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素芷一邊說著，餘光看向何宕，發現方才面沈如水的何宕，像是一只被順毛貓咪，渾身上下散發著愉悅的光彩。

他沒說話，但是勾起的唇角顯露著他的好心情。賀素芷松一口氣，看來她算是安撫成功了。

她話剛說完，丫鬟已經把大夫請了進來。

胡子花白的大夫背著一個木藥箱走了進來，布滿皺紋的眼睛在三人間晃了一眼。他徑直走到容素素面前。

“手伸出來，我把把脈。”老大夫仔細看著容素素臉上的紅疹出聲問道。

容素素正渾渾噩噩，楞了一會兒才把手臂伸了出來。

賀素芷在一旁看著皺了皺眉，容素素光潔的手臂也有一個個的紅疹子。

“謹言，你回正屋等我吧。”何宕一個大男人在這裏總有些不方便，而且方才顧著想事情沒察覺到，現在那種被動吃醋的情緒又湧了上來。

何宕點了點頭，走之前他視線落在賀素芷的長裙上，提醒道：“這幾日天越發涼了，你多添些衣物。”

這邊老大夫已經診完了脈，捋了捋花白的胡須說道：“應該是過敏，我給你開幾服藥，這幾天忌忌口。”

賀素芷聽著半松了口氣，不是下毒就好，不然容素素這邊不好善了，就連她也要懷疑平瀾院不太幹凈了。

“大夫，進門後她就喝了這一盞茶，你看看這茶是不是有問題？”賀素芷沒有遮掩，直接把茶杯遞到老大夫面前。

老大夫拿起茶盞聞了聞，說道：“確實是茶水的原因，裏面加了些東西。”

她也喝了茶，但是身上一點事情都沒有。賀素芷大致猜到是誰做的這件事了。

“容小姐，今天的事情我會給你一個交代。”賀素芷嘆口氣，繼續道，“今天我和你說的話，你好好想想吧。你要是想通了，就來找我吧。”

一直讓容素素留在何府也不是辦法，今天容素素來鬧這麽一處，後面肯定是有何夫人的攛掇。原本她想著容素素要是嫁人了，她也不用擔心出什麽變故。

可方才與容素素的一番話，讓她想到了一個更好的主意。等容素素自己強大了，她就不會花心思在尋找依靠上。

容素素警惕看著賀素芷，現在何宕已經走了，賀素芷做什麽也沒有顧忌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她來離間兩人的關系，是清楚賀素芷的秉性，大不了拼著一條性命，讓賀素芷惡毒的真面目暴露。現在計劃落空，何宕一點也不信她，她那腔孤勇也沒了。

“你若能找到人出嫁，我給你出嫁妝，以後我做你靠山。要是你想要走另一條路，我名下的嫁妝鋪子可以交給你來打理。”賀素芷認真說道，以容素素這種拙劣的挑撥手段來看，上一世不可能是她殺了原身。她這點心機手段，挑撥離間可以，動手殺人肯定不會是她。

“你為什麽要幫我？”容素素還是有些不信。

“真話是讓你有事情做，沒有空閑去盯著別人的生活過活。”賀素芷站起身，接著道，“假話嘛，這些算是當做對你的補償吧。”

說完後，賀素芷也不管容素素反應，與大夫交代幾句話後，帶著丫鬟走了。

賀素芷剛走到正堂，阿橙笑容滿臉的迎了上來。

賀素芷看了她一眼，冷冷道：“好好想想你今日做的事情。”她打斷阿橙求饒辯解的話，“你先別說話回去想清楚，等用過膳後，我再來問你。”

阿橙渾身一顫，見賀素芷是動了真怒，心裏有些後悔讓人在容素素的茶裏加了些東西。

賀素芷轉身進了屋內，往日是她太放縱阿橙了，阿橙這種性子不狠下心懲治一次，她不會張記性。

“事情處理好了？”何宕坐在桌邊，整木作成的黃花梨圓桌上，放著兩三個食盒。

“恩，是阿橙在茶裏添了些東西，才弄得容小姐身上起疹子。好在大夫說，不是太嚴重，幾服藥下去就會消了。”賀素芷解釋道，何宕信她是一回事，她把事情說清楚又是另一回事。

食盒是特制的，最下面一層加著碳，以保證盒中的食物不會冷掉。何宕一邊把食盒中的飯菜取出，一面與賀素芷提了一句：“就算你貼身的丫鬟也別太縱著。”至於怎麽處置，何宕半點沒提，全都交給賀素芷決定。

賀素芷點點頭，把手伸向食盒想幫著何宕一起布菜。何宕用手背一擋，輕聲道：“我來吧。”

賀素芷收回手，偏著頭仔細的看著何宕的動作，何宕面容清雋，嘴角帶著一絲溫潤的笑意，光看他面上的表情，還以為手中正在揮筆潑墨，而不是擺弄著一盤盤餐飯。

偏偏他每次做這些動作時，神情都安然而滿意，賀素芷雖然奇怪何宕為何會對這種小事感興趣，可她也不得不承認，只是看著何宕動作，她心裏也變得平靜而安和。

何宕察覺到賀素芷的目光，把盛滿著白乎乎的粳米飯的碗放在桌上，擡眼問道：“怎麽了？”

“以前沒有發現，其實吃飯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賀素芷說完後，自顧自笑了。在現代時，三餐只是為了填飽肚子，不是外賣就是草草對付過去。現在她才發現，原來有人等你吃飯，有人把溫熱的米飯盛在桌前，是這樣的溫情脈脈。

何宕笑了笑，原本好看的容貌更添了些光彩。

“謹言，你不問問我今天容素素的說話的話是真是假嗎？”感受著心底泛起的暖意，賀素芷開口問道。

“你要想說，我便聽。”

賀素芷放下筷子，認真道：“我不想瞞著你，她說得榮安郡主做的事，都是真的。”

何宕是真有些驚訝，他印象中賀素芷最厭惡濫傷百姓的行徑。

這些事情是遮掩不了，只有有心就能輕易查出來。賀素芷繼續解釋道：“但是我現在肯定不會這麽做了，之前被我傷了的人，我會讓人好好安頓的。”

何宕沈默了半晌，啞聲道：“為什麽現在的你會和之前差別這麽大？”

“你知道佛經中的‘開悟’嗎？就是某一天我醒來時，思想觀念都與之前不同的了，過往就像是一場大夢，現在才活得清明而真實。”賀素芷想了半晌，把穿越換了種玄之又玄的說法。

何宕的喉間溢出一聲哽咽，賀素芷一驚，正要細看確認。何宕走到她身後，從後面把她擁住。

何宕的力氣很大，像是想要把她嵌合在他的懷中，一瞬間賀素芷有種被何宕氣息淹沒的錯覺。

往常何宕的感情也是內斂克制的，這是賀素芷認識何宕後，第一次見到他情緒如此外放。

何宕在她身後，賀素芷看不見何宕的神情，半晌後，她聽見何宕微啞的聲音悶悶的從身後傳來。

“沒關系的，只要你是你就夠了。”何宕現在終於確定賀素芷也是有著前世的記憶，歡喜之後是酸澀與痛苦，“我只希求你一點，能不能對我多一些信任？”

何宕眼眶發紅，一滴滾燙的淚從他眼角落下：“這輩子刀山火海都有我擋在你前面，你不要一直想著離開我，好不好？”

賀素芷沒想到她給自己留退路的行為，會這麽傷何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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