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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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素芷正一頭霧水,就聽見容素素抽泣的聲音突然響起。

“四少奶奶,你誤會我了,我從來沒對四少爺有什麽非分之想。在梨花胡同時,我根本都不知是何少爺安排的人來照顧我的。前些天的事情只是誤會,是何夫人弄錯了,你一定要相信我。”

一席話容素素是說得哀婉纏綿,像一朵正把被狂風暴雨侵襲的無助小白花似得。

要不是賀素芷是當事人,她都要感慨一句容素素說話的水平真高,一大段話說得都是事實,可偏偏以一種無助淒惶的語氣說出,不知情的人還會以為她受到了怎樣的威脅迫害了呢?

而且站在她自己的角度上看,這一番怎麽聽怎麽不順耳,要不是這件事從頭到尾的細節,她都從何宕口中聽說過。這欲蓋彌彰的語氣,這閃躲畏懼的神色,只差沒明說她與何宕有私情。

賀素芷見到何宕走進的身影,頓時了然容素素這出戲是演給何宕看得。府中誰都知道何宕日日都會在午時回府用飯,容素素稍稍一打聽,想讓這番戲在何宕面前上演確實不難。

賀素芷坐在上首,從果盤中拿了一個柑橘,一面剝著果子,一面看容素素的行為。

冷靜的眼神無波無瀾得看著容素素上演著獨角戲。

何宕一步一步中從房門外走進來,他聽到了容素素所說的話,但是面上的表情卻無動於衷。

“你和容小姐說完話了嗎午膳已經擺好了。“何宕淡淡開口。只看向賀素芷,半分餘光都沒有分給容素素。

容素素的抽泣的聲音頓了頓,像是突然察覺到有人來了一般,遮遮掩掩埋著頭,用長袖遮掩著臉。

“再等等。”賀素芷皺著眉頭看向容素素,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戲碼,她確實新奇。不過她現在還心平氣和的看下去,實在是很奇怪容素素的動機是什麽?

容素素看上去也不像是我不幸福,我周圍的人都不能幸福的偏激性格呀?

而且她什麽時候毀了容素素的姻緣了?

何宕點了點頭,轉身就準備離開。

容素素咬唇,她不甘心的喊道:“何少爺!”

何宕腳步未停。

憑什麽榮安郡主這樣惡毒的人就能得到何宕的全部信任,兩人之前的關系越堅不可摧她越是不甘心,也越顯得她與孟明兆之前的感情就像是被惡意玩弄的一個笑話。

“郡主誤會我們了,你就不對郡主解釋一番嗎?”容素素顧不上看賀素芷的神色,她只想把兩人身上的平靜打破。

何宕終於撩了撩眼皮,對著容素素說道:“你今天來找的應該就是我的妻子,有什麽話你都與她說吧。至於誤會,即便有,這也是我和她兩人之間的事情。”

言外之意,他與賀素芷之間的事情,不需要容素素這個外人來關心,也輪不上她來關心。

容素素怔楞在原地,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賀素芷因為容素素莫名其妙行為影響的心情終於晴朗了一些:“容小姐你說的話夠多了,現在我也說一句話,我什麽時候壞過你的姻緣了?”

容素素低垂著頭,自嘲的笑出聲來:“你不知道,原來你不知道啊。”

有人就是天生好命,暴虐成性卻有郡主之尊。不管做了什麽事,都有位高權重的父王替她擔著,做不成皇妃,還可以做侯夫人。到最後陰差陽錯嫁的人,既是她喜歡的,又文采出眾,還對她情深意重。

她寄人籬下七八年的生活到底是為了什麽?就是看著她唯一的希望被摧毀嗎?

她不服,不服!

賀素芷與何宕都皺了皺眉頭,賀素芷忽然想起那日在圍場時,孟明兆對她的敵意,難道是她無意間毀掉了兩人的婚事?

可他們不是因為容家出事了這樁婚事才徹底作廢了的嗎?

賀素芷心中的疑惑漸漸擴大。

何宕微瞇了瞇眼,圍場遇刺後,他暗地裏就在查孟家。戒嚴的圍場竟然會出現刺客,本身就說明了圍場的防衛出現了問題。可最後調查出來結果卻是長寧侯與禦林軍都沒有出現紕漏。在他看來這反倒是遇刺案最大的疑點。

只是有些事情沒有認定之前,他不希望賀素芷牽扯其中。他現在有簡在帝心的何家保著,可要是換做了賀素芷,何宕不能確定何家會不會放棄賀素芷,所以她現在離鎮南王的事情越遠越好。

不過,容素素的話,也給了他一些提示。或許他可以從容家的事情去查查。

賀素芷正要發問,容素素擡起來,看向何宕說道:“你以為你真的了解榮安郡主嗎?她在南疆做的事情你都在知道嗎?”

“何少爺,你問問你的枕邊人,她手裏面到底沾了多少人的血,隨意鞭笞下人,縱馬在鬧事奔馳撞死了百姓,最後反倒讓被她撞了人冤死在獄中。這樣的人,根本配不上你,也沒資格過到幸福!”

這些事情何宕從沒有聽過,他的眉微微皺了皺,聲音不大卻很篤定的說道:“她不會這種事。”

“不會?”容素素揚起臉,把爬滿紅色疹子臉,暴露在明亮的自然光之下,“四少爺,我只喝了丫鬟呈上來的一杯茶,就變成了這副模樣,四少爺你說你相信她,可是你有真的認識過她嗎?”

容素素的膚色蒼白,紅色的疹子落在她臉上非常明顯,讓一張嬌柔的美人臉變得十分可怖。

容素素擡起頭時,賀素芷也被驚了一跳。

“來人,快去把大夫叫來。”賀素芷雖然不喜歡容素素,但也不希望她好好的一張臉就這樣毀了。

容素素躲開賀素芷的手,開口說道:“現在再來裝好心是不是晚了些?”容素素直直的對上何宕幽深的視線,她逼問道,“何少爺,你現在還信嗎?”

沒什麽能比毀掉美麗來得更有沖擊力,何宕神色有些不好看,不過他的態度依然堅定:“容小姐,我信。”這樣的信任不是盲目的,上一輩他由賀素芷養大,她的性情如何他比任何都清楚,這樣卑劣的手段她不會用。

容素素扯著嘴唇嗤嗤的笑了,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何宕。

“榮安郡主你在四少爺面前就一直是這樣偽裝的吧?怪不得他對你毫不懷疑,把一個人玩弄在掌中的感覺好玩嗎?”容素素轉頭盯著何宕,“相信一個你從未了解過的人,你會後悔的!”

何宕的瞳孔的顏色頓時變深,負在身後的手驟然握緊。

賀素芷心裏清楚容素素說得關於她做過的惡事是真的,她不能解釋,也解釋不了,難不成說她不是榮安郡主?要真是原身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毀掉了容素素與孟明兆的婚事,容素素對她的憤恨她也能理解。

“容小姐,你臉上的事情不是我做的,”賀素芷嘆了口氣,原身作孽太多,讓她也沒那麽有底氣,她誠懇道,“你與孟世子的婚事我當真不知情。謹言已經去找過孟世子,是他不願來見你。”

“有些話可能聽來有些殘忍,只是從你出孝後,你們有三年的時間的成婚,這三年不是我阻撓下來的。整整三年的時間,只要孟世子強硬些,真的非你不娶,你如何能跎蹉到如今。要是他再有決斷些,早日把話與你說清楚,你也不至於等他到現在。與其盼著他給你的微茫希望,你不如在希望掛在自己身上。”

容素素的淚不斷落下,她也知道是她愛錯信錯了人,只是為了這條路她已經付出了太多,已經回不了頭了。

“說得容易,你怎麽可能懂得我的處境?”容素素哀切的說道。

“本朝共出過三位奇女子,助□□建立大榮的花將軍,二十未嫁換上男裝直接從軍,一手建立了花家軍。太宗一朝,寡婦李氏被族人趕出夫家,後開創了李氏針法,繡工巧奪天工,在江南開了七家繡坊,現在京城裏還開著李氏繡坊。還有英宗時的顧大家,終身未嫁,編茶經、金石錄,補錄失傳的琴譜棋譜。是,她們都是萬裏挑一。可本朝律法允許女子單立女戶,不論是經商,還是置辦田產都沒有限制。而且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說入宮做女史女官,找一份教習來做還是很容易的。不過是失去了一個未婚夫,你也沒有走到絕境。”

容素素怔楞了半晌,父親去世之後她一直沈浸在悲觀的情緒中,把嫁入長寧侯府當做她的救命繩索,從未給想過她還可以走別的路。

站在一旁的何宕聽著神情頓時陰了下去,單立女戶除非是未嫁或者與夫婿和離,賀素芷研究得這麽清楚,顯然不可能只是為了興趣。

他還沈浸在與她一起美夢,賀素芷已經想要該如何脫身?

賀素芷心裏確實一直存在給自己留後路的想法,此時再對上何宕黑沈沈的眼眸,賀素芷心一虛,在何宕面前的氣勢也短了一截。

賀素芷想了想,連忙描補道:“當然,世上的男兒不都是如同孟世子一般。你會遇到你真正的良人的,就如同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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