著幾分自信,“父皇又不知道我的身法,那些獄卒傷得了我嗎?若不是我闖進去,賀硯知恐怕真有死裏面了。”

朝淵嘆了口氣,“朕怎麽不知道硯知的為人,朕雖然老了,但是有些事還是看得清楚。”他沒有繼續說,身為皇帝總是有些迫不得已的無奈。

“父皇,兒臣知道了,兒臣也替賀硯知謝過父皇。”

“你們也都下去吧。”

朝寧跟著朝珩一起走出殿中,並排而行。

朝珩彈了一下她的腦袋,“皇兄怎麽也沒想到,你還敢硬闖大牢了,皇兄已經派了人去,你又何必冒著個險。”

下午的夕陽很足,照滿了宮墻大院,也迎著朝寧的笑臉,“總歸要去,也算是給那個杜老頭一個教訓!早就看他不順眼。”

朝珩笑出聲,“恐怕,是擔心你的駙馬吧。”

朝寧立刻出口否認,“怎麽可能,我只是怕...怕他影響到我的名譽,而且剛成親,他也不能真死了吧...”

朝珩假裝不可思議,“倒是頭一回聽說,我這妹妹註意自己名譽了。”

“....”

朝寧推了推他,“皇兄你真沒意思。”

“好了,不逗你了。”兩人走出了宮門,朝珩先上了馬車,“趕快去看看你的駙馬吧。”

朝寧步出大殿時,霞光正染透宮墻。她擡手輕觸微燙的面頰。

蓮心見了朝寧出來滿心歡喜,“殿下,沒事了吧。”

“沒事,就罰了我半年俸祿。”她從小搗蛋又不是沒被罰過,只是她父皇平時送到她手裏的東西,不知道比俸祿高出多少,對於她來說不是什麽懲罰。

...但是他就有些就慘了...

杜仕遠踏出宮門時面色鐵青,像是一只吃人的老虎,從宮門後出來。

朝寧翩然迎上前:“喲,相爺的頭沒事吧,一大把年紀了,怪我動手沒有輕重。回去記得備好大夫,板子打下去要及時止血的,免得傷了根本。”

“殿下年少氣盛,”杜仕遠聲如磨砂,“有些事終究要還的。”

朝寧忽擡手重拍他肩傷處!杜仕遠猝不及防痛彎了腰。

“十大板實在太輕,”她俯身耳語,“賀硯知的傷...我還沒開始討呢,相爺晚上多註意點...”

朝寧留下一個嘲諷的笑容,轉身上了馬車,簾落時瞥見杜仕遠捂肩踉蹌的模樣,心情愈發舒暢。

路過一個賣糖的鋪子,又特意讓蓮心買了滿滿一大包陳皮糖。

到了府中,朝寧趕到了臥房門口,她把賀硯知救出來就直接進了宮,還不知道他傷勢如何,太醫正在診治,朝寧也不好直接進去,索性在外面等了一會兒。

不多時,臥房的門推來了,梁蔗臉色十分不好,“殿下,請您進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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