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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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周澈自上而下看著林苒。
她今夜頭發披散開, 隨意又夾雜幾分慵懶。她骨架已經很小，吃的還這麽少，整個人看起來也是小小一只。
他喜歡通過她的雙眼來分辨情緒。
這雙漂亮的杏眼總是很清澈, 像碧波湖，閃著光，也清涼，湖底的魚兒在游動嬉鬧，平日裏, 湖面雖安靜，湖底卻滿是靈動, 不站在湖邊細看的人是發現不了的。
而此時這雙眼很安靜。
周澈沒等到她的回答，也不再逼問，道：“大半夜悄悄跑來我這兒，不怕被人發現了？”
林苒抿唇坐起身, “把你的手給我。”
周澈呼吸一沈, 沒有動作，只是定定看著她, 難以言說聽到她這話後的心情。
林苒見他不動, 擡手把他背在身後的手抓了過來。他放下了左手，右手還背著，林苒捏著翻來覆去檢查, 又去看他另一只，道：“把你的右手給我。”
周澈笑了下，任由著她將那只手抽去。
手背上是一片被燙傷的深紅，一直延伸到護腕下，甚至有的地方起了水泡，破了皮, 看起來恐怖極了。
林苒一時楞怔，定定看著不敢動彈，生怕他移動一分，就疼痛一分。
周澈嘴角的笑一直掛著，“看你這膽小樣兒，就知道會被嚇到。”
林苒拿出從蘭水院帶出的藥膏，猶豫道：“這麽嚴重的燙傷，我這藥膏怕是不管用。”
周澈從她手裏抽過打開，遞給她，“有總比沒有的強。”
林苒瞅他一眼，接過他手中的藥膏，又解開他的護腕，每一個動作都輕柔又小心，生怕哪一步弄疼了他。
周澈不得不承認，比起怕她擔心，其實他更享受她的關心，那樣證明他在她的心裏占下一席之地。
他問：“你怎麽發現的？”
她道：“很難嗎？”
他又輕聲道：“其他人都未曾註意到。x”
她認真地塗抹著藥膏，抽空擡眼看他，許久後才說：“我不是其他人。”
月影婆娑，夜風吹得屋外的幹草與樹枝沙沙作響。
周澈知道，她一向是個細致的人。
某年他與竇行之一同外出游獵，山間遇熊。竇行之嚇得連滾帶爬，跑了幾步後又折返回來。那一場熊獵可謂酣暢淋漓，兩人結束後一身泥濘回到竇家，眾人見狀全圍上來，皆是對竇行之的擔憂與讚嘆，那群人裏包括林苒。
她面上雖沒明顯表現，眼裏卻流露出生氣與擔憂，叫來郎中為竇行之全身上下檢查了一道才放下心來。
他站在外間用銅盆清洗著手上的血跡，聽著內間人聲，心底毫無波瀾。
不過殺了一只熊，也值得眾人這般大驚小怪。
忽然感受到身後一股淺淡又鬼祟的視線，他轉頭去瞧，見到林苒扒在屏風上露出半顆腦袋，鼓著小臉，滿是不服氣。
林苒聲音別扭，“你凈完手過來，我和郎中說了，讓他幫你檢查一番。”
周澈怔住，“……我沒受傷。”
林苒輕哼一聲，“你剛才走路有一會兒腳是崴的，裝什麽呢？死要面子活受罪！”
周澈沒想到如此微小的細節她都註意到了，一路與他歸來的竇行之都沒註意到。
他忽然好奇，問：“你不是最討厭我了？還要叫郎中給我看？”
林苒往他飛了好幾個眼刀子，不服氣道：“誰叫你是我師父呢？”
所以她就是這樣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也總善於察言觀色，敏感地感受身邊的一切。雖然這是她痛苦的根源，可這也是優點，當她看到屋外下雨時，會為雨滴離開雨神的庇護而傷懷；當她沈浸木雕時，能體會木頭獨有的一生，做出獨一無二的木作。
在他孤身一人的世界，也只有她能發現他所有隱藏起來的傷痛。
回過神，林苒正為他的傷口進行包紮，一絲不茍，最後還打了個漂亮的結。
周澈笑道：“這麽認真？”
林苒收好藥膏，一邊凈手一邊瞪他，“我在那藥裏下了見血封喉的毒，你就等著七竅流血而亡吧。”
周澈摸了摸手臂上的綁帶，“見血封喉，那我早該死了。”
“我混了別的毒，見效慢。”林苒擦幹凈手，“怎麽？你平日不總說我給你下毒，現在就這麽放心，不怕我真設下陷阱，毒殺了你？”
周澈朝她勾勾手。
林苒定在原地不動彈，狐疑道：“幹嘛？”
周澈沒說話，還是笑著朝她勾手。
林苒慢悠悠挪步過去，到了跟前又飛快往他身後一瞥，猜測他是否藏了什麽暗器。
周澈被她逗笑了，他何須使用暗器。
他將人一把撈過坐到自己身前，兩腿之間，雙手環抱著控制住她，胸膛貼著她的脊背。似乎還不滿意，又往後挪了很長的距離，林苒的腿順著床沿擡起，又自然地彎曲蜷縮，於是他大手一攬，從膝蓋處環住，連帶著她的小腿也被圈起來，整個人更像一只被怪物控制住的圓兔子。
林苒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掙紮了兩下發現無用，扭頭朝他的耳朵吹氣，試圖把人癢走。
周澈確實癢，卻只是縮了縮肩膀，耳垂跟著熱起來，雙眼充斥著危險看她，低聲道：“膽子越來越大，真以為我定力好，坐懷不亂？別忘了，我是個正常的男人。”
林苒一僵，呼吸停滯，沒再吹氣，也沒敢掙紮，身體自內而外湧動著一股難以克制的潮水，竟叫她莫名期待，很詭異。
周澈深吸一口氣，加了兩成力抱緊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道：“如果能讓你開心，掉進你的陷阱也沒什麽。”
林苒怔怔地側過臉看著他，心一下一下被他的聲音敲擊得猛烈，甚至難以承受。
他狹長的鷹眼平日帶著玩世不恭的冷淡，此刻看她卻出奇的溫柔。他是唯一一個，在眼睛裏裝滿了她的人。
那被擱在角落落灰的琉璃盞，不再是被灰塵鋪滿後才被人拿出來擦凈，而是一開始便把它放在最亮眼的角落，每日精心擦拭，不沾染一絲塵埃。
林苒身子跟著軟了下來，癱坐在他懷中，默默享受著溫暖。而蜷縮的姿勢，也叫人倍感安全。
默了片刻，她問：“今日江水閣怎樣了？看你帶著人進去救人了。”
“嗯，後來救出來一些，最後火勢實在太大，救不了。火撲滅了，算起來死了大概三十幾人，不過大部分都不是被燒死的。”周澈淡淡道。
林苒捏緊了拳頭，“是因為擁擠麽？”
“嗯，應該是。更多的其實得仵作驗過才知，可今日這只是意外，想必官府也不會派仵作去。”
林苒垂下頭，“還好……你沒全然不顧自己安危。”
周澈笑道：“苒苒，你也太看低我了，區區一場火便要了我的命，那我別去戰場算了。”
竇行之大多時候喚她苒娘，最近改了口，喚她苒苒，她聽著一直毫無波瀾。可她第一次聽周澈這樣喚她，怪得很，心像被羽毛撩撥了似的，癢得出奇。
林苒故作淡然轉開視線不說話，一邊逃避這樣的怪異感，一邊首次認真地環視他的房間。
很幹凈，也很簡單，他東西看起來不多，書案上的毛筆按大小排列，她送他的那只草兔子放在硯臺旁，頭沖著窗外，床鋪被褥被他疊得整齊，明明他一個人住，沒有丫鬟伺候，竟也能將自己的生活打理得這麽好。
看著林苒發呆，周澈又喊了她，“苒苒，江水樓裏你喊我的，再喊來聽聽。”
林苒楞楞看向他，滿是不解，“什麽？”
“我的字。”
林苒頓時憶起，危難之際，她脫口喊了他“明遠”，按理說再這樣喊他該很容易的。可與聽到他喊她“苒苒”感覺相同，癢得慌，怎麽都覺得怪異，張了張嘴，半晌蹦不出來。
最後林苒決定繼續別扭，道：“我不要……”
周澈挑眉，“膽小鬼，喊我的字有什麽不敢的？我還沒叫你喊哥哥，喊夫君呢？”
“啊？”
周澈瞇眼，“啊什麽，你忘了之前爬上我的床，喊我哥哥的事兒了？”
林苒頭皮上一圈毛炸了開，驚弓之鳥地飛起。他沒再鉗制，而她起身望著他退後三步，拔腿往外跑，哪兒知沒跑兩步，被追上來的周澈堵住，他將她開了半條縫的門一只手壓回去，另一只手又將整個人翻了個面。擡手將她困在門板上，右手綁帶下淡淡的藥香飄來，林苒僵直，半張著嘴不會說話了。
周澈嘴角掛著笑，又往前傾身，離她更近些，甚至胸膛也貼了上來，在她耳邊哄著，“苒苒怎麽這麽容易羞？只是讓你喊我，又沒叫你親我。”
林苒嚇得擡起雙手抵住他胸膛，想往後退卻無路可逃，“你、你、你好惡劣！”
周澈擡了下眉，“惡劣？我惡劣你又不是第一天見了，再說，以我們的關系，對你惡劣點兒，那是……”
“……是什麽？”林苒聳著肩膀，縮成小小一只。
“……情趣。”
林苒瞪大眼，她知道這個詞，在看過的話本上出現過，卻從未想過會與自己有關系。但這詞從周澈這壞人口中說出，竟顯得十分合理。
他嘴角的笑一直沒放下來過，視線微微往下，盯著她的唇，卻只是盯著。
林苒不想在他面前顯得矮了一節，吞咽下口水，梗著脖子問：“周明遠，你就這麽喜歡我？”
周澈怔了下，沒說話。
林苒眨眨眼睛，忽然發現一件事，“喜歡”這個詞一直是她在說，從始至終，他都未曾說過這詞，只是用行動和表現在告訴她關於喜歡這件事。
莫不是……
林苒細細觀察，發現周澈耳根子不知何時竟悄悄紅了。
好啊，這個老怪物，慣會裝模作樣。
林苒對於這個發現萬分驚喜，笑問：“那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呢？”
周澈悶笑一聲，還是不回她。
林苒想了想，問：“是那夜嗎？我走錯地方的那夜喜歡我的？”
周澈搖搖頭。
這回輪到林苒楞怔，“難不成，是你從戰場歸來，和我重逢喜歡我的？”
周澈依舊沈默。
她睜大眼上下打量著他，露出不可思議狀，調侃：“不會更早吧？不會吧！不會我還未及笄就喜歡我了吧？”
周澈淡笑著看她，臉越來越燙，不照鏡子都知自己的臉已經紅透了。從小到大，他何曾這般過，他也一直認為臉紅不該是男子漢應有的行為，可到了自己身上，根本無法自控，連他都沒想到，當她這般直白地x與他說話，他竟也會羞澀。
而她像是發覺了某種新事物，左一句喜歡，右一句喜歡，好像故意說給他聽一樣。
竇行之覺得她是個寡淡的人，從未見過她這機靈樣兒，頭頂上長了兩只豎起的長耳朵，沖著他興奮地晃。這樣想著，周澈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優越感。
林苒又笑問：“周明遠，你不會因為我說喜歡，你就害……”
林苒的後半句話斷在了牙關。
他竟吻了上來。
濃郁的烈火的氣息，與門縫外飄進來的白雪合在一處，好像夢裏坐在了一棵樹上，隨著樹枝晃啊晃，積雪都被晃得四散墜落，轉瞬間又飛到了夏日的船頭，游蕩碧波，再一睜眼，又躺進了柔軟的雲裏。
太軟了。
之前未曾發現——
周明遠的唇，太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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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澈自上而下看著林苒。
她今夜頭發披散開, 隨意又夾雜幾分慵懶。她骨架已經很小，吃的還這麽少，整個人看起來也是小小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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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雙漂亮的杏眼總是很清澈, 像碧波湖，閃著光，也清涼，湖底的魚兒在游動嬉鬧，平日裏, 湖面雖安靜，湖底卻滿是靈動, 不站在湖邊細看的人是發現不了的。
而此時這雙眼很安靜。
周澈沒等到她的回答，也不再逼問，道：“大半夜悄悄跑來我這兒，不怕被人發現了？”
林苒抿唇坐起身, “把你的手給我。”
周澈呼吸一沈, 沒有動作，只是定定看著她, 難以言說聽到她這話後的心情。
林苒見他不動, 擡手把他背在身後的手抓了過來。他放下了左手，右手還背著，林苒捏著翻來覆去檢查, 又去看他另一只，道：“把你的右手給我。”
周澈笑了下，任由著她將那只手抽去。
手背上是一片被燙傷的深紅，一直延伸到護腕下，甚至有的地方起了水泡，破了皮, 看起來恐怖極了。
林苒一時楞怔，定定看著不敢動彈，生怕他移動一分，就疼痛一分。
周澈嘴角的笑一直掛著，“看你這膽小樣兒，就知道會被嚇到。”
林苒拿出從蘭水院帶出的藥膏，猶豫道：“這麽嚴重的燙傷，我這藥膏怕是不管用。”
周澈從她手裏抽過打開，遞給她，“有總比沒有的強。”
林苒瞅他一眼，接過他手中的藥膏，又解開他的護腕，每一個動作都輕柔又小心，生怕哪一步弄疼了他。
周澈不得不承認，比起怕她擔心，其實他更享受她的關心，那樣證明他在她的心裏占下一席之地。
他問：“你怎麽發現的？”
她道：“很難嗎？”
他又輕聲道：“其他人都未曾註意到。x”
她認真地塗抹著藥膏，抽空擡眼看他，許久後才說：“我不是其他人。”
月影婆娑，夜風吹得屋外的幹草與樹枝沙沙作響。
周澈知道，她一向是個細致的人。
某年他與竇行之一同外出游獵，山間遇熊。竇行之嚇得連滾帶爬，跑了幾步後又折返回來。那一場熊獵可謂酣暢淋漓，兩人結束後一身泥濘回到竇家，眾人見狀全圍上來，皆是對竇行之的擔憂與讚嘆，那群人裏包括林苒。
她面上雖沒明顯表現，眼裏卻流露出生氣與擔憂，叫來郎中為竇行之全身上下檢查了一道才放下心來。
他站在外間用銅盆清洗著手上的血跡，聽著內間人聲，心底毫無波瀾。
不過殺了一只熊，也值得眾人這般大驚小怪。
忽然感受到身後一股淺淡又鬼祟的視線，他轉頭去瞧，見到林苒扒在屏風上露出半顆腦袋，鼓著小臉，滿是不服氣。
林苒聲音別扭，“你凈完手過來，我和郎中說了，讓他幫你檢查一番。”
周澈怔住，“……我沒受傷。”
林苒輕哼一聲，“你剛才走路有一會兒腳是崴的，裝什麽呢？死要面子活受罪！”
周澈沒想到如此微小的細節她都註意到了，一路與他歸來的竇行之都沒註意到。
他忽然好奇，問：“你不是最討厭我了？還要叫郎中給我看？”
林苒往他飛了好幾個眼刀子，不服氣道：“誰叫你是我師父呢？”
所以她就是這樣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也總善於察言觀色，敏感地感受身邊的一切。雖然這是她痛苦的根源，可這也是優點，當她看到屋外下雨時，會為雨滴離開雨神的庇護而傷懷；當她沈浸木雕時，能體會木頭獨有的一生，做出獨一無二的木作。
在他孤身一人的世界，也只有她能發現他所有隱藏起來的傷痛。
回過神，林苒正為他的傷口進行包紮，一絲不茍，最後還打了個漂亮的結。
周澈笑道：“這麽認真？”
林苒收好藥膏，一邊凈手一邊瞪他，“我在那藥裏下了見血封喉的毒，你就等著七竅流血而亡吧。”
周澈摸了摸手臂上的綁帶，“見血封喉，那我早該死了。”
“我混了別的毒，見效慢。”林苒擦幹凈手，“怎麽？你平日不總說我給你下毒，現在就這麽放心，不怕我真設下陷阱，毒殺了你？”
周澈朝她勾勾手。
林苒定在原地不動彈，狐疑道：“幹嘛？”
周澈沒說話，還是笑著朝她勾手。
林苒慢悠悠挪步過去，到了跟前又飛快往他身後一瞥，猜測他是否藏了什麽暗器。
周澈被她逗笑了，他何須使用暗器。
他將人一把撈過坐到自己身前，兩腿之間，雙手環抱著控制住她，胸膛貼著她的脊背。似乎還不滿意，又往後挪了很長的距離，林苒的腿順著床沿擡起，又自然地彎曲蜷縮，於是他大手一攬，從膝蓋處環住，連帶著她的小腿也被圈起來，整個人更像一只被怪物控制住的圓兔子。
林苒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掙紮了兩下發現無用，扭頭朝他的耳朵吹氣，試圖把人癢走。
周澈確實癢，卻只是縮了縮肩膀，耳垂跟著熱起來，雙眼充斥著危險看她，低聲道：“膽子越來越大，真以為我定力好，坐懷不亂？別忘了，我是個正常的男人。”
林苒一僵，呼吸停滯，沒再吹氣，也沒敢掙紮，身體自內而外湧動著一股難以克制的潮水，竟叫她莫名期待，很詭異。
周澈深吸一口氣，加了兩成力抱緊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道：“如果能讓你開心，掉進你的陷阱也沒什麽。”
林苒怔怔地側過臉看著他，心一下一下被他的聲音敲擊得猛烈，甚至難以承受。
他狹長的鷹眼平日帶著玩世不恭的冷淡，此刻看她卻出奇的溫柔。他是唯一一個，在眼睛裏裝滿了她的人。
那被擱在角落落灰的琉璃盞，不再是被灰塵鋪滿後才被人拿出來擦凈，而是一開始便把它放在最亮眼的角落，每日精心擦拭，不沾染一絲塵埃。
林苒身子跟著軟了下來，癱坐在他懷中，默默享受著溫暖。而蜷縮的姿勢，也叫人倍感安全。
默了片刻，她問：“今日江水閣怎樣了？看你帶著人進去救人了。”
“嗯，後來救出來一些，最後火勢實在太大，救不了。火撲滅了，算起來死了大概三十幾人，不過大部分都不是被燒死的。”周澈淡淡道。
林苒捏緊了拳頭，“是因為擁擠麽？”
“嗯，應該是。更多的其實得仵作驗過才知，可今日這只是意外，想必官府也不會派仵作去。”
林苒垂下頭，“還好……你沒全然不顧自己安危。”
周澈笑道：“苒苒，你也太看低我了，區區一場火便要了我的命，那我別去戰場算了。”
竇行之大多時候喚她苒娘，最近改了口，喚她苒苒，她聽著一直毫無波瀾。可她第一次聽周澈這樣喚她，怪得很，心像被羽毛撩撥了似的，癢得出奇。
林苒故作淡然轉開視線不說話，一邊逃避這樣的怪異感，一邊首次認真地環視他的房間。
很幹凈，也很簡單，他東西看起來不多，書案上的毛筆按大小排列，她送他的那只草兔子放在硯臺旁，頭沖著窗外，床鋪被褥被他疊得整齊，明明他一個人住，沒有丫鬟伺候，竟也能將自己的生活打理得這麽好。
看著林苒發呆，周澈又喊了她，“苒苒，江水樓裏你喊我的，再喊來聽聽。”
林苒楞楞看向他，滿是不解，“什麽？”
“我的字。”
林苒頓時憶起，危難之際，她脫口喊了他“明遠”，按理說再這樣喊他該很容易的。可與聽到他喊她“苒苒”感覺相同，癢得慌，怎麽都覺得怪異，張了張嘴，半晌蹦不出來。
最後林苒決定繼續別扭，道：“我不要……”
周澈挑眉，“膽小鬼，喊我的字有什麽不敢的？我還沒叫你喊哥哥，喊夫君呢？”
“啊？”
周澈瞇眼，“啊什麽，你忘了之前爬上我的床，喊我哥哥的事兒了？”
林苒頭皮上一圈毛炸了開，驚弓之鳥地飛起。他沒再鉗制，而她起身望著他退後三步，拔腿往外跑，哪兒知沒跑兩步，被追上來的周澈堵住，他將她開了半條縫的門一只手壓回去，另一只手又將整個人翻了個面。擡手將她困在門板上，右手綁帶下淡淡的藥香飄來，林苒僵直，半張著嘴不會說話了。
周澈嘴角掛著笑，又往前傾身，離她更近些，甚至胸膛也貼了上來，在她耳邊哄著，“苒苒怎麽這麽容易羞？只是讓你喊我，又沒叫你親我。”
林苒嚇得擡起雙手抵住他胸膛，想往後退卻無路可逃，“你、你、你好惡劣！”
周澈擡了下眉，“惡劣？我惡劣你又不是第一天見了，再說，以我們的關系，對你惡劣點兒，那是……”
“……是什麽？”林苒聳著肩膀，縮成小小一只。
“……情趣。”
林苒瞪大眼，她知道這個詞，在看過的話本上出現過，卻從未想過會與自己有關系。但這詞從周澈這壞人口中說出，竟顯得十分合理。
他嘴角的笑一直沒放下來過，視線微微往下，盯著她的唇，卻只是盯著。
林苒不想在他面前顯得矮了一節，吞咽下口水，梗著脖子問：“周明遠，你就這麽喜歡我？”
周澈怔了下，沒說話。
林苒眨眨眼睛，忽然發現一件事，“喜歡”這個詞一直是她在說，從始至終，他都未曾說過這詞，只是用行動和表現在告訴她關於喜歡這件事。
莫不是……
林苒細細觀察，發現周澈耳根子不知何時竟悄悄紅了。
好啊，這個老怪物，慣會裝模作樣。
林苒對於這個發現萬分驚喜，笑問：“那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呢？”
周澈悶笑一聲，還是不回她。
林苒想了想，問：“是那夜嗎？我走錯地方的那夜喜歡我的？”
周澈搖搖頭。
這回輪到林苒楞怔，“難不成，是你從戰場歸來，和我重逢喜歡我的？”
周澈依舊沈默。
她睜大眼上下打量著他，露出不可思議狀，調侃：“不會更早吧？不會吧！不會我還未及笄就喜歡我了吧？”
周澈淡笑著看她，臉越來越燙，不照鏡子都知自己的臉已經紅透了。從小到大，他何曾這般過，他也一直認為臉紅不該是男子漢應有的行為，可到了自己身上，根本無法自控，連他都沒想到，當她這般直白地x與他說話，他竟也會羞澀。
而她像是發覺了某種新事物，左一句喜歡，右一句喜歡，好像故意說給他聽一樣。
竇行之覺得她是個寡淡的人，從未見過她這機靈樣兒，頭頂上長了兩只豎起的長耳朵，沖著他興奮地晃。這樣想著，周澈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優越感。
林苒又笑問：“周明遠，你不會因為我說喜歡，你就害……”
林苒的後半句話斷在了牙關。
他竟吻了上來。
濃郁的烈火的氣息，與門縫外飄進來的白雪合在一處，好像夢裏坐在了一棵樹上，隨著樹枝晃啊晃，積雪都被晃得四散墜落，轉瞬間又飛到了夏日的船頭，游蕩碧波，再一睜眼，又躺進了柔軟的雲裏。
太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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