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掙個未來

關燈
掙個未來

南靈執壺為二人斟酒,神色已不似方才溫婉:“二位公子今日前來,當真只為聽曲?”

南靈混跡多年,自然不會輕信來客說辭。若無這般敏銳,她無法為摩什所用,更不會在這十年混到如今地位。

朝寧把玩著酒杯,反問道:“那南靈姑娘以為...我們所為何來?”

南靈整了整衣襟,斂去媚態:“公子的話,倒讓奴家聽不明白了...”

朝寧卻話鋒一轉:“姑娘是十年前來的樂宴坊吧?”

南靈瞳孔驟縮:“公子若無意聽曲,便請回吧。”她擡手送客,指尖微顫。

朝寧安然不動,“臥底十年忍辱負重,好不容易坐上花魁之位,總不想前功盡棄吧?”

眼見南靈身形一僵,下一刻寒光乍現,袖中匕首直刺朝寧面門!

賀硯知正要出手,卻見朝寧翻腕扣杯,盞沿精準抵住刀尖:“姑娘這撫琴的手,實在不該握刀。”她順勢滑開匕首,“今日前來,是想與姑娘做筆交易。”

“你們二人究竟是誰?”

“是能救你的人。”賀硯知聲音沈穩如山。

南靈收回匕首,廣袖一拂落座椅中,冷笑出聲:“救我?奴家在樂宴坊如魚得水,縱然身處風塵,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是嗎?”朝寧指尖輕叩桌面,“若沒記錯,派你來京城臥底的那位...前些日子剛見過你吧?”

南靈臉色驟變:“你到底是何人?”

“我是誰並不重要。”朝寧眸光一轉,指向身旁的賀硯知,“重要的是他——既已知道你的身份,帶走你輕而易舉。但我們不會傷你分毫,反而好吃好喝的待著你,留你到歸寧節”

她語氣漸沈,“待到節後,姑娘的結局...自不必多說,而你這些年所求的安穩日子,也將不覆存在。”

南靈指尖猛地收緊,貝齒咬住下唇。

她凝視著始終沈默的賀硯知,這人周身透著不容忽視的威壓,分明是久居上位之人。

“你們既知我身份,”她聲音裏帶著幾分試探,“就不怕我將今日消息,原封不動地傳出去嗎?”

“我們既然敢來,自有萬全之策。”賀硯知從容道,“但姑娘若當真忠心不二,此刻我們也不會在此平心相談。”

南靈沈默良久,目光掃過這間精心布置的香閨,每一處陳設都彰顯著她這些年來的苦心經營。十年光陰,她早已習慣將命運握在手中,卻終究難逃為人棋子的宿命。

“我...該如何信你們?”她終是問道。

一塊瑩潤玉牌應聲落在案上。南靈凝神看去,只見上等的羊脂白玉上赫然刻著“賀”字。

她身形微震,滿京城誰人不識這個姓氏?

朝寧唇角輕揚,“如此,可夠給姑娘一個保障?與過往徹底斷絕,你還是樂宴坊的南靈,是大夏的南靈。”

南靈凝視玉牌良久,指尖微微發顫。終於,她深吸一口氣:“我信你們。想要知道什麽?”

“那人究竟要你在歸寧節做什麽?”朝寧傾著身子,壓低聲音問道。

“他讓我在節當日安排一場獻舞,說陛下游行時會經過樂宴坊,要我於獻舞之際呈上一物。”

朝寧皺起眉頭,“一物?什麽東西?”

“不得而知。”南靈搖頭,“歷來都是他單線聯絡,只道那物自會準時送達,要我依計行事便可。”

朝寧擡眼問道,“他與你約定哪個時辰?”

“並未提及具體時間。”

朝寧心中一動,那日入宮時父皇確曾說過要“依祖制而辦”,可她心中不免生疑,摩什為何能對皇室行程如此篤定?

“說說這些年來你們如何聯絡。”

南靈深吸一口氣,姣好的面容浮現一絲黯然:“我本是綏丹孤女,自幼父母雙亡,流落街頭,被他撿回培養成細作,最後送入這樂宴坊。”

她擡眸環視滿室金碧輝煌,聲音裏帶著幾分自嘲,“當年同來京城的共有十餘人,最終唯我一人在這吃人的地界活了下來,坐上這個位置。”

痛苦的過往閃在眼睛,南靈深深喘了口氣,才繼續說道,“每半年,就會有小廝進來借著送花的由頭,我會將半年內整個京中形勢傳出去。但是每次來的人都不一樣,我無法主動和他聯系。”

朝寧沈默片刻率先開口,“既然各自攤牌,你當明白,從今往後須與他徹底割席,再不能做任何損害大夏之事。”

“自然。”南靈眼中閃過決然,“十年苦心經營才換來今日安穩,我不願再做他人棋子,但求往後能為自己而活。”

朝寧展顏一笑,看著眼前人,“放心,只要你聽話,我會為你實現這一切。”

南靈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了口,“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你們應該想知道。”

“什麽?”

“那日他離去後,我遣人暗中尾隨,見他去了碼頭一艘客船,停留約一炷香時辰後方才出來。”

賀硯知追問:“他手裏可拿東西?”

南靈搖搖頭,“沒有。”

朝寧眼睛一亮,不管是真是假,終究是一個線索,他們在明,摩什在暗,這場游戲總要掌在自己手裏。

朝寧眼波流轉,對南靈微微一笑,“今日與南靈姑娘聊得很開心,歸寧節那日我們必會來給姑娘捧場。”

二人正要離去,只聽身後的南靈忽道:“可否與這位公子單獨一敘?”她的視線落在朝寧的身上。

朝寧對上那雙頗為急切的眼睛,回頭對賀硯知說道,“你先出去等我吧。”

賀硯知掃視一圈南靈,點點頭推門而出。

“說吧,想和我說什麽?”

不及朝寧反應,眼前的南靈突然半跪在地上,“見過頤寧公主。”

朝寧挑眉,並不驚訝,揮揮手讓她起來,“如何認出我的?”

“能讓當朝右相屈尊來此尋我。”南靈擡眼直視,目光如炬,“除卻殿下,天下再無第二人。”

朝寧坐回原位,“你既看破我身份,就該明白這般直言不諱於你並非好事。”

“既然想為公主做事,我不願有所隱瞞,也請您放心,我絕不會成為您的威脅。”

她眼睫微垂,“畢竟,若是當初沒有您,或許我活不到現在。”

朝寧皺起眉,她雖然是這樂宴坊的常客,但是對待南靈,她實在是想不起來,自己是何時救過她。

南靈露出一抹苦澀笑容,“您果然不記得了,七年前的樂宴坊,我因一點小事差點被人打死,是您出手救了我。”

朝寧起身拍拍南靈的肩膀,“沒有人是你這一路上的救星,想要什麽就要靠自己拼命去爭。”

南靈怔在原地,註視著朝寧的雙眼微微濕潤,這些年她拼命走到現在,卻總是逃不開一個細作的身份,逃不出一個棋子隨時被處理掉的結局,所以,她要爭,爭一個屬於自己未來。

“還有...”朝寧轉身對南靈又道,“衣櫃後面暗格,盡快處理掉吧。”

朝寧轉身離去,賀硯知正在門外等候,一起出了樂宴坊。

等走遠後,賀硯知方才開口,“你真的相信她?”

朝寧停下來瞟了一眼賀硯知,“無所謂信或不信。但歸寧節那日摩什必會出手,至少這點她沒說謊。”

她回頭看向樂宴坊,“至於以後,我有信心將她收歸己用。”

賀硯知看著她一臉篤定的模樣,不由輕笑:“殿下就這般自信?不怕中途翻船?”

朝寧擡手拍了拍他的肩:“這不還有賀大人你在背後坐鎮麽?出門在外,賀大人的身份可是比我的好用多了。再說,我若真將樂宴坊拿下,最終受益的還不是你?”

二人心照不宣,沒有挑破夾雜在中間的利益關系

賀硯知挑眉未語,嘴角微微上揚,“那日後可要多仰仗殿下了。”

二人沿著街邊的石板路緩緩前行。周圍的行人熙熙攘攘,人聲喧雜,看似閑散的二人,也入了著暗潮洶湧的棋局。

朝寧拉著賀硯知並未回府,而是繞道潛入醉月樓。在她一番“打扮”之下,兩人轉眼間又換了一身粗布行頭。

賀硯知頗為無奈,這短短幾天,自己的行頭可是換了一套又一套。

他知道朝寧心中所想,“你不信南靈的話?”

“防人之心不可無啊,賀大人讀了那麽多聖賢書,這點不知道?”

賀硯知未言,安靜地站在朝寧身後為她系緊了頭巾。

兩人喬裝妥當,確認無人跟蹤後,悄悄從醉月樓後門溜出,沿著長街一路往碼頭方向而去。

中秋將至,碼頭上貨物往來愈發繁忙。但此地卻非賀硯知所能管轄,碼頭上貿易往來都是歸左相杜仕遠所管轄。

那個杜老頭一直對朝寧不和善,她自然不好明著查探,只得暗中潛入。

朝寧與賀硯知混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壓低草帽,學著搬運工的模樣躬身而行,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忙碌的商販和巡查的守衛。碼頭上人聲鼎沸,貨船的桅桿高高聳立,貨物被一箱箱搬運上岸,空氣中彌漫著海水鹹腥與貨物塵土的混合氣味。

朝寧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試圖尋找任何可疑的跡象,南靈說摩什曾去過碼頭,必定與歸寧節的謀劃脫不了幹系。然而,這碼頭大多都是商船、民船,根本無法鎖定摩什到底登上的是哪一艘。

貨船來來往往停泊在岸邊,忽然,朝寧的視線定格在其中一艘船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