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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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已是天光大亮，郁子柳穿著睡衣，大清早在廚房有條不紊地做早餐。
“郁哥，你人呢？”
遲詞默的臉又湊近了些，心裏還在想，他身後的背景，怎麽看怎麽陌生。
“西城。”
遲詞默罕見沈默了，眉頭皺著，帶著濃濃的不解：“到底有什麽重要的事，能讓你這麽不在意這次競賽。”
屏幕裏面郁子柳手裏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遲詞默整張臉沈了下來，聲音不自覺地大了點，“郁子柳，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聞言郁子柳一楞，聽到腳步聲，他面不改色的關掉手機。
落以好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物理試題一股腦全塞進他懷裏。
語速很快，動作更快。
“回青城。”
少年微頓。
落以好眉眼一片冰涼，“郁子柳，不需要，我不需要。”
抓郁子柳的力度重了些，兩人下樓，落以好看到樓下等待的司機，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麻煩帶我一起去青城，謝謝。”
冷淡，格外大冷淡。
沒親眼看到把他進考場，她始終會覺得愧疚，可能往後歲月裏反反覆覆會提醒她，因為她的原因，讓一個放棄了他的努力。
郁子柳看著她眉眼之間透著疲憊，沈默著。
“師傅，麻煩您了。”落以好給司機遞了一瓶水。
小李看到後面車上老板黑沈的臉色，戰戰兢兢道了謝。
她的嗓子還啞著，可頭腦異常清醒。
“郁子柳，我不需要你為我放棄什麽。”落以好眼底薄薄的悲涼緩緩浮現。
“我需要為你負責，是我帶你去青城的，而且同學之間互相幫助很正常。”郁子柳靜靜地看著她，認真解釋，細看他慌的指尖都在抖動。
落以好的目光落在他那張處在陰影下模糊不清的輪廓。
這正常嗎？
窗外飛馳而過的車輛，郁子柳第一次產生濃烈的頹敗，手裏握著的書的脊背越發用力。
緊趕慢趕，到青城的時候，時間還很富裕。
郁子柳下車伸手去拿書包，被一只手先一步拎走了。
郁子柳垂著眼，看向空蕩蕩的手心，心裏苦笑一聲。
落以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她下意識看了郁子柳一眼，他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仿佛這只是稀松平常的日常。
但是，落以好還是看清楚了他們之間的差距，過於顯眼，即便她可以欺騙自己，說沒事的，少年最不缺的就是成長的時間。
站在這裏，可以俯瞰整座城市最繁華的風光。
“你在這兒休息一下，等會兒去吃飯。”郁子柳說完，轉身離開了。
落以好默默點頭。
郁子柳剛出去，她胃疼的額頭冷汗直冒，拿了一條毯子蓋在身上。
郁子柳來到門口敲門，他換了一身休閑服，腳上穿了一雙板鞋。
半天沒聽到動靜，他心裏一慌，想到某人還生著病，拿出備用房卡開門。
進門就看到落以好倒在沙發上，他快步走近，看到她胸口起伏的胸脯，心裏驀地一松。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夢，額頭粘著幾根被汗浸濕的頭發，他緩緩蹲下身子，動作極輕的拿開粘在臉上的碎發。
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做完這一切，郁子柳幹脆蹲在地上，撐著臉，目光停留在她臉上，神情慵懶又危險。
睡著挺乖的。
他盯著她的臉，看了片刻，推門出去。
“你會閃現啊。”遲詞默喝著咖啡看著剛進門的人，打趣道。
郁子柳睨他一眼，沒說話。
溫禮和傅淮挑眉對視一眼，又移開。
“落以好也來了？”遲詞默猛的起身。
“我就說，誰住上了你的專屬套房呢？”
溫禮放下手裏的手機，手搭在他的肩上：“你看起來不對勁。”
郁子柳不可置否，嘴角微不可察的漠然。
“溫禮，我配不上她。”
傅淮此刻也被震驚的說不出話。
郁子柳這是被誰附身了，他有多傲揚，要是以前的郁子柳怎麽會說出這麽挫敗的話。
“她到底有多好啊。”傅淮眉毛微微上揚，強烈的好奇心湧現。
落以好睜開眸子，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給郁子柳發了一條信息。
她坐起來，摸了一下額頭，呼了一口氣，看清楚桌上的東西，心口一疼。
這她真的付不起錢啊。
伸手拿起便利貼，“零食在冰箱，衣服洗幹凈了，別忘了喝藥。”
落以好鼻子一酸。
沒人像他這樣，甚至至親的人，也會在選擇中放棄自己。
眼淚何時從奪眶而出的，她不曾發覺。
昨天依稀看到郁子柳的身影，她以為是在夢裏，夢裏面郁子柳的慌張，好像她生病在他這裏是十分嚴重的事情。
洗完澡出來，落以好去翻自己的包包，看見包裏只裝著幾本書，拍了一下額頭。
說實話在聽到郁子柳為了自己沒去考試，她當時一心都想著怎麽把郁子柳綁來青城，太著急衣服沒來得及收拾。
她的視線落到桌上的袋子，這些衣服竟然都是自己的尺碼，她平時穿的，都是偏大碼的，這套衣服，完完全全就是她能穿上的標準。
一套棉麻質地的裙子，一套休閑裝，褲子是拖地褲，上衣是簡單的白色襯衫，外搭一件大衣。
她把衣服放下，拿起自己的手機，給郁子柳轉了1千塊錢。
她幾乎翻遍了書包就是沒找到發繩，於是幹脆把頭發披著了，她面上沒有一點瑕疵，白的晃人眼，清冷美人樣，形容她剛好。
收拾好自己，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我過來找你。”郁子柳掛斷電話，擡頭就撞上三雙好奇的眼睛。
“帶我們一起唄。”遲詞默和溫禮異口同聲，唯獨傅淮眼裏明晃晃寫著，你不帶我，我也能自己去。
他微瞇著雙眼看著幾人，慢悠悠出去，然後吧嗒一聲，關上門。
傅淮給二人使了一個眼神。
讓他去，咱偷偷摸摸跟上不就得了。
“謝謝你的衣服，我知道錢可能不夠，剩下的我能晚點還給你嗎？”
落以好手裏拎著幾件衣服，塞回到郁子柳手裏，坦蕩說：“這些衣服麻煩你退回去，以我現在的情況確實買不起。”
郁子柳低頭看著她，瞳孔倒映著她毫不掩飾的坦蕩。
落以好仰著頭看他，脖子發酸，心中腹誹，“他怎麽這麽高，小時候吃啥了。”
沒料到，他突然彎下腰，雙手插著口袋，和她平視。
落以好被他的動作嚇一大跳，她身子往後傾。
“看來我賺了你300塊錢，你數學還是要努力啊。”
“嗯？你沒騙我？”
“300塊錢轉你了，現在可以去吃飯了嗎？”郁子柳拿起手機操作了一下，垂眸望著她。
“奇怪，怎麽什麽也聽不到？”
三人齊刷刷地蹲在門口偷聽。
郁子柳猛的打開門，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後槽牙咬碎了，門口的幾個二哈。
三人對視一眼，完了。
“好巧。”幹笑兩聲，遲詞默見沒人搭話，捂著臉走到溫禮身後。
還好溫禮及時補了一句：“我們來喊你們去吃飯。”
接觸到郁子柳的視線，三人皆低頭，忽略了郁子柳要吃人的眼神。
“好啊。”落以好餘光捕捉到郁子柳的眼神，淺笑著答應。
“西城好玩不，到時候我們去西城找你們玩唄。”遲詞默打開了話茬，一路上打探。
“歡迎你們到西城玩。”
落以好本來在郁子柳右側，但是遲詞默為了更好的和她搭上話，楞是從最邊緣走到她右邊。
一路上，只有遲詞默和溫禮兩人打鬧說笑，倒也沒冷場。
“你昨天去哪裏了？”聽到聲音，幾人齊刷刷向後看。
周聞冷著臉，神情凝重。
遲詞默沖上前，赫然一笑：“哈嘍，兄弟，你哪根蔥？”他的意思是，你誰啊，管的著嗎？
溫禮緊跟著湊上前，意思不言而喻。
“我去哪，不需要找一班班長請假吧。”落以好站在原地，還是回了他。
郁子柳站在旁邊，睨了周聞一眼，幽幽說道：“當然不需要。”
周聞看著他們幾個，光是從外表上都能看出他們的不凡，更別說，上次在光榮榜上的化學組排名第二的傅淮。
落以好怎麽也不可能認識他們，除非……郁子柳。
所有都能解釋通了。
他狹眸緊盯著她，皺起眉頭，嘴角微抿。
落以好沒錯過他眼中的錯愕，忽然想到什麽，嘴角掛起一副自嘲。
好像在說，落以好你怎麽墮落成這樣了。
不匹配的人，無論如何，也會因為流言蜚語而被人議論。
“大家都是同學，關心同學有什麽問題嗎？更何況你和郁子柳男女有別。”周聞似是質問。
“我不需要，讓讓。”落以好臉上看不出表情，說出來的話，格外冷淡。
郁子柳淡漠和他對視，幽深的眸底湧動著分辨不明的意味。
“嘖。”低沈的尾音，給人一種很淡的壓迫感。
“落以好，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周聞看著郁子柳，眼裏閃過妒意。
像郁子柳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和落以好成為朋友，他和落以好才是一類人。
“哪根蔥小子，你吵到我耳朵了。”遲詞默掏了掏耳朵。
溫禮面對不熟的且很冒犯的人一直都是很直接的表示，“聽風就是雨，你真蠢。”
落以好耳畔一熱，清冷低沈的聲音響起，頗有些許撩人於無形。
“落以好，許清月昨天來青城找你玩，怎麽沒喊我啊，還記得七班的口號嗎？”郁子柳還是解釋了，這種事吃虧的只有女孩子。
落以好抿著嘴，“集體行動不落下任何一個人。”
幾人來到餐館，點了菜，偶爾溫禮和遲詞默互相攻擊。
可偏偏有煞風景的。
宋韻和文柔也來了餐館。
看到他們幾人，兩人走了過來。
“好巧呀，在這碰到你們。”文柔柔聲說。
幾人沒搭話。
宋韻惱羞成怒：“落以好，你都被包養了怎麽還勾搭郁子柳。”宋韻得意揚揚的看著她，似在嘲諷她，“怪不得你能來這裏呢。”話剛說完，落以好隨手拿起一本書扔在她臉上。
郁子柳遞給她一張餐巾紙。
仿佛她的手，沾染了什麽臟東西一樣。
“吃飯而已，宋韻當年哪件事你比我更清楚是怎麽回事，需要我幫你回憶嗎？”
落以好從來都不是軟弱的。
宋韻氣的臉色鐵青，心裏緊張。
文柔攔著宋韻，宋韻氣的大喊：“攔我幹嘛，那個賤人。”
文柔看到郁子柳的眼神，那分明是看垃圾的表情，她不敢想，繼續待下去，會發生什麽。
郁子柳對那個女孩如此上心，難道就因為他們都是七班的學生嗎？
大家臉上的表情不再溫和，溫禮招了招手，眼神示意管理人員過來，拽著二人出去了。
幾人絲毫沒被影響到，手下翻書的動作沒停。
落以好起的很早。
她本來是想回學校給她們定的酒店住的，但是郁子柳說，不能違反學校的規定，要聽負責人的安排。
正坐在沙發上發呆，聽到敲門聲，她立馬起身。
到了學校門口，比第一天考試的人少了很多。
“考試加油。”看著他的眼睛帶笑，落以好突然覺得什麽都無所謂了。
她看了一眼手表，時間還早。
“我們回酒店等他們吧。”溫禮幹笑著躊躇開口，就那麽盯著她，少女低馬尾，周身很冷。
“沒事，我就在這裏等他。”落以好目光還是緊盯著大門的方向，輕聲說道。
幾人沒強求，不過最後，還是被溫禮強硬的讓她在車上坐著，後座幾個人都不知道怎麽開口，溫禮主動挑起話題。
“考試結束，我請大家吃飯吧。”
傅淮拿著手機刷題，聽到這話擡頭睨了他一眼。
“落以好你們是不是考完試就回去了。”
“嗯。”似是覺得過於簡單，她又補了一句：“明天統一就回去了。”
傅淮看手機的手一頓，聞言看著她。
“那晚上一起吃飯，也算是給你們送行了，我們應該是朋友了吧。”
感受到幾道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她擡起頭，幾人眼睛直直的盯著她，磕磕絆絆的說：“好吧。”
考場裏面，安靜的可怕。
郁子柳起身把試卷放到了講桌。
“我交卷。”
這話剛落下，大家齊刷刷的擡頭。
有幾個人還是認識他的，擡頭看了他一眼，又默默低下頭。
有什麽不可置信的，誰讓那人是郁子柳。
郁子柳在走廊上，偶遇了另一位提前交卷的時書也。
“看來今年題有點兒難啊。”時書也笑著打趣。
“總得給你留點面子。”郁子柳不遑多讓。
聞言，時書也眸子浸上了幾分笑意，走過來，搭著他的肩。
“實話說，最後一題，太變態了。”
兩人並肩而走。
“多大的事啊？能讓你不來參加這次競賽了。”時書也沈聲詢問。
他比誰都清楚這次競賽有多重要。
他去西城的那一夜，他也是這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時書也想著思緒飄散。
說起來幾人還是發小呢，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當然這個話有點兒誇張了。
郁子柳這人從小就招人喜歡，誰讓他長得漂亮，說話做事，又一板一眼的，很反差，偏偏腦子又好。
記得有一次，遲詞默和溫禮兩人手裏拿的飛機模型撞到樹上撞壞了，被郁子柳三兩下修好之後，從此屁股後面多了兩個小跟班，天天跟在屁股後面，一口一個郁哥。
五人拌嘴到現在，真沒發生過特別嚴重的矛盾。
郁子柳性子一直很冷淡，但是在他們面前，他別想憂郁。
可就是有人不想他過的太輕松，那天，這小子徹夜未眠。
郁達把私生子從國外接了回來，一直養在身邊，完全忘了阿郁。
可笑的是私生子和郁子柳就差一歲，那個私生子白胖白胖的，郁子柳瘦的腳腕都戴不住墨外婆給他求來的平安腳鏈，他們這種家庭，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沒人保護，可想而知，過的該有多糟糕。
他也是像現在這樣，一聲不吭，生生咬著牙抗過去了。
這次競賽非常重要。
這是他和郁達之間的賭註，他拿獎才有資格入選，他才能去爭一爭。
“想什麽呢？”郁子柳回頭看他，眉頭輕佻。
時書也勾著笑，搖搖頭，回他一句：“沒什麽。”
幾人看見他們出來，紛紛迎了上去。
“郁哥，書也，你倆下次能不能再快一點啊，我好餓。”遲詞默說的慷慨激昂。
沒料想，兩人根本沒理會他。
“怎麽沒回去？”
郁子柳眼神直勾勾盯著她，見她臉色紅潤，才放下心。
“沒有很久。”
“郁哥，明天你們就要回西城了，今天可得一起聚聚。”
傅淮看到一旁的時書也，走過去，搭著他的肩：“書也。”
時書也心裏酸澀，他何嘗不知道傅淮的意思。
郁子柳侃侃道：“行啊，我請吃飯。”
“欸，她也要一起哦，剛剛答應了。”
聽到落以好也要去，郁子柳低著頭，頓了頓，小聲詢問：“他們逼你了？”
郁子柳尊重她的一切選擇。
落以好輕聲笑：“沒有。”
郁子柳聽到她說好，還是忍不住笑。
她願意接觸他的朋友，是不是代表著她也沒那麽抵觸他了。
門口熙熙攘攘。
可能是幾人容貌有些紮眼，大家或多或少，會偷偷的瞄幾人。
幾人迎著風，走在林蔭大道，也是風景線。
很久之後，網絡上流露出的驚艷照片，沒想到有這一張。
男生低頭和女生說著話，側臉立體。精致的不像樣，女生微微擡頭傾聽，流暢的脖頸線條，睫毛的陰影落在她的臉上。其中一位男生側過身看著兩人。
最特別的就是三個男生搭著背，高糊都遮不住他們的肆意，發絲被風吹的淩亂，但極具美感。
大家紛紛感嘆，意氣風發在此刻具像化了。
“我們要不要吃完飯，去唱K啊，慶祝大家競賽結束。”遲詞默偏頭看著大家，聲音輕快。
大家都沒掃興，對視一眼：“好啊。”
時書也看著二人超乎同學的熟膩，強行壓下了心裏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同一個考場的小姑娘，做題速度非常快，他作文寫到一半的時候，聽到有人交卷，詫異地擡頭看了一眼。
樓梯那裏，他心跳慢了半分，本以為他主動便會有交集，可世事難料，命也。
燈火璀璨的包間，遲詞默拿著話筒和溫禮激情飆歌。
落以好安靜坐在沙發上，聽著他們唱歌，不知道什麽時候郁子柳坐在她旁邊，剛要轉頭，一不留神撞到他的下巴。
落以好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郁子柳想湊近和她說話，沒想到她突然轉頭。
“我去趟洗手間。”說完話逃也似的小跑出去。
看到鏡子裏的自己，緋紅著臉，落以好拍了拍自己的臉，洗了把臉。
“我沒見過你這樣，郁子柳，你的心亂了。”傅淮撐著下巴，眼睛盯著臺上唱歌的兩人，出口的話卻是對郁子柳說的。
郁子柳幾乎陷在沙發裏，整張臉隱在黑暗裏，絲毫不掩飾愛意：“這可能是過去18年裏，我唯一偏離軌道中的例外，但我榮幸之至。”
說罷起身。
傅淮楞在原地，那句話狠狠砸在他心裏。
時書也心中愕然，掀開眼皮，盯著他離開的背影。
落以好在走廊盡頭，看著少年朝她走來。
他走的每一步，她都記著。
“你怎麽來了。”眼底彌漫著疑惑。
“出來透透氣。”郁子柳慵懶開口。
“出去走走吧。”呼吸噴灑在她耳朵上，落以好此刻不用想也知道，她的耳朵紅的嚇人。
“好……啊。”落以好結巴說道。
郁子柳戲謔看著她。
給傅淮發了一個消息，兩人離開。
傅淮看著手機上的消息，手指頓了頓。
他擡頭看著爛醉的時書也，心下一沈。
時書也一直都是理智的，從沒像今天一樣，情緒外露的嚴重。
他抿著嘴角。
很多事情，沒有兩全的辦法。
“這裏好漂亮。”落以好張開雙臂，轉頭看向身後的郁子柳。
郁子柳坐在靠椅上，擡頭看著她。
“好好同學，生日快樂。”
她猛的轉身，怔了一下，生根似的站在哪。
不可思議的轉頭看著他，他怎麽會知道她的生日。
郁子柳從背後拿出一條皇冠手鏈，碎鉆鑲嵌了半圈，皇冠上面一顆藍鉆，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加耀眼。
“謝謝，但是禮物我不就收了。”她低著頭，很堅定地回應。
她的生日與中秋節相差一天，很少有人在意中秋過後的那一天。
他斂了笑意，唇抿成一條直線，沈默半天，自嘲的搖頭半句話沒說話。
落以好看著他，聲音有些沙啞：“我之前很討厭過生日。”
他掀眼瞧她，“好好同學，以後生日不會一個人了。”未來想和你一起過每個生日。
風吹的很冷，她幾乎能瞧見他現在的卑微。
“起風了。”落以好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吹散。
她說著話，眼珠從眼眶滾落，一顆又一顆，她驚喜被別人在乎，又害怕被人發現自己的脆弱。
聽完她的話，久久不能言語，像是一頭無路可走的困獸，他沒辦法伸出手拉著她走出那些陰霾。
她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郁子柳，我開始期待未來了。”落以好的聲音柔和。
我現在就很快樂，你也要快樂。
為愛低頭不丟人。
他臉上露出神采，他質疑所有的愛，遇到她之後，他竟然也開始期待了。
不，他很期待！
“嗯，我在。”
她覺得心底被什麽東西剜了一下，令人心顫的站不穩。
18歲第一天，有個很好的人，為她慶生，他說：“好好同學，是天下第一好。”
那一刻，往後的人生，她也滿心歡喜的覺得日子有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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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已是天光大亮，郁子柳穿著睡衣，大清早在廚房有條不紊地做早餐。
“郁哥，你人呢？”
遲詞默的臉又湊近了些，心裏還在想，他身後的背景，怎麽看怎麽陌生。
“西城。”
遲詞默罕見沈默了，眉頭皺著，帶著濃濃的不解：“到底有什麽重要的事，能讓你這麽不在意這次競賽。”
屏幕裏面郁子柳手裏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遲詞默整張臉沈了下來，聲音不自覺地大了點，“郁子柳，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聞言郁子柳一楞，聽到腳步聲，他面不改色的關掉手機。
落以好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物理試題一股腦全塞進他懷裏。
語速很快，動作更快。
“回青城。”
少年微頓。
落以好眉眼一片冰涼，“郁子柳，不需要，我不需要。”
抓郁子柳的力度重了些，兩人下樓，落以好看到樓下等待的司機，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麻煩帶我一起去青城，謝謝。”
冷淡，格外大冷淡。
沒親眼看到把他進考場，她始終會覺得愧疚，可能往後歲月裏反反覆覆會提醒她，因為她的原因，讓一個放棄了他的努力。
郁子柳看著她眉眼之間透著疲憊，沈默著。
“師傅，麻煩您了。”落以好給司機遞了一瓶水。
小李看到後面車上老板黑沈的臉色，戰戰兢兢道了謝。
她的嗓子還啞著，可頭腦異常清醒。
“郁子柳，我不需要你為我放棄什麽。”落以好眼底薄薄的悲涼緩緩浮現。
“我需要為你負責，是我帶你去青城的，而且同學之間互相幫助很正常。”郁子柳靜靜地看著她，認真解釋，細看他慌的指尖都在抖動。
落以好的目光落在他那張處在陰影下模糊不清的輪廓。
這正常嗎？
窗外飛馳而過的車輛，郁子柳第一次產生濃烈的頹敗，手裏握著的書的脊背越發用力。
緊趕慢趕，到青城的時候，時間還很富裕。
郁子柳下車伸手去拿書包，被一只手先一步拎走了。
郁子柳垂著眼，看向空蕩蕩的手心，心裏苦笑一聲。
落以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她下意識看了郁子柳一眼，他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仿佛這只是稀松平常的日常。
但是，落以好還是看清楚了他們之間的差距，過於顯眼，即便她可以欺騙自己，說沒事的，少年最不缺的就是成長的時間。
站在這裏，可以俯瞰整座城市最繁華的風光。
“你在這兒休息一下，等會兒去吃飯。”郁子柳說完，轉身離開了。
落以好默默點頭。
郁子柳剛出去，她胃疼的額頭冷汗直冒，拿了一條毯子蓋在身上。
郁子柳來到門口敲門，他換了一身休閑服，腳上穿了一雙板鞋。
半天沒聽到動靜，他心裏一慌，想到某人還生著病，拿出備用房卡開門。
進門就看到落以好倒在沙發上，他快步走近，看到她胸口起伏的胸脯，心裏驀地一松。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夢，額頭粘著幾根被汗浸濕的頭發，他緩緩蹲下身子，動作極輕的拿開粘在臉上的碎發。
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做完這一切，郁子柳幹脆蹲在地上，撐著臉，目光停留在她臉上，神情慵懶又危險。
睡著挺乖的。
他盯著她的臉，看了片刻，推門出去。
“你會閃現啊。”遲詞默喝著咖啡看著剛進門的人，打趣道。
郁子柳睨他一眼，沒說話。
溫禮和傅淮挑眉對視一眼，又移開。
“落以好也來了？”遲詞默猛的起身。
“我就說，誰住上了你的專屬套房呢？”
溫禮放下手裏的手機，手搭在他的肩上：“你看起來不對勁。”
郁子柳不可置否，嘴角微不可察的漠然。
“溫禮，我配不上她。”
傅淮此刻也被震驚的說不出話。
郁子柳這是被誰附身了，他有多傲揚，要是以前的郁子柳怎麽會說出這麽挫敗的話。
“她到底有多好啊。”傅淮眉毛微微上揚，強烈的好奇心湧現。
落以好睜開眸子，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給郁子柳發了一條信息。
她坐起來，摸了一下額頭，呼了一口氣，看清楚桌上的東西，心口一疼。
這她真的付不起錢啊。
伸手拿起便利貼，“零食在冰箱，衣服洗幹凈了，別忘了喝藥。”
落以好鼻子一酸。
沒人像他這樣，甚至至親的人，也會在選擇中放棄自己。
眼淚何時從奪眶而出的，她不曾發覺。
昨天依稀看到郁子柳的身影，她以為是在夢裏，夢裏面郁子柳的慌張，好像她生病在他這裏是十分嚴重的事情。
洗完澡出來，落以好去翻自己的包包，看見包裏只裝著幾本書，拍了一下額頭。
說實話在聽到郁子柳為了自己沒去考試，她當時一心都想著怎麽把郁子柳綁來青城，太著急衣服沒來得及收拾。
她的視線落到桌上的袋子，這些衣服竟然都是自己的尺碼，她平時穿的，都是偏大碼的，這套衣服，完完全全就是她能穿上的標準。
一套棉麻質地的裙子，一套休閑裝，褲子是拖地褲，上衣是簡單的白色襯衫，外搭一件大衣。
她把衣服放下，拿起自己的手機，給郁子柳轉了1千塊錢。
她幾乎翻遍了書包就是沒找到發繩，於是幹脆把頭發披著了，她面上沒有一點瑕疵，白的晃人眼，清冷美人樣，形容她剛好。
收拾好自己，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我過來找你。”郁子柳掛斷電話，擡頭就撞上三雙好奇的眼睛。
“帶我們一起唄。”遲詞默和溫禮異口同聲，唯獨傅淮眼裏明晃晃寫著，你不帶我，我也能自己去。
他微瞇著雙眼看著幾人，慢悠悠出去，然後吧嗒一聲，關上門。
傅淮給二人使了一個眼神。
讓他去，咱偷偷摸摸跟上不就得了。
“謝謝你的衣服，我知道錢可能不夠，剩下的我能晚點還給你嗎？”
落以好手裏拎著幾件衣服，塞回到郁子柳手裏，坦蕩說：“這些衣服麻煩你退回去，以我現在的情況確實買不起。”
郁子柳低頭看著她，瞳孔倒映著她毫不掩飾的坦蕩。
落以好仰著頭看他，脖子發酸，心中腹誹，“他怎麽這麽高，小時候吃啥了。”
沒料到，他突然彎下腰，雙手插著口袋，和她平視。
落以好被他的動作嚇一大跳，她身子往後傾。
“看來我賺了你300塊錢，你數學還是要努力啊。”
“嗯？你沒騙我？”
“300塊錢轉你了，現在可以去吃飯了嗎？”郁子柳拿起手機操作了一下，垂眸望著她。
“奇怪，怎麽什麽也聽不到？”
三人齊刷刷地蹲在門口偷聽。
郁子柳猛的打開門，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後槽牙咬碎了，門口的幾個二哈。
三人對視一眼，完了。
“好巧。”幹笑兩聲，遲詞默見沒人搭話，捂著臉走到溫禮身後。
還好溫禮及時補了一句：“我們來喊你們去吃飯。”
接觸到郁子柳的視線，三人皆低頭，忽略了郁子柳要吃人的眼神。
“好啊。”落以好餘光捕捉到郁子柳的眼神，淺笑著答應。
“西城好玩不，到時候我們去西城找你們玩唄。”遲詞默打開了話茬，一路上打探。
“歡迎你們到西城玩。”
落以好本來在郁子柳右側，但是遲詞默為了更好的和她搭上話，楞是從最邊緣走到她右邊。
一路上，只有遲詞默和溫禮兩人打鬧說笑，倒也沒冷場。
“你昨天去哪裏了？”聽到聲音，幾人齊刷刷向後看。
周聞冷著臉，神情凝重。
遲詞默沖上前，赫然一笑：“哈嘍，兄弟，你哪根蔥？”他的意思是，你誰啊，管的著嗎？
溫禮緊跟著湊上前，意思不言而喻。
“我去哪，不需要找一班班長請假吧。”落以好站在原地，還是回了他。
郁子柳站在旁邊，睨了周聞一眼，幽幽說道：“當然不需要。”
周聞看著他們幾個，光是從外表上都能看出他們的不凡，更別說，上次在光榮榜上的化學組排名第二的傅淮。
落以好怎麽也不可能認識他們，除非……郁子柳。
所有都能解釋通了。
他狹眸緊盯著她，皺起眉頭，嘴角微抿。
落以好沒錯過他眼中的錯愕，忽然想到什麽，嘴角掛起一副自嘲。
好像在說，落以好你怎麽墮落成這樣了。
不匹配的人，無論如何，也會因為流言蜚語而被人議論。
“大家都是同學，關心同學有什麽問題嗎？更何況你和郁子柳男女有別。”周聞似是質問。
“我不需要，讓讓。”落以好臉上看不出表情，說出來的話，格外冷淡。
郁子柳淡漠和他對視，幽深的眸底湧動著分辨不明的意味。
“嘖。”低沈的尾音，給人一種很淡的壓迫感。
“落以好，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周聞看著郁子柳，眼裏閃過妒意。
像郁子柳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和落以好成為朋友，他和落以好才是一類人。
“哪根蔥小子，你吵到我耳朵了。”遲詞默掏了掏耳朵。
溫禮面對不熟的且很冒犯的人一直都是很直接的表示，“聽風就是雨，你真蠢。”
落以好耳畔一熱，清冷低沈的聲音響起，頗有些許撩人於無形。
“落以好，許清月昨天來青城找你玩，怎麽沒喊我啊，還記得七班的口號嗎？”郁子柳還是解釋了，這種事吃虧的只有女孩子。
落以好抿著嘴，“集體行動不落下任何一個人。”
幾人來到餐館，點了菜，偶爾溫禮和遲詞默互相攻擊。
可偏偏有煞風景的。
宋韻和文柔也來了餐館。
看到他們幾人，兩人走了過來。
“好巧呀，在這碰到你們。”文柔柔聲說。
幾人沒搭話。
宋韻惱羞成怒：“落以好，你都被包養了怎麽還勾搭郁子柳。”宋韻得意揚揚的看著她，似在嘲諷她，“怪不得你能來這裏呢。”話剛說完，落以好隨手拿起一本書扔在她臉上。
郁子柳遞給她一張餐巾紙。
仿佛她的手，沾染了什麽臟東西一樣。
“吃飯而已，宋韻當年哪件事你比我更清楚是怎麽回事，需要我幫你回憶嗎？”
落以好從來都不是軟弱的。
宋韻氣的臉色鐵青，心裏緊張。
文柔攔著宋韻，宋韻氣的大喊：“攔我幹嘛，那個賤人。”
文柔看到郁子柳的眼神，那分明是看垃圾的表情，她不敢想，繼續待下去，會發生什麽。
郁子柳對那個女孩如此上心，難道就因為他們都是七班的學生嗎？
大家臉上的表情不再溫和，溫禮招了招手，眼神示意管理人員過來，拽著二人出去了。
幾人絲毫沒被影響到，手下翻書的動作沒停。
落以好起的很早。
她本來是想回學校給她們定的酒店住的，但是郁子柳說，不能違反學校的規定，要聽負責人的安排。
正坐在沙發上發呆，聽到敲門聲，她立馬起身。
到了學校門口，比第一天考試的人少了很多。
“考試加油。”看著他的眼睛帶笑，落以好突然覺得什麽都無所謂了。
她看了一眼手表，時間還早。
“我們回酒店等他們吧。”溫禮幹笑著躊躇開口，就那麽盯著她，少女低馬尾，周身很冷。
“沒事，我就在這裏等他。”落以好目光還是緊盯著大門的方向，輕聲說道。
幾人沒強求，不過最後，還是被溫禮強硬的讓她在車上坐著，後座幾個人都不知道怎麽開口，溫禮主動挑起話題。
“考試結束，我請大家吃飯吧。”
傅淮拿著手機刷題，聽到這話擡頭睨了他一眼。
“落以好你們是不是考完試就回去了。”
“嗯。”似是覺得過於簡單，她又補了一句：“明天統一就回去了。”
傅淮看手機的手一頓，聞言看著她。
“那晚上一起吃飯，也算是給你們送行了，我們應該是朋友了吧。”
感受到幾道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她擡起頭，幾人眼睛直直的盯著她，磕磕絆絆的說：“好吧。”
考場裏面，安靜的可怕。
郁子柳起身把試卷放到了講桌。
“我交卷。”
這話剛落下，大家齊刷刷的擡頭。
有幾個人還是認識他的，擡頭看了他一眼，又默默低下頭。
有什麽不可置信的，誰讓那人是郁子柳。
郁子柳在走廊上，偶遇了另一位提前交卷的時書也。
“看來今年題有點兒難啊。”時書也笑著打趣。
“總得給你留點面子。”郁子柳不遑多讓。
聞言，時書也眸子浸上了幾分笑意，走過來，搭著他的肩。
“實話說，最後一題，太變態了。”
兩人並肩而走。
“多大的事啊？能讓你不來參加這次競賽了。”時書也沈聲詢問。
他比誰都清楚這次競賽有多重要。
他去西城的那一夜，他也是這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時書也想著思緒飄散。
說起來幾人還是發小呢，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當然這個話有點兒誇張了。
郁子柳這人從小就招人喜歡，誰讓他長得漂亮，說話做事，又一板一眼的，很反差，偏偏腦子又好。
記得有一次，遲詞默和溫禮兩人手裏拿的飛機模型撞到樹上撞壞了，被郁子柳三兩下修好之後，從此屁股後面多了兩個小跟班，天天跟在屁股後面，一口一個郁哥。
五人拌嘴到現在，真沒發生過特別嚴重的矛盾。
郁子柳性子一直很冷淡，但是在他們面前，他別想憂郁。
可就是有人不想他過的太輕松，那天，這小子徹夜未眠。
郁達把私生子從國外接了回來，一直養在身邊，完全忘了阿郁。
可笑的是私生子和郁子柳就差一歲，那個私生子白胖白胖的，郁子柳瘦的腳腕都戴不住墨外婆給他求來的平安腳鏈，他們這種家庭，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沒人保護，可想而知，過的該有多糟糕。
他也是像現在這樣，一聲不吭，生生咬著牙抗過去了。
這次競賽非常重要。
這是他和郁達之間的賭註，他拿獎才有資格入選，他才能去爭一爭。
“想什麽呢？”郁子柳回頭看他，眉頭輕佻。
時書也勾著笑，搖搖頭，回他一句：“沒什麽。”
幾人看見他們出來，紛紛迎了上去。
“郁哥，書也，你倆下次能不能再快一點啊，我好餓。”遲詞默說的慷慨激昂。
沒料想，兩人根本沒理會他。
“怎麽沒回去？”
郁子柳眼神直勾勾盯著她，見她臉色紅潤，才放下心。
“沒有很久。”
“郁哥，明天你們就要回西城了，今天可得一起聚聚。”
傅淮看到一旁的時書也，走過去，搭著他的肩：“書也。”
時書也心裏酸澀，他何嘗不知道傅淮的意思。
郁子柳侃侃道：“行啊，我請吃飯。”
“欸，她也要一起哦，剛剛答應了。”
聽到落以好也要去，郁子柳低著頭，頓了頓，小聲詢問：“他們逼你了？”
郁子柳尊重她的一切選擇。
落以好輕聲笑：“沒有。”
郁子柳聽到她說好，還是忍不住笑。
她願意接觸他的朋友，是不是代表著她也沒那麽抵觸他了。
門口熙熙攘攘。
可能是幾人容貌有些紮眼，大家或多或少，會偷偷的瞄幾人。
幾人迎著風，走在林蔭大道，也是風景線。
很久之後，網絡上流露出的驚艷照片，沒想到有這一張。
男生低頭和女生說著話，側臉立體。精致的不像樣，女生微微擡頭傾聽，流暢的脖頸線條，睫毛的陰影落在她的臉上。其中一位男生側過身看著兩人。
最特別的就是三個男生搭著背，高糊都遮不住他們的肆意，發絲被風吹的淩亂，但極具美感。
大家紛紛感嘆，意氣風發在此刻具像化了。
“我們要不要吃完飯，去唱K啊，慶祝大家競賽結束。”遲詞默偏頭看著大家，聲音輕快。
大家都沒掃興，對視一眼：“好啊。”
時書也看著二人超乎同學的熟膩，強行壓下了心裏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同一個考場的小姑娘，做題速度非常快，他作文寫到一半的時候，聽到有人交卷，詫異地擡頭看了一眼。
樓梯那裏，他心跳慢了半分，本以為他主動便會有交集，可世事難料，命也。
燈火璀璨的包間，遲詞默拿著話筒和溫禮激情飆歌。
落以好安靜坐在沙發上，聽著他們唱歌，不知道什麽時候郁子柳坐在她旁邊，剛要轉頭，一不留神撞到他的下巴。
落以好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郁子柳想湊近和她說話，沒想到她突然轉頭。
“我去趟洗手間。”說完話逃也似的小跑出去。
看到鏡子裏的自己，緋紅著臉，落以好拍了拍自己的臉，洗了把臉。
“我沒見過你這樣，郁子柳，你的心亂了。”傅淮撐著下巴，眼睛盯著臺上唱歌的兩人，出口的話卻是對郁子柳說的。
郁子柳幾乎陷在沙發裏，整張臉隱在黑暗裏，絲毫不掩飾愛意：“這可能是過去18年裏，我唯一偏離軌道中的例外，但我榮幸之至。”
說罷起身。
傅淮楞在原地，那句話狠狠砸在他心裏。
時書也心中愕然，掀開眼皮，盯著他離開的背影。
落以好在走廊盡頭，看著少年朝她走來。
他走的每一步，她都記著。
“你怎麽來了。”眼底彌漫著疑惑。
“出來透透氣。”郁子柳慵懶開口。
“出去走走吧。”呼吸噴灑在她耳朵上，落以好此刻不用想也知道，她的耳朵紅的嚇人。
“好……啊。”落以好結巴說道。
郁子柳戲謔看著她。
給傅淮發了一個消息，兩人離開。
傅淮看著手機上的消息，手指頓了頓。
他擡頭看著爛醉的時書也，心下一沈。
時書也一直都是理智的，從沒像今天一樣，情緒外露的嚴重。
他抿著嘴角。
很多事情，沒有兩全的辦法。
“這裏好漂亮。”落以好張開雙臂，轉頭看向身後的郁子柳。
郁子柳坐在靠椅上，擡頭看著她。
“好好同學，生日快樂。”
她猛的轉身，怔了一下，生根似的站在哪。
不可思議的轉頭看著他，他怎麽會知道她的生日。
郁子柳從背後拿出一條皇冠手鏈，碎鉆鑲嵌了半圈，皇冠上面一顆藍鉆，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加耀眼。
“謝謝，但是禮物我不就收了。”她低著頭，很堅定地回應。
她的生日與中秋節相差一天，很少有人在意中秋過後的那一天。
他斂了笑意，唇抿成一條直線，沈默半天，自嘲的搖頭半句話沒說話。
落以好看著他，聲音有些沙啞：“我之前很討厭過生日。”
他掀眼瞧她，“好好同學，以後生日不會一個人了。”未來想和你一起過每個生日。
風吹的很冷，她幾乎能瞧見他現在的卑微。
“起風了。”落以好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吹散。
她說著話，眼珠從眼眶滾落，一顆又一顆，她驚喜被別人在乎，又害怕被人發現自己的脆弱。
聽完她的話，久久不能言語，像是一頭無路可走的困獸，他沒辦法伸出手拉著她走出那些陰霾。
她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郁子柳，我開始期待未來了。”落以好的聲音柔和。
我現在就很快樂，你也要快樂。
為愛低頭不丟人。
他臉上露出神采，他質疑所有的愛，遇到她之後，他竟然也開始期待了。
不，他很期待！
“嗯，我在。”
她覺得心底被什麽東西剜了一下，令人心顫的站不穩。
18歲第一天，有個很好的人，為她慶生，他說：“好好同學，是天下第一好。”
那一刻，往後的人生，她也滿心歡喜的覺得日子有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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