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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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駙馬

子時三刻,一聲鳥叫的嘶鳴聲劃開了潑墨的夜色。

京城郊外驛道兩側的榆樹扭曲成佝僂老朽,月光透過殘枝如白雪般覆在地面上。

朝寧伏在歪脖子樹上的瘤節處,樹皮粗糙的紋路硌著掌心,蒙面黑紗外唯一可見的雙眸,死死盯住前方營帳,帳上隱隱可見金色狼紋。

果然,調查沒有出錯,如今眼前的營帳就是幾日後,要赴中秋宴的綏丹的使團。

如若不是那場痛徹心扉的夢,不會有公主三更半夜蹲在這山頭上,準備親生了結這幫畜生。

她無聲滑落樹幹,點落到地,貼近營帳外,只反手三枚柳葉鏢,那人便捂著喉嚨發不出一點聲響倒在了地上。

朝寧動作幹凈利落,輕巧避開其他巡邏的侍衛,迅速繞到營帳的後方,裏面燈火通明,隱隱傳來稀碎的說話聲。

“殿下,王那邊傳來消息,臨近中秋,會在邊境搞點動靜,京城那邊也準備好了!保證那大夏皇帝不想和親也得和!”

“大夏這幾年在這個老皇帝手裏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朝拜?我呸!他們一群中原飯桶算什麽東西!”

“只要咱們摩什王子和那大夏公主和親,不出一年!這大夏就是我們綏丹的了!”

幾聲刺耳的嘲笑聲,像是在抽打朝寧的骨頭、血液,她的頭上出現了稀碎的汗珠,堂堂一國公主從小到大何時受過如此委屈。

夢裏那無數次響起的百姓的哀鳴,死前受過的屈辱,那場足以傾覆整個京城的大火,如同親眼見證過一般,在每個晚上不斷出現在她的夢裏,如今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得到驗證。

和親!絕對不可能!大夏的悲劇也絕對不能上演!摩什!他必須死!

她從腰間卻取出一個小小火折子,黑夜中的火苗落到了幹草堆中,火勢迅速蔓延開,劈裏啪啦的燃燒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

火光照在她臉上,蒙面的黑紗被映得透亮,朝寧的眼眸在火光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她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向暗處隱去,身後火勢如猛獸瘋狂吞噬掉一切。

“著火了!著火了!”

營帳裏驚慌失措的叫喊聲瞬間響起,好幾個綏丹人沖出來時,只見火舌舔舐著繡金狼紋的帳篷頂,焦黑的布帛如枯蝶紛飛。

突如其來,全都亂了陣腳,一桶一桶的水撲上去,可火勢絲毫沒有減少的態勢。

正在此時,濃煙中,一軟劍隔開濃煙,直指中間最大的營帳!

趁所有人沒有反應之際,朝寧踩著人頭,落到了摩什的身側,軟劍直奔脖頸而去。

劍刃只差一指,朝寧眼前突然出現許多細小的白色粉末,她踏步後退,卻還是碰到了些。

她再想運功卻無法凝神,意識逐漸支撐不住身體,最後慢慢失去知覺...

-

再醒來時,朝寧只覺得頭有些痛,身體酸麻,耳邊偶有蟲鳴聲響,面前是一個小小的火堆。

她下意識去摸臉上的面紗,但只摸到自己有些微涼的臉,而後面束起的頭發也散落到肩上。

“公主殿下既然醒了,便是沒事了。”

朝寧打了一個冷戰,隔著微弱的火光,才看清對面坐著的男人,青墨色的衣服在黑夜中有些模糊,但是還是那副令人討厭的模樣。

她恍惚了一瞬,方才她燒了綏丹的營帳,可是只差一點就能殺了那個男人,計劃不能中斷!

朝寧顧不上對面人,提劍要走。

“公主殿下現在再去,無疑是自尋死路。”賀硯知的聲音伴隨一陣寒風,帶動朝寧散落的發絲。

“賀硯知,本公主現在沒時間給你辯論,若是你敢攔著,我連你一起殺!”

“微臣可不敢攔著殿下做事,只是若非臣及時趕到,恐怕公主殿下就要成人家的階下囚了。”賀硯知語氣平淡,反倒讓朝寧升起一股無名火。

“賀硯知!別太把自己當回事,我多得是脫身的辦法。一個一無是處的酸書生,拿什麽救我?”朝寧甚至一個眼神都不想給他。

賀硯知偏過頭,朝寧這才看到賀硯知旁邊還有一個呆站著的侍衛。

“若是公主殿下再去,是準備好如何向陛下交代了嗎?”

朝寧微微瞇起眼睛,目光如寒星般銳利,直直地盯著賀硯知。此時清麗無雙的面容雖未施脂粉,卻更添了幾分冷艷之氣,她冷冷地開口,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賀硯知,本宮沒時間在這兒耗著,若你再廢話,我保證你現在就會少了只胳膊。”

威脅似乎對於賀硯知沒有絲毫用處。

他慢慢起身,反而走到朝寧面前,帶著微涼的夜風撲面而來,“微臣知道殿下所求為何,中秋外國使臣來拜,可唯獨這綏丹,除使臣外,又跟來個王子,其中緣由,想必公主早就知曉了,或許,殿下不惜夜燒連營,也是為此?”

朝寧中了些許摩什的迷藥,近距離看,她的眼睛還是有些微紅。

緣由?

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她自己都不信!只有夜夜夢魘,清醒過後,心臟的刺痛感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只有殺了摩什,阻了和親,才不會朝著夢中的方向發展!

朝寧嘆了口氣,擡頭直視眼前的男人,“朝堂之上,誰人不知你賀大人本事,但是,本宮還是勸你,別把那點小聰明用在我身上。”

賀硯知嘴角微微上揚,“殿下,如此有籌謀,不如說給臣聽聽,就當是這荒郊野外、夜半時分的一次談心?”

朝寧一時語塞,原本的計劃就是阻止綏丹進京,只要人不到,一切都有轉圜的餘地,只是不知道如今那張綏丹上書和親的文書是否到了她父皇手裏。

“殿下是想說陛下是否看過和親文書?據臣所知,所有外國的文書,明日一早便會出現在陛下的眼前。綏丹勢力越來越強大,近年來在邊境少不了小動作,甚至還有連同別國作亂嫌疑,若是等綏丹進京,即便是陛下再疼殿下,也未必會拒絕和親這條路。而今晚摩什王子若死在了大夏境內,後果怕是公主殿下也無法承擔。”

月光下的賀硯知冷靜的眸子如同這個人一般,看不出一點破綻。

他繼續道:“如今距離中秋不出十日,可這綏丹人的營帳卻在半月前便駐紮在這京城郊外,按照路程,他們不應該出現在此。”

朝寧當然明白他意思,剛才在帳後聽到的一句一句浮現眼前,可無論還是夢中還是現實,她始終無法搞懂,為何與她成親,便能成了扳倒大夏的關鍵?

賀硯知擡手拂掉沾在朝寧肩上的落葉,“所以殿下,不必擔心他們會將今晚的事情捅出去,反而給了殿下更多機會。”

朝寧對這話成了興趣,“這麽了解綏丹,又半夜出現在這荒郊野嶺,還偏偏讓手下救了我,怎麽賀大人是對本公主芳心暗許,不惜當個浪蕩徒子尾隨至此,還是...”

朝寧又靠近幾分,手指輕輕按在賀硯知冰冷的衣襟上,“還是,你賀硯知,更要做些見不得人的事。”

兩人雙眸相對,彼此探著對方,直到眼前的男人,細細入骨的聲音落到她耳畔。“綏丹狼子野心,臣也只不過是保護大夏而已,而保護公主殿下更是微臣的職責。

一句冠冕堂皇的話,“既然不說實話,那這所謂談心也沒必要繼續,起開吧賀大人,別擋著我路。”

朝寧轉身要走,手腕卻被一抹冰冷握住,“殿下,當真不想聽聽,留給殿下的其他機會。”

朝寧耍開牽著的手,冷眸看他,“既然如此,本公主就站在這兒,聽聽我們聰明絕頂的賀大人給了我什麽機會。”

月光下,她看著賀硯知遞上一方素帕,“與我成親,可解公主困局。”

朝寧輕嗤一笑,“賀大人還真是對本公主芳心暗許呀。”

賀硯知不緊不慢地道,“自古和親講究的是合情合理,若公主殿下早有良配,且已經成親,即便是想和親,也不可違背公序良俗,自然也別無他法。”

朝寧笑容在他的話間,慢慢收緊,她原本想從根本上解決綏丹,如今失手,已是打草驚蛇,再想殺了他已經是難上加難,可若無法解決人,反其道而行,未嘗不是一個好辦法,綏丹隱著自己還未到京的事實,那在這空檔與人成婚,即便摩什入京,她也不能再和親,

可是人選....

朝寧擡頭看向賀硯知那深色的眼眸,“與我成親,你求什麽?”她可從來不覺得賀硯知真是個好人。

世人都知道賀硯知是一個溫文如玉的公子,在官場混到如此位置,卻極少與人結怨更是神奇。

但是只有一件事,是只有她朝寧知道的。

那是她認識賀硯知的第二年,他從小寄養在前太傅家中,所以與皇帝公主一起在上書房裏讀書,只是那年大雪冰天,朝寧看見年少的賀硯知將一大臣家的兒子狠狠推下了湖水,湖面上的薄冰被壓碎,那個少年掉進了湖水裏。

賀硯知的眼神不似從前那般平靜,他眼中只有戲謔和嘲笑,那表情好像比那塵封的湖水更要冰冷無情。

片刻後,朝寧聽到眼前的男人平靜地答道,“與公主成親自然有不少好處,升官加爵,成為皇親國戚不是每個男人都追求的,此事過後,是否和離,全在殿下。這是一場穩賺不賠的交易,殿下不考慮嗎?”

“與你成親可以,可是賀大人反倒要考慮清楚,我今日來此就是為了殺了他,這個念頭不會消失,賀大人當真要與我趟這趟渾水嗎?”朝寧微瞇著眼睛打量著他的反應。

賀硯知又靠近一步,兩人的氣息快因這距離交織在一起,“與殿下成親,自然一切要與殿下為主,無論做什麽...”

他的聲音像是漂浮在這幽林之中的妖靈,攝人心魄,卻又難以拒絕。

“既如此,確實是沒有拒絕的理由了。”朝寧露出的笑容帶著一絲危險。疊在背後的手,輕輕一扯,原有其他用途的繩子落在手中。朝寧將賀硯知雙手鉗住,三兩下將他整個綁了起來。

“殿下!”黑夜中的侍衛驚呼,很顯然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麽。

“既然成了我的駙馬!就要尊我府上規矩,乖乖和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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