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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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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入局

巳時,黑壓壓的三界聯軍於人界南部匯集。

妖界妖王與天界眾神懸空而立,隨著一聲嘹亮的號角聲,居於中心的天君擡手,妖王與眾神同時結印施法。

彩色的力量波動凝結而上,在天幕中劃出一道紅光。

紅痕不退,反倒越烙越深,凝成一條泛著猩紅的墨紫的蠕動著疤痕,像一條蛆蟲,又像一只眼睛。

一妖王道:“雲笙的判斷是對的,魔域就在此處。”

“那我等就趁魔域力量還未擴散,盡早將其封印。”

話畢,眾妖神加強法力施封。

倏忽,“眼睛”猛地睜開,露出暗紅內裏。如深淵的瞳孔中,一只只魔物爭先恐後地探出腦袋。

一人形居於中央,如凜冽的瞳仁向他們覷來——是蜚,他仍以黑市那副“赤重”的面孔示眾。

蜚從容不迫道:“也不知是誰給你們的膽子,敢來我家門前尋死。”

最後幾個字驚雷炸裂,所有魔物傾巢而出。

牧鎮歌在下方早已嚴陣以待,見狀當即號令全軍護陣殺敵。

天地交界處兩股洪流轟然相撞,廝殺聲瞬間響徹寰宇。

蜚欲擡手給這些不知好歹的螻蟻猛烈一擊,裹挾著勁風的寒光往他臉上招呼,身穿鎧甲的將士躍入出人潮與其相對而立。

蜚盯著寒光朔朔的刀刃冷然道:“果然,我的對手只能是你。”

“只不過黑市那一場你都未能將我抓住,今日又怎會是我的對手!”話落便擊出煞氣十足的一掌。

將士默然閃避,身子一兜轉槍引上,槍法迅猛,如猛虎掏心。

蜚吸收了蚩蠣,擁有與雲笙交手的記憶,可眼前這人的所出招數卻與記憶中相似不相近。

蜚暗中打量,並未瞧出對方異處,他戴上了幾十年前的那副面具,面龐大部分隱藏在銀面之下,更顯得淩厲而陌生。

無法掌控的出招行跡令蜚不安,分神之間反倒給了雲笙可乘之機,好幾次險些擊中要害。

蜚堪堪避過,將身撤遠,看見下方魔物與聯軍的戰勢逐漸焦灼,眉峰微蹙,將手指含在嘴裏吹了一聲。

一聲哨響,魔族陣形陡變,同時戰場的周邊的天幕開裂,驀然間有多出幾道魔域的裂隙。

引敵的將士們一驚。“怎麽還有?這魔族不僅殺也殺不完,反倒愈來愈多!”

蜚咧著嘴角朝亦是怔然的眾妖神道:“我的實力你已經見識過了,該輪到你登場啦!”

眾妖神登時面面相覷,只見北妖王熊極和西妖王蛇砂身形一閃,現於魔域之前。

天君面色一冷:“原來投靠魔族的是你們。”

熊極漠然道:“這實在怪不得我們。我們一個處於極北,冰天雪地;一個位於西部沙漠,黃沙肆虐。我們的部族都無法再支撐這曠日持久的戰爭。況且,若真能成立新世界,那我們將不會再困於那艱苦之地。”

南妖王獅慶怒道:“魔族能這麽快反應過來看來就是你們幾個在幕後通風報信!你對得起兄弟們的亡靈嗎!”

熊極與蛇砂做出備戰姿勢,“不必多言,到最後你們自會明白與魔族聯手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天君淡淡地掃視他們二妖一眼,“南妖王、東妖王,他們二妖交給你們可好?”

“沒問題!”獅慶從背後抽出一把金刀,“一想到與這種貨色稱兄道弟我就覺得惡心!”

天君退至妖王身後,對眾神,“諸位神尊,我們該進入另外的戰場了。”

蜚眉頭緊鎖著看著天君攜著眾神離去,對雲笙冷哼道:“連主帥都已棄甲而逃,爾等還要負隅頑抗?”

“不好意思,我們的主帥不在這裏!”銀刃劃風,只取小腹。

蜚聽他語氣,又見這“挽月”的變式,心中大撼,擰身避過的同時手刃如電朝人臉面具劈去。

只聞得哢的一響,銀面碎裂,露出底下清俊的臉。

蜚望著與雲笙長得一模一樣的臉,死死盯著那雙澄凈的眼道:“你不是他,真正的他在哪?”

“雲笙”的臉上終於露出些許笑意,五官模糊,竟爾覆上另外一張同樣俊秀的臉,“你老大在哪,他就在哪。”

蜚愕然失色:“你、你們早就預料到了?!”

牧逸冷眼瞧他,並未說話,只是舉起武器霍然突進。

通過定魂咒鎖定魔域方位的時候雲笙想到另一種可能,蜚說過他的原身早已毀壞,那麽他們在黑市見到的赤重不過是又一個被附體的分身而已。

蜚蟄伏待機多年,並不一定會直接在戰場上直接露面,他手下僅剩的魔將,一個暨福力量所剩無幾被其處決,一個蚩蠣為他脫身而被吸取,唯一能夠代替他上場且能偽裝成他的只有新生的分身——赤重。

而真正的蜚正藏在幕後,正源源不斷地向各個時空投放自己的勢力,源源不斷突然出現的魔族和魔域就是最好的佐證。為了背後取將,雲笙便計劃一開始將計就計正面迎接赤重所帶領的魔族,實則在背後找到蜚真正的所在地,與其展開真正的決戰。

為了避免真正計劃洩露,三界被魔族滲透的首領是最好的棋子。他們會在會議結束後將雲笙表層的計劃傳遞給蜚,待蜚在魔域周邊布下天羅地網後,在戰場上暴露身份臨陣倒戈。一等臥底暴露身份,天君就會帶領剩餘的首領轉戰真正的戰場——

歸墟林。

在森林中心時空最為混沌之處,既是歸墟降生的地方,亦是蜚多年跨越時空投放魔族的地點。

此刻祂一邊調動先前已經投放的勢力前往這個時空的魔域,一邊將自己存儲於時空中的力量取回,這些在各個時空吸滿了妄念的力量足以讓祂暫時回到巔峰狀態。

祂沒有那個膽量像歸墟仙子一樣將自己徹底投入時間躲過天道的懲罰,祂很清楚自己無根無果,一旦離開身處的時空必然會迷失在時間長河之中。所以祂只能利用跨越時間的力量布下一場跨越萬年的大局。

可眼下,未等大局完成,那個人已經來了。

凜冽的寒風將雲霧驅散,暴露出蜚猙獰不堪的魔體和雲笙熠熠生輝的銀甲。

蜚一點也不意外他會來,他繼承了他母親的聰明伶俐,又在命中註定中降生,只是他來得太早,早到祂還未完全恢覆力量。

“真遺憾吶,你完全沒有吸取你前輩們的教訓。”祂迎向來者,周身魔氣環繞,威壓頓時逼近。

朔光一凜,分不清是目光還是刀刃,下一瞬雲笙已閃至其身前。

蜚身為魔王本尊,僅以魔體接槍,迸出刺目的火星,威壓嗡鳴之聲響徹雲霄,驚得鳥獸四散。

黑煙瑩光,明明滅滅間二人已交手數十回,似鬼魅般在林間竄梭打鬥。

雲笙固然天賦異稟、天資聰穎,可蜚倒底有萬年修為加身,連眾神都畏懼其幾分,又豈是他一個小輩單憑肉軀便可以戰勝的?能在祂手下勉勵接招,撐下幾個回合已屬不易。

不出一個時辰,雲笙動作減緩,槍勢也有些力不從心。

蜚欲念趁勢徹底了結他,忽感林中風向打亂,立感惶悚,頓時掉身朝歸墟林邊界飛去。

到了邊界更是憤怒,原本蒼白的天穹此刻竟如被切割的玉石般逐漸坍塌湮為碎屑。

祂沖向邊界試圖逃離,卻發覺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其擋住,念念不絕的咒語縈繞而來。

“你們竟敢將我連同歸墟林一同消滅!”

祂發狠了使力向結界劈去,天空頓時震蕩,祂試圖憑借力量打破這暫時的屏障逃離這裏。

屏障顯然形成已久並且經過好幾輪的加固,祂一時間竟無法立刻找到薄弱處。祂終於明白雲笙一開始的目標就吸引祂的註意力,好讓眾神趁其不備在歸墟林外界布下結界的同時開始銷毀這個混亂的時空域。

雲笙自然不會讓眾神的心血功虧一簣,不出多時再次追來,似下定決心要與其糾纏致死。

蜚叫道:“你也不想活命了嗎,這個時空一旦坍塌,你也會迷失在時間裏!”

雲笙終於開口淡淡道:“走不出去的,只會是你。”

“好,那我就先殺了你,再將這裏的天徹底捅破!”

魔身放大,踴身襲上,雲笙凝定心神運轉周息,在蜚的拳風撲面而來之時側身回旋,他深知自己不會是蜚的對手,他要做的只是盡可能地拖延,等待這個時空徹底湮滅。

蜚的攻勢愈擊愈烈,終於祂看見自己一掌擊穿了雲笙,剎那間血光四濺,無力的身體如紙張般向下飄零而去。

還未來得及高興,祂舉目,如遭雷擊,雲笙正完好無瑕地看著他。

祂不可置信地如法炮制再次襲上,這一次雲笙接住了祂的攻擊,祂能感受到雲笙的法力似乎比剛才強了些,但在絕對的差距前仍顯微不足道,祂一爪撕下,雲笙血淋淋的面孔上頓時浮現半截白骨。

蜚正欲滿意打量眼前人的慘狀,天空中雲層一遮,傷者的身影再次飄渺。

蜚茫然地低頭,發現自己手中卻是拿著剛剛撕下來的半張人皮,但手卻多了幾寸距離,祂瞪目一瞧,看見另一個自己站在雲層之間,和那個雲笙一同消散,而真正的雲笙已然完完整整地盯著他,似乎也在疑惑祂突然打了個空。

祂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又遠去。

「真是愚蠢至極!既然已知曉前方竟是死路,為何還要趕著送死!」

祂霎時恍然,原來祂確實殺死了雲笙,在其他時空,千遍萬遍。

“在進入歸墟林的同時,你就將自己的肉身和靈魂都投入了時空。呵,還真是和你母親一樣傻。”祂冷冷道,“結果你也看到了,千萬次輪回的結果都只有一個,你,必死無疑。”

雲笙平靜道:“可你沒發現嗎?我的傷越來越不致命,我的力量越來越強大。只要這個時空沒有毀滅,我就可以死上無數次。但你,只有一次機會。”

蜚雙目赤紅,拳掌皆轟,一掌擊上人影,另一拳則掉轉方向繼續發出,震得不穩定的時空更是搖搖欲墜。

雲笙橫槍格擋湊巧朝他飛來的全掌,雖被猛力震得虎口發麻,依然咬牙不露破綻,譏諷道:“瞧,你甚至連哪個是此刻的我都無法判斷。”

蜚更是瘋魔,甚至忘了自己當務之急應是逃離這裏才對。

猶如颶風過境,二人腳下的森林、雲霧逐漸被白色所吞噬,時空迅速縮攏。

轟隆一聲,二人的頭頂降下一道天雷。

蜚一把推開雲笙勉強避過,而所能容身的時空也不過方寸之間。

眼看最後一道天雷即將落下,雲笙拼盡全力將其按倒。

“你瘋了!你也是魔,就算走出時間,你也絕不可能活下!”

雲笙迎著刺目的天雷閉上眼。

“是呀,不過我也從來沒說過我會活著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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