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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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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後

賀硯知的手腕被攥住的瞬間,渾身僵住,喉結在陰影中滾動出隱忍的弧度,垂落的指節微微泛起青白。

本不該停留的。不能心軟,但是冰涼的觸感直觸心臟,一點一點帶動著全身血脈。

他停在床邊,榻上人深陷夢魘之中,發出幾聲低低的囈語,手卻緊緊拽著他不肯放開。賀硯知狠下心,一根根掰開那冰涼的手指。

“回...回家...”

夢囈聲從身後傳來,他腳步頓在原地,終究沒能邁出下一步。

攥緊的拳緩緩松開,他輕嘆一聲,轉身回到榻前。

賀硯知緩緩坐在床邊,在近距離的凝視中,他看到了朝寧那沾著水汽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帶著未幹的淚痕。

他伸手,如同安撫嬰兒般輕輕拍著她的背,直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緩。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床邊,給房間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色。

賀硯知將她額間淩亂的發絲細細理順,指尖撫過最後一縷青絲時——

驀地對上一雙明亮的眼眸。

賀硯知呼吸一滯,不知是不是朝寧已經醒了,準確來說,是否從酒醉中清醒過來。

四目相對間,那雙眸子又緩緩閉合,發出斷斷續續的囈語:“能...不能...別走...別拋下我...”

賀硯知眼底波濤翻湧,他輕輕擡起她的下巴,湊近幾分:“你想好了?”

朝寧再無回應,仿佛方才的對視只是幻夢。

賀硯知小心地讓出半榻,平躺下來。片刻後卻還是固執地將人攬入懷中,閉眼感受彼此交織的呼吸。

月光靜靜流淌,將相擁的兩人裹進銀色的夢境。

-

宿醉未消,朝寧在晨光中蹙眉醒來,頭還是很痛,她未睜開眼睛,本能地蜷縮著身體往溫暖處依偎。

她只是微微動了一下,這觸感...

全然大夢清醒!

她猛地睜眼,對上賀硯知沈靜的睡顏。自己竟以極其親密的姿態被他圈在懷中,鼻息間滿是清冽的沈香氣息。

跟前一天清晨一樣!

朝寧頰邊頓時飛起紅霞,掙紮著要起身,卻被賀硯知的手臂牢牢禁錮。

朝寧無奈,她抽出手直接朝著賀硯知的鼻子下手,雙手按住的一瞬,眼前的男人便睜開了眼睛。

“賀硯知,你怎麽會在我公主府?”

賀硯知低笑一聲,輕輕將她的手從自己頸間移開:“殿下再仔細瞧瞧?”

朝寧環顧四周,這才驚覺房中陳設全然陌生——這分明是賀硯知的臥房!

她懵懵地睜著惺忪睡眼,幾乎要以為昨夜醉酒的種種不過是場過於真實的夢魘。

“殿下昨夜確實醉了,是我將您帶回來的。”賀硯知話音未落,朝寧已猛地攥住他的衣襟!

她翻身跨坐到他身上,居高臨下地逼視著他。兩人氣息咫尺交織,賀硯知卻絲毫不作反抗,只靜靜望著她。

那雙深邃的眸子靜靜凝視著朝寧,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

“賀硯知!你現在真是大膽了,敢從我府裏把人帶走。”

“昨夜不是公主抱著我,哭著不讓我離開。”賀硯知唇角噙著笑,“還說若是我不走,就把公主府裏所有的好酒都給我。”

“胡說!”朝寧覺得有點躁得慌,她喝完大酒,過夜就不記得,但絕不肯承認這般丟人的行徑。

朝寧其實手上並未用力,她逼近賀硯知幾分,指尖輕擡他的下巴:“你要是敢騙本公主,絕對饒不了你!”

賀硯知笑意更深:“殿下昨夜還一直攥著我的手,反覆喚著我的名字。莫非...”他故意拖長語調,“殿下對我早已情根深種?”

“放屁!你要再胡說,我就摘了你的舌頭!”朝寧兇巴巴地,落在他眼裏卻像只張牙舞爪的貓兒。

他確實說了謊。昨夜她攥著他的衣襟時,嘴裏反覆嗚咽的是“母妃...娘親...”

“與殿下開個玩笑,既已成親,殿下若總住公主府,難免落人話柄。”

朝寧哪裏聽得進這些,滿腦子都是他描述的荒唐畫面。越看越覺得這人礙眼,她忽然松手俯身,對準他微敞的肩頭狠狠咬下。

賀硯知渾身一顫,仿佛被驚雷劈中。感受到溫熱的血液在齒間蔓延,朝寧才松口,用力抹去唇間血漬。

他白皙的肌膚上赫然印著深深的齒痕,滲著血珠。賀硯知整個人僵在原地,神情恍惚。。

朝寧正得意,腰間突然被一雙手牢牢扣住!天旋地轉間,她整個人被按回他懷中,臉頰正好貼在那處新鮮傷口上。

“賀硯知!你瘋了嗎?放開!”朝寧掙紮著踢打,卻撼動不了分毫。

“這傷口還在流血,殿下就這麽走了?”

“對,你說得對,咬一口真是太便宜了,我這就拿鞭子多抽你兩下!”

兩人在屋裏吵作一團,屋外卻突然傳來敲門聲。

“殿下,您起來了嗎?”是蓮心的聲音。

剛才還糾纏在一起的兩人,仿佛被這一聲敲醒,賀硯知松開了手,朝寧一下子躥到床的裏側,和賀硯知分開得很遠。

賀硯知笑了一聲,看著朝寧慌亂地跑下床。

蓮心站在外面,等了一會兒,不見回聲,“明明聽見屋裏有聲響的...是聽錯吧。”

蓮心轉身離開,身後的門吱呀一下打開了,卻見駙馬從裏面走了出來。

蓮心一下楞在了原地,她明明記得,昨晚駙馬與她和王姑姑說,殿下今日心情不佳,他去書房住的...怎麽...今早...

更讓她心驚的是,駙馬白衣服上有一個血紅的印子,蓮心震驚的忘了請安,等賀硯知走遠,才端著水盆進來。

朝寧正坐在床上嘆氣,昨夜為了紓解心緒,卻沒想到在賀硯知這個家夥面前出了那麽大醜!

連續兩天了!每天睜開眼睛就是賀硯知那張臉,真讓人心驚!

“殿下...”蓮心輕喚了一聲。

朝寧回過神,埋怨道,“小丫頭!我還沒找你算賬呢!昨日不是說了住在公主府,怎麽今個又回了這兒!”

蓮心委屈,“殿下,這也不能怪奴婢...是駙馬抱著已經喝醉的您回了這兒,奴婢們也沒法攔著啊...”

朝寧擺了擺手,“算了,不怪你。”她可是要長記性,這事絕不能再發生了。

今日的早飯相對無言,王姑姑也一反常態沒有盯著,二人各自用著喜歡的菜式,這飯吃得相對和諧點。

賀硯知想起昨日之事,率先開口:“二公主已被淑妃娘娘接回宮中,罰禁足十日。”

朝寧夾起一塊翡翠蝦仁,語氣淡然:“她從小被寵壞了,也該教訓教訓了。”

她從未將朝冉視作對手,不過是個未及笄的小丫頭,平日懶得計較,卻不想縱得她越發不知分寸。

“殿下可有解氣?”賀硯知忽然問道。

朝寧怔了怔,隨即輕笑:“談什麽解不解氣。本公主若受了委屈,向來都是當場就討回來的。”

說話間,朝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賀硯知的肩頸處。此刻那處已被衣領嚴實遮住,再看不見今晨她留下的齒痕。

真是煩人!怎麽想來想去都是自個兒丟人!

賀硯知似乎察覺她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從容端起湯羹輕啜一口。

早膳後,朝寧正欲更衣出府。若真如她所料,摩什要在歸寧節有所動作,此刻已是迫在眉睫,容不得半點閃失。

卻見賀硯知並未如常進宮,反而閑適地坐在廳中看書。見朝寧要出門,他擡眼問道:“殿下要出府?”

朝寧反問:“你今日不用進宮?”

“今日我休沐。”

“那你好生待著吧。”朝寧敷衍地點點頭,轉身要到臥房換身衣服。

賀硯知卻突然站起,擋在她面前,“殿下打算出府去哪?”

朝寧蹙眉:“本公主要去哪,現在還得先問過你了?”

“讓我猜猜?”他緩聲道,“樂宴坊的事,殿下還未放下?”

朝寧面露不耐:“是是是,賀大人英明。現在能讓開了麽?”

賀硯知微挑眉梢,“今日我休沐,不如陪殿下走一遭?”

朝寧未答,他繼續道,“來回原委,我也知曉,殿下不想多個幫手?”

朝寧思索片刻,“去可以,但是要聽我的!”

“我一直都很聽殿下的。”

回到臥房,朝寧利落地在賀硯知臉上改造了一番,雖不似那日誇張,至少也不輕易被常人認出,而朝寧還是穿了一身男裝。

二人出府時已近午時,市井喧囂遠比夜晚的樂宴坊熱鬧得多。

賀硯知註意到,朝寧此次出示的玉牌與上回截然不同。

順利登上三樓後,賀硯知才看清玉牌上刻著的竟是“南靈”二字。他蹙眉低語:“如此明目張膽找她,豈不打草驚蛇?”

朝寧唇角微揚:“那日,你也看到了,雖為摩什布下的棋子,但這棋子未必甘心任人擺布,若是有一個更好的選擇,她會選的。”

她壓低聲音,敲響了南靈的房門,“南靈姑娘可在?”

門內窸窣作響,啟門時脂粉香氣撲面而來。賀硯知下意識以袖掩鼻。

南靈倚門而立,眸光流轉間帶著幾分探究:“二位瞧著面生?”

“南靈姑娘名動京城,我兄弟二人特來一睹芳容。”朝寧把玩著手中玉牌,指尖輕佻地勾起南靈一縷發絲,動作嫻熟得毫無破綻。

南靈柔若無骨地偎進朝寧懷中:“公子今日想尋什麽樂子?”

朝寧指尖輕撫過她臉頰:“聽聞姑娘琴藝冠絕京城,不知可否賞光聽一曲?”

“真不巧呢。”南靈眼波流轉,“昨日琴弦斷了,已送去修繕。不如聽奴家唱支小曲?”

朝寧面露憾色:“我兄弟二人不日便要離京,只怕等不到修好那日了。”說著給賀硯知遞了個眼色。

賀硯知當即取出一錠銀元置於案上。南靈見狀笑道:“公子若是不急,五日後歸寧節坊內會有盛筵,定能讓二位一飽耳福。”

朝寧與賀硯知對視一眼,朗聲笑道:“除了琴藝,不知姑娘還準備了哪些絕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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